熱門文章

2017年5月30日 星期二

從阿德看修復式正義

        今天是阿德第三次開案、第二次舊案重開。

        第一次開案是阿德未成年時,從誠正中學將阿德接出來,那是誠正老師的緊急求救,阿德的家人不願意見阿德也不願意接阿德,後接單位因為阿德沒有地方住而不想接回,後接單位跟老師說:「等找到住的地方再接阿德。」可是阿德要提名了,依校規定孩子離校後老師不得再接觸。老師很生氣又無奈的說:「大家都不願意接,孩子要怎麼出校?孩子沒人接會有多失望?難不成要在出校當天叫輛計程車,把孩子郵寄到法院找少保官報到、然後看孩子自生自滅?」

        拿到阿德主述老師記載的資料,顯示阿德的只犯一條「加重竊盜」跟對未來完全沒規劃配合度低,唯一有關連的外祖父母直接掛電話拒絕溝通有點怪。直到我們抽絲剝繭,才發現,阿德的狀況及成長時間軸多到得寫兩張紙,小四離家、小五混宮廟、小六加入幫派、國中開始暴力討債,直到過14歲的加重竊盜才開始有紀錄。進校後覺得老師很驢所以完全不想配合智力測驗亂寫、心裡的想法不說、過去避而不談家系圖亂填把老師玩弄在鼓掌間、還在學校加入群毆而多了一年,也終於了解為什麼家人對於阿德如此的排斥。

         好不容易找到阿德的媽媽,媽媽說她在很小的時候就跟一個吸毒的少年有阿德,阿德的爸爸後來不見,生下阿德後阿德在娘家讓父母照顧,她繼續升學也就業,現在她已有新的家庭懷了新的寶寶,新的丈夫不知道有阿德這個孩子,她不希望阿德的出現及屢出不窮的狀況破壞她的現狀,她要求我們把阿德關到成年、到當兵,到完全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為止就不關她的事了。雖然阿德還埋在他想像中「媽媽是書記官」(事後了解媽媽只有疑似考過或想考過)、「媽媽會原諒她」的希望中,我們卻無法強壓媽媽做任何事。

         阿德開案,阿德不想唸書想工作,因此我們開啟轉銜就業,密集的訪談建立關係,跟阿德確定他將做的粗工、去的公司、學一技之長及穩定後會依他找出的興趣做調整。阿德提名時我們帶著阿德的小舅舅去接,兩個不熟的甥舅,一路無語的路程,到了阿德的工作地點,安排食宿及生活費,阿德也依我們的導引,每個月領薪水時寄1/10的錢給年邁的外公外婆盡點孝心也修復關係。

         16歲的阿德,在我們的羽翼之下,每天12小時以上的貼身陪伴。

         快兩年,我們在轉變著阿德的待人處事、阿德對於法治的遵守、磨掉阿德那被激化出來的衝動、陪著阿德在沒有家人的每一個節日、也漸漸修復了阿德跟家裡的關係。過程其實不像文字寫來般簡單,阿德也負氣離開在街頭遊蕩、想騎車偷翹同事摩托車的大鎖、跟師父大小聲,從必須麻煩警網幫我們找人,到後來阿德會自己打電話來道歉要我們去接他,我們的一線跟阿德像父母與青春期的叛逆小孩一樣氣得半死、最後又捨不得放手的邊罵邊接回來身邊照顧。記得一年後阿德說他想考警校,我們差點沒放鞭炮,每個月幫他存下一筆錢,等待著阿德化繭成蝶的那一天。

         但卻在阿德快成年時,阿德開始拿著手機上網、結交了一些網友,阿德的警察夢慢慢凋零,到阿德的舊朋友、前機構離職的舊社工找上門,我們知道我們開始跟阿德生命中另一群人拉扯。成年後的阿德終於不受控了,在五花十色、朋友的招喚下,騎著我們幫他貸款買的摩托車徹夜不歸、出車禍借錢、被我們再一次鎖車後,阿德跟我們說:「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高興撞死、騎死也是我的事!」阿德拿著鑰匙離開搬到舊社工的家裡。阿德我們只能簽結。

          阿德離開了,靠著阿德跟陪伴他兩年的一線偶而的聯絡,我們默默地追蹤著阿德的狀況,我們知道阿德並沒有得到好的照顧、阿德的脾氣跟沒收入終究跟那位舊社工鬧翻、阿德交女朋友、阿德當小蜜蜂、阿德又接觸幫派、阿德刺青、阿德到麻將場當小弟...我們看著阿德四處漂泊、看著大德回到原居住地家人害怕他回家的打電話來協會要我們將阿德抓回來、我們看著阿德離他的夢想越來越遠、我們心疼著阿德又墮入危險的輪迴。

          阿德前三個月打電話來給我們,說因為被未滿18歲(17歲多)的女朋友家人告、居無定所沒收入、只能寄住在朋友家,希望陪伴他的一線能去接他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們第二次開案,卻也在短短24小時內結束。

         一線到達他說的地方,除了阿德與他女朋友外,還冒出了一堆不認識的人,說阿德欠他們錢,要一線幫忙還。我們靠著暗語,知道我們的一線被騙了,正在危險中,遠端操控運用各種方法才讓一線可以載著阿德跟女朋友順利的脫身(也要求小女朋友跟家人聯繫家人同意才可以一起離開,並要在隔天阿德上工後回父母家),心痛又難以接受阿德的圈套,我們卻還是希望阿德能從頭來過。但阿德在吃飽喝足後,說無法跟女友分開,拿著車錢說不放心女友一個人回家想送女友回去。我們明知阿德不會再回來,卻無法斷掉那女孩1%可能地回家不再流浪,我們只能讓阿德離開。

         上個禮拜,阿德再度打電話來,告訴我們女朋友懷孕了(女朋友終於滿18了),他們沒東西吃,希望我們開啟食物銀行。我們緊急聯繫當地社會局,雖然阿德戶籍不在該地,社會局還是協助阿德能拿到物資果腹。

         不放心、跟不想阿德的孩子也跟著阿德被放棄的過去一樣復刻著,我們另外一個一線在前天出發,到達阿德留下來的住址,在附近來回晃了幾圈,依著阿德講話及行為模式,我們那位一線在那不正確的住址附近、簡陋的車庫搭建的小房間、聽著打給阿德的電話鈴聲響起,找到阿德最可能的位置。阿德赤著上身出門接電話,驚見我們一線就站在門口,進到房內,看到阿德跟小女友已將所有領到的物資能馬上吃的全吃完除了必須煮開的米粉跟米(小房間裡面不能煮),乾吃的泡麵、罐頭、副食品一掃而空,小女友還正敲著水煮蛋,旁邊是已空的塑膠袋。

物資被吃完,已空掉的塑膠袋

         罵完不負責任的阿德,還是捨不得的再給阿德一次機會,依阿德的希望,他想要跟小女友騎車到工作地,給了阿德車錢、吃飯錢與住宿一天的錢。

        一線在公窗報告,說著他的處置,我們誰也無法去決定阿德小孩的去留,雖然明知道小爸爸小媽媽給這孩子不會是個好環境,但我們最少讓阿德如果要讓孩子留下來,能有個穩定的工作、能給小女友一個依靠、能轉變自己的人生跟孩子的未來、能面對法律的判決而不是逃竄。從這一刻開始負責勇敢的面對自己每一個選擇的後果,我們也希望阿德能想到自己曾經被父母遺棄而別讓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一樣,真心的愛孩子、愛一個家。

        我們第三次開案,等著阿德明天開始工作,大家也把他在領薪水前所需要的生活費湊齊,等著阿德長大「歸家」。

        晚上,我跟找尋的與陪伴他兩年的一線公窗的訊息依然在夜裡閃著,沒有人有心情真的過節,誰也無法安眠,沒有人能給我們關於天亮後的答案,阿德會不會把握這最後一次的機會?阿德明天會不會真的在我們等待的地方上工?阿德是否在像上次一樣找盡理由離開?阿德會不會在明天拿到我們安排住的地方因為安逸而不工作?阿德能否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一個爸爸一個丈夫?阿德是否能夠負起性愛後結果的責任?

       
         「修復式正義」,看著這些字從我版面跳過、從別人的指頭批評著我的不懂,高大又深遠的意義、看著這幾個字被暢談被高舉,改變許多人的想法、好似能開啟好多人的智慧,可是誰又廣泛又深層的實踐著?五年來從我們接觸每一個個案開始,我在他們身上常常看不見這幾個字的資源與光明。

        不談受害者與加害者這麼遙遠又打著死結的兩邊,做著他們與「社會」、「家人」、「自我」、「大眾」、「過去」、「未來」,從慢慢修復到徹底改變,從「預防再犯」到「阻斷再犯環境」、「遠離危險因子」、「預防犯罪」,就如阿德我們都做了、就如其他案件我們亦然。但我還是看見有人把「受害者的原諒」當作修復式正義的唯一道路、我還是看見有人把「給加害者再一次機會」當作自己已經完成修復式正義的路途。

         用片面的寬容去顯現這個難解的課題;用自我的信仰去詮釋這幾個字;用以爲高尚的道德去指責別人的野蠻;用人權跟沒有人權去將人劃為兩邊。就像一座高塔,不談階梯該如何蓋、又該如何爬、該如何扶持彼此到達高塔,我們各自摸索著這幾個字的某一邊,看著塔尖各自想像,再去指責另一邊的人不夠文明,我們永遠都無法和平地到達塔尖、我們誰也沒辦法給另一群群人信心跟可以靠近的理智。

         我們還來不及幫需要的人「修復式正義」,卻讓我們都已經撕裂、爭吵到都變成需要「修復式正義」的個案。我們浪費太多力氣在爭論、在長出稜角、在畫分你我、在言語交鋒,我們相互對立,卻把需要幫助的人晾在一旁。

         記得當初在修「白玫瑰法案-性侵害防治法修正」時,我曾經拜訪過一個不贊成我們公開個資但贊成我們修建專區的一位早期的犯罪治療精神科醫生時,他說:「如果有人質疑人權問題,那我們一起陪伴受害者五年修復自我、一起陪伴加害者五年不再犯,也許我們的距離沒有那麼遙遠。」這句話一直在我的腦袋中撞擊著,多年來,不管我認不認同某一個學說、某一個立場,我總是把自己掏空投入那中間,真的去做完之後再說出實際的看法。

         很多事自己沒經歷過,「感同身受」說得多麼的心虛。

         阿德對我們而言不是個案而是通案,每個案件都有故事,既然是人生就有殘缺,既然是會動的人就不會只有一個路徑,它們的發展中間有許多枝節、有許多選擇再選擇的變項,一個阿德是一個人、是一個單項、也是一個結果,它的過往牽涉著不穩定的家、不健全的父母、自私最後無力的照顧者、被除名的家族之間連個影子都沒有。可是跟阿德一樣的人都會在犯罪的人生中打轉嗎?不!我也看過比阿得更慘的人,活得比我更負責任、更懂的往上游、更珍惜人生中每一個機會每一個會愛自己的人。

         當我們用一個故事的背景再原諒一個人、替一個人開脫的時候,其實我們正在形塑一個這個故事背景下會長成的形象、發展的人格,不公平而且殘忍,我們以為的寬容,其實已經貼上標籤。就像有人會覺得孤兒沒有家庭觀念、家暴下得目睹兒也會對人暴力相向。

          我們沒有攜手陪伴這些人活得更好、在最短的時間看見人性的美好,卻已經將標籤貼在他們身上、刻畫在自己的腦袋裡,把個案變通案、把通案看成個案。

          我曾經在自己的版面上說過一個怎麼樣都不改的出監一年的吸毒犯,轉銜工作、進入輔導、軟性強性的監控,都無法改變他的行為。最後已經瘋狂到想放火燒掉房子、老媽媽嚇到不敢回家只敢在火車站徘徊,我無奈地問能「人道處理」嗎?有人就跳進來指責白玫瑰跟他轉貼的文章對比有多失敗、一個汙辱歧視受刑人的輔導人、輔導師害後還可以如此義正嚴詞地說都是在犯的錯不是手段用的不對。



         我問,那是否可以來協助個案?有更好的方式當一個更稱職的「輔導人」「輔導單位」?但解釋了幾句最後我還是決定把話吞下來,這世界「爭執」的人,絕對不多我們幾個,而不管我們都看不起誰,都無法改善老媽媽不用徘徊在火車站的命運、都無法改變那個人不再吸毒讓家人避之唯恐不及、再怎麼保護他都無法制止他在職場叫囂所有人的行爲、都無法改變他在鄉里跟人挑釁的行為。我們沒合作協助個案,問題沒解決,我的一線所有付出被打擊、我們淪為口水戰。



         我關掉我的心情、心裡的OS、不在我版面分享我最真的情緒,就如我的一線說的:「當到案家面對到槍、毒窟的,是我們。」我們選擇了這條路,被罵是正常,但腳步卻無法停歇,因為如果能救一個人,就能夠救一次再犯、救最少一個隱形的受害者、就好幾個家。

         天快亮了,不知道這第三次開案是否能夠完整某一些欠缺、追上一些成長,雖然心碎過、被騙過,還是堅持的只是,能救一個,就不放手一個。最少,我們努力過。

        與其給阿德一個編號、被罵我是失敗的輔導員,我還是寧可試著做我理解的修復式正義,雖然我常常被罵不懂、嗜血、只想殺人玫瑰。但我還不願意當那個站在塔下不想辦法往上走的人。

         希望阿德這次真的,「歸家」,這最後一次的開案,是好的完結篇。

阿德,我希望明天我可以看見你再一次,為自己選擇一條對的路
     




         

2017年5月25日 星期四

台中過去了

        「姨姨,我們到哪裡了?」怡蒨6歲的小女兒半夢半醒的問我。「快到台中了。」我低下頭輕聲地回答,並來回順著那枕在我腳上柔軟的頭髮,小女孩再度慢慢睡去。怡蒨靠著我,
靜靜的看著窗外高速公路快速飛過景物,我知道,我們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高三下學期是個可怕的日子,尤其在二十年前聯考低錄取率的時候,大學的窄門不好擠,學校在考試前兩個月課程已經結束,有些人留在學校自習、有些人在K書中心或圖書館、有些人則到補習班開始從早到晚上10點的大補課。

        怡蒨跟哲宏從高二開始就是班對,他們的在一起讓許多人都心碎,戀情並沒影響到彼此的課業,在校成績也都一直表現得很好,他們的感情被彼此家人接受著。家人沒有強迫他們要到補習班多加強,他們兩個也就相約一起在學校、補習班、或K書中心念書。怡蒨的父母那時正好在外地工作,因此偶而,他們也會約在怡蒨的家裡念書,兩人有時還可以在夜晚放鬆一下到逢甲夜市逛街或到第一廣場看看電影。

        端午過後的高溫在考季的壓力下,溫度上升的讓人慌張,來回接送形影不離的兩個人,在氣溫的催化下,戀情的界線也加速的追跑著。

        那天的天氣特別炎熱,在怡蒨家,電風扇還是把緊靠著唸書的兩個人吹出一身汗,怡蒨在家穿的短袖上衣因汗水貼出了宜蒨玲瓏的身材,讓哲宏的心跳加速跳動,平常的擁抱接吻讓兩人的體溫不斷上升。

        「如果我們將來不在同一所學校,妳會不會就喜歡上別人。」哲宏在激吻過後,問著在懷裡的怡蒨。

         「怎麼會?而且我們不是說好要填同一所學校嗎?」怡蒨巧笑倩兮地說著。

         「如果不小心我們有一個人失常了呢?」哲宏說。「怡蒨,我害怕,我害怕我們最後不在同一間學校,然後我就失去妳了。」

         「不會,就算我們不在同一間學校,我們還是不會分開的。」怡蒨肯定的說。

         「有人說,如果那個女生把第一次給你,她就不會離開你了。」哲宏看著怡蒨,認真的說著。哲宏的眼睛不是慾望衝腦的想奪取什麼,而是想要一種確定的安全感。

         怡蒨聽完沒說話,心裡有著猶豫、但想給哲宏安全感、更想給彼此的關係一個天長地久的保證。於是,怡蒨輕輕的點了點頭。

        「妳不會後悔?」哲宏端起了懷裡的怡蒨,看著怡蒨的眼睛。

        怡蒨肯定的搖搖頭,閉上眼睛。哲宏輕柔地解開怡蒨的扣子、笨拙著親吻怡蒨那他以前不敢碰觸的部位。他們,終於越線了。疼痛的開始與結束,屬於第一次的血鮮紅的印在床單及哲宏的器官上,怡蒨的眼淚、哲宏的感動與憐惜、永久的保證,他們覺得彼此的感情更不同了。哲宏回家後,怡蒨躺在床上,幸福又疲憊地睡著了。

        情愛就像一組密碼,開啟了,就是接連的探索,年輕的瘋狂,每一次的開始都是激烈纏綿、喘息、結束、沒有想到的明天。大考結束的某一天,怡蒨發現自己懷孕了,她驚慌地問哲宏,無力扶養、大學剛要開始、更廣大的世界正等著探索,哲宏選擇墮胎。

         私下打聽了一家不需要簽名的小醫院,進去時,櫃台掛號小姐正在講電話,一邊夾著電話一邊指示怡蒨填寫資料,接著從椅子後面拿起一個杯子給怡蒨,用手指揮著怡蒨到後面廁所取尿檢驗。就在怡蒨拿著杯子離開櫃檯時,聽見櫃檯的掛號小姐對電話那頭壓低聲音的說:「又一個未成年,現在的女孩子都不知道在想什麼!大概連被誰搞大的都不知道吧...」話語像刀像箭刺向怡蒨的身影穿過心臟,怡蒨覺得整個人都在流血。

        在宣告確定時,櫃台小姐冷漠的表情讓怡蒨更覺得自己的不堪,就算成績優異,跟一群女孩坐在走廊等待叫號時,她們都是一群受傷的人,就算有人帶著蠻不在乎的表情。進到候診室,醫師機械式地宣佈怡蒨要注意的事項約了隔天手術,就讓怡蒨離開了,整個診所,就像扒光了宜倩的衣服看盡了宜蒨的內心,怡蒨倉皇地離開診所。

         約好的手術時間到了,連衣服都沒換,就隨便、公式化的讓怡蒨脫了內褲躺在手術椅上。怡蒨孤單地躺在手術椅上,上一位女孩留下的餘溫暖不了冰冷的鐵床,刺著怡蒨的皮膚、背脊,兩隻腳被高綁在兩側的腳架上,怡蒨不斷地將裙子扯下想遮住沒有遮蔽的下體,但當怡蒨的手臂打上點滴也綁在兩側,護士將怡蒨的裙子掀開,怡蒨的下體再度沒有遮蔽的攤在冷空氣中。

       麻醉劑打入點滴內,怡蒨的意識逐漸模糊,但隨著器械碰撞的聲音,那深刻的羞辱感在心中卻顯得得清楚,在怡蒨進入到深度的昏迷前,前一天櫃台小姐的話、她跟哲宏的過去、在腦中快速地交錯跳動,眼淚,默默地流了下來。

       清醒睜開眼睛前,哲宏正抓著怡蒨的手,喚著怡蒨,怡蒨掛在眼角、流過臉龐的淚剛被哲宏擦掉,在哲宏的呼喚聲中,無力爬起的怡蒨,眼淚更是無聲的、斷線的從臉上滑下,滑過怡蒨的耳朵、滴到了那張已經換為普通病床的軟床單上。勉強的起身,虛弱的跨上哲宏的摩托車,她無法像往常一樣緊抱著哲宏的腰,哲宏用雙手將怡蒨的雙手固定在自己的腰上,邊騎車,邊用一隻手緊抓著怡蒨的雙手。怡蒨軟趴趴的趴在哲宏的背上,眼淚一些滲入哲宏緊張的汗水中、一些被吹散在空氣中,那被往後吹的眼淚,彷彿在路上畫上一條悲傷的路程,跟著怡蒨的腳步,回到怡蒨的家。

       哲宏在身邊照顧著怡蒨,一直到不得不回家,隔天又再來、又再來,但怡蒨總是不說一句話,背對著哲宏,怡蒨不知道她難過的是那離開的生命、還是那被鎖在冰冷手術台上找不回來的靈魂。

       小小的醫院沒有回診制度,護士有告訴宜蒨三天後要取出塞在陰道裡面的吸血紗布條,怡蒨在洗澡時,摸到了紗布頭,坐在浴室的地上,想要拉出那條紗布條,每拉一寸就是痛一次、每拉一寸就是將記憶再拖出一次、每拉一寸就是將心在搗一次,終於把那長長的紗布帶全部拉出來,紅紅的紗布條,就像生命的僅存、又像痛楚的提醒。怡蒨望著那放在浴室地板上的紗布條,再忍不住的大聲哭泣。

       哲宏剛開始耐心陪伴,但怡蒨就像走不出來的在人生路上迷路一樣,沒有了歡笑、只有悲傷,這一對情人,第一次在兩個世界中存在。

       一個月過去了,怡蒨依然在淚水中度過,哲宏的耐心也沒有了。哲宏不懂怡蒨為什麼不要往前走,怡蒨不懂為什麼她覺得只有她一個人那麼孤單地承受痛苦。哲宏一靠近,怡蒨就像長滿刺的刺蝟,爭吵、冷戰,在他們之間不斷的輪迴,哲宏心中的雨過天晴、人生中的一個過程,卻是怡蒨揮不去的陰天、無法攀過的高牆。

        「到底要這樣到什麼時候?我也陪妳照顧妳了!我又不是不負責任!」哲宏生氣的說。這句話已經在他們中間重複好幾次了!

        「陪我什麼?被看不起的是你嗎?上手術台的人是你嗎?被脫光腳被綁在上面的人是你嗎?拉紗布條的人是你嗎?」怡蒨這次不在沈默。

         「那我能怎麼辦?妳以為只有妳難過嗎?妳以為我不會心痛嗎?」哲宏這次也不再妥協於怡蒨情緒。

         「難過?心痛?你懂多少?」怡蒨咄咄逼人問。

         「不過就是拿掉一個小孩!難道我們能生嗎?這樣就不要往前走了嗎?我們感情就結束了嗎?」一個多月來的打轉讓哲宏向爆開的火山,在顧不了修辭。

         怡蒨像被一拳打在心臟,身體發著抖並垂下了頭,半餉才出了聲。

        「或許我們拿掉的,真的不只是一個小孩,還有我的尊嚴、我們的感情、跟你不懂我也不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的傷口。」怡蒨說完抬起頭看著哲宏。「也許,我們真的無法往前走了。」怡蒨的淚水在度落下,只是從帶著冷靜決絕的眼睛中溢出。

        「蒨...」哲宏慌張地試圖挽留,但怡蒨卻已轉身開始走離了哲宏的身邊。

        怡蒨的背影給了哲宏對這段感情的結束與無可挽回,有著哲宏從沒見過的堅決,就算往前追去也是無濟於事,更何況他跟怡蒨之間,早在那天離開醫院後,兩顆心離的越來越遠,更在怡蒨轉身時,裂開了一道再也難以跨越的鴻溝。

        下雨了,走在大街上,怡蒨任憑眼淚在雨水中奔騰,和著雨水的臉龐,不用怕被路人發現,眼前隨著眼淚掉一下模糊一下清楚,與哲宏的那曾有的大笑、那單純無憂的過往、那曾有糾結的散又聚,都在眨眼中一點一點的逝去。取代留在心中的,只有手術開始無人能代替獨自面對的孤單,不被瞭解的那一路刻劃的傷口。

        大學開學後,怡蒨的父母因工作關係搬離台中,在大學轉學考後,怡蒨也沒再回到台中,跟過去所有一切都斷了聯繫,稚嫩的童年、青澀的學生時代,都跟著怡蒨心中的傷口、苦澀的初戀,一起埋葬封存不留一絲痕跡。

         哲宏與怡蒨,不在有任何的相連,也不知道,還留在誰的心中。


         「台中過了!」我緊握著怡蒨的手,讓怡蒨的眼神從窗外轉過頭來看我。「是啊!台中過去了!」怡蒨對我說。接著怡蒨伸手撥撥那賴在我腿上小女兒的頭髮,喃喃地說道:「台中又過去了!」嘴上浮出一股幸福的微笑。

           台中終於過去了,駕駛座上開車的怡蒨的老公,寬闊的肩膀穩重的背影,從後視鏡看著我們,透著溫柔且體諒的眼神,我也為他們的幸福笑了。高速公路旁的景物依然隨著奔馳的車速快速的倒退著,而怡蒨的幸福,早已讓駕駛座上的那個男人,好多年了,穩定細心牽著往前走著。



       
       
        

2017年5月10日 星期三

一鏡到底看不出有動手腳的毒咖啡、毒煙

        以前,我們總是教孩子,不要喝陌生人泡好的咖啡、奶茶,避免別人放了東西我們卻不知道,一定要親眼看到別人拆包確保無虞、還是自己泡就好了。

        可是隨著毒品上癮人口的年紀不斷地往下,我們發現有許多的孩子都是因為未知而被餵毒養毒、進而上癮。這些孩子都是同學送的奶茶包、零食、珍珠奶茶、三合一咖啡...等,他們甚至於大多是由自己帶回家沖泡。

        再往下深究,發現這些孩子、粉領族,剛開始接收到的都是一小包、一整包跟市面上完全一模一樣的產品,也沒藉由其他人的手開封沖泡,卻也染毒了。這也就可以解釋現在為什麼在某縣市8歲的孩子已經為「毒品控管人口」,我國第一次吸毒的年紀,是在12歲的悲劇了。

         這樣狀況,衝擊著我們的想法、衝破我們的自我保衛線。

        這次我們特地拆解一鏡到底的從完整的大包裝的咖啡包,不用任何機器就已經在裡面放置不同的物品,包含毒品、毒香菸,外表都看不出來,裡面卻已經在被動了手腳。

        希望這支影片,能讓大家更清楚現在毒品的無所不再,也希望更多的孩子能夠知道保護自己的重要性,讓我們的「水壩計畫–預防毒品上癮」,能夠有效地建構起來。

        我們也會更努力,破解所有的毒販餵毒的手法,讓所有不想要碰觸毒品的人,都能夠免於被毒品所害。

         我希望所有被愛的孩子,都能夠,平安長大,不會因為毒品上癮,變成一個失去自尊、沒有尊嚴的人,讓所有的孩子,都安全快樂的長大。





如果大家願意支持協助我們往下走,請用分享、及以下的方式幫忙我們

🌟ㄧ、中國信託捐款
銀行:中國信託(822)
分行:北天母分行
戶名:社團法人中華民國白玫瑰社會關懷協會
帳號:201-5400-23016
🌟二、郵政劃撥捐款
戶名:中華民國白玫瑰社會關懷協會
劃撥帳號:31613499
🌟三、線上填寫【信用卡捐款】【網路ATM】【超商捐款】
https://payment.allpay.com.tw/QuickCollect/PayData…
🌟四、信用卡定期定額捐款
https://pay.allpay.com.tw/CreditPayment/ExpressCredit…
請您捐款後幫我留一下以下資料寄給我們,以方便我們開立收據給您
私訊或傳到service@whiterose.org.tw
謝謝您
捐款人姓名
捐款人電話
捐款人地址
捐款金額
捐款日期
捐款方式
在此謝謝您的一路支持與陪伴 ^^


2017年5月1日 星期一

我們身邊都有一個朋友叫「受害者」

         我以為,這次的事件會隨著討論而讓受傷的靈魂受到安撫、還在掙扎的靈魂得以紓解,而我,會在前天的那篇文之後停下來,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塞得太滿太多的悲劇,這些悲劇,需要去呈現。

         但在刷新聞時看到許多明星站出來說出自己的受害經驗,下面的留言「想紅」「刷存在感」,卻讓我今晚再度開啟我的電腦。我想,沒有人會用這會這一生的「被指指點點」,來博取留下版面的名字,如果了解受害者所待在的世界。

         一夜,好多類似經驗的人跳出來說出自己的故事,大家都在趕熱潮?不是,那是因為受害者太害怕了,他們隱藏在人生的某一段、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害怕異樣眼光讓他們噤聲、怕被指指點點讓他們沈默,只有當有人勇敢地站在前面時,他們才有勇氣說出來,在新聞熱度下,期待能有多點同情心幫自己解脫那黑暗的曾經,也看到人生中還有一點光亮。我們應該悲哀的是,我們給受害者的勇氣真的不夠多。

         這麼多的受害者意外嗎?其實一點都不意外,在我每天面對的世界、在我每天走過的路程、在我每天看過的受害者跟加害者。我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都不意外,因為我們每個人的身邊,都有一個朋友叫做「受害者」,他們用「自己」或者是「他們朋友」的身份在我們身邊呼吸著、活著,我們都聽過、見過。只是,我們常常選擇跳過、或忘掉,因為事情太悲哀、太沈重、又太扯不開,故事類似且重複由不同的臉、不同的口中說出,童年受傷、求學時被老師學長姐侵害、約會強暴、職場騷擾、陌生人突襲、婚姻暴力...等,一個女人的成長,背負著太多的危險。

         記得有一個女孩,她在幼稚園開始時被一個鄰居家的黑手哥哥用手指侵入陰道,因為那時不懂事,雖然覺得怪怪的,可是因為大家都在那裡玩、也同樣排隊被黑手哥哥這樣對待、以為那是一個大家一起玩的遊戲,之後她們也都會拿到巧克力或蛋糕。一直到大家逐漸長大,她懂那是一種恥辱時,那群朋友早已紛紛搬離、大家在街上見面也不會打招呼、雖然讀同一個學校卻都彼此閃避,她知道她跟她的朋友們都做了羞恥的事、她們都想逃避曾存在於童年的那一段。

         剛開始,除了不想想起她也沒想太多,到了陌生的環境、隨著年歲增長,她以為她忘了。她的青春期過得很混亂,總覺得自己心裏有個洞就說不出是什麼,經歷過跟男老師的曖昧、約會強暴奪取她第一次的男孩子變成她的男朋友、不喜歡卻又會在每段感情都會發生的性行為、交往又鄙視的每段情侶關係、想逃離卻又害怕被拋棄,各種心理跟實質上的矛盾刻劃了青春的那頁,「北港香爐」、「那個我上過的學妹」成了她的名字,因為丟臉,家人早就放棄她;因為丟臉,她往更墮落的人與人生奔去。

         一直到她某天在路上看到那個黑手哥哥,過去的回憶像深水炸彈一樣從心的深處一層一層的炸向她的現在,討厭自己、討厭過去、討厭自己後來的行為,她成了精神病患。重度憂鬱讓她在精神病房不斷的進出,調藥卻沒能調好她的心。

         某一日在精神病房,女孩的媽媽來看她,病房內傳來咆哮的聲音。「妳為什麼不會保護我?妳知道我小時候被那個髒手伸到裡面嗎?」「我跟妳說過,為什麼妳都不說話?」「妳為什麼都不救我?」「妳如果救我,我後來會被強暴嗎?我會被打嗎?妳知道我還被逼去酒店上班嗎?」我趕快跑到她的病房門口的側邊。

         「那又怎樣?我小時候在廟會,一個隔壁的哥哥把我抱起來看前面戲台,他也把他的手伸到我褲子裡面,我跟妳外婆說,她也沒說什麼!但我到現在還不是好好的,有像妳現在這樣嗎? 」「妳自己交那麼多男朋友把自己弄的那麼爛,年紀輕輕就跟男人上床跟妓女一樣!」「是妳自己把自己弄的跟神經病一樣!妳根本沒有病!妳是自己想的!」那位媽媽話語才剛落,那女孩把杯子摔在地上。

         媽媽轉身離開病房,出來時正好看見站在走廊上的我,恨恨地對我說:「她沒有病!是你們讓她以為她是神經病!誰不是這樣長大的!」

         陽光穿過陰暗的窗微透在精神病中,那女孩手腕上包紮的繃帶已拆掉,一端掛在手腕上,一端蒼白的墜落在地上,隨著我走靠近那女孩驚擾的空氣,繃帶無力地飄了又墜,那節奏跟那女孩無聲的眼淚,沈痛的撕裂病房裡的安靜。

        十年了,這女孩不是唯一的女孩,只是那個黑手哥哥從每種不同的身份中替代跳出;那位媽媽也不是唯一的媽媽,只是他們用各種的逃避不聽不想知道處理那些發生在孩子身上幼年的創傷。

         這一代、上一代、上上一代,用同樣的模式,讓人醒了又瘋、瘋了又醒,在後來的人生中苟延殘喘地活著,假裝自己沒傷,假裝傷害是別人家的事,閉口不提,不是讓傷口癒合,而是把傷口畫在另一個自己才知道的人生裡,每晚吞噬著受害者的靈魂。

         討厭自己,在受害者的人生用各種形式的存在,折麼著自己,弄亂每一個人生,找新的傷取代舊的傷、找更錯的人取代錯的人、找更卑微的生活方式去告訴自己過去的卑微其實並沒有什麼!然後活著!

        於是他們的人生就像隨機被翻取的「機會命運」,好壞只能看遇到怎麼樣的人,但就算遇到好的人也少有好的結果,因為一個連自己都不愛的人,怎麼去享受「被愛」這件事。


         遇到好的人,覺得自己不配,用各種激烈的手段想要逃離那個好人,逼迫對方離開;遇到不好的人,覺得不甘願,想逃離又沒有勇氣不知道還有誰會接受自己的過去,於是又掉入另外一個悲劇的輪迴。像無根的浮萍,依賴著每一個在一起的人又討厭每一個在一起的人,飄飄蕩蕩。

          受害者的世界就是,每天都有可能被提起、用無心卻殘酷的言語批判著,被強搶了「貞操」,卻永遠被當作一個「不貞」的女人。誰願意,這樣被討論呢?在身上被烙著一個永遠除不掉的印記?打開讓每個人看?

         受害者,被暴力奪取了「貞操」,卻又用「貞操」捆著自己一輩子。有些人就算遇到不對的人、不好的關係,為了不要讓自己的「貞操」再受損,他們委屈到最後;有些人卻是為了懲罰自己沒守住的「貞操」,而讓自己的性生活、性伴侶變得危險,彷彿讓自己更差徑就可以合理被侵犯的過去,是活該而不是不斷地問自己做錯了什麼會被這樣對待?

         是的,我用「貞操」兩個字,我一直避開用這兩個字,但卻沒有比這兩個字對於受害者頭上的金箍咒更貼切的形容的,如果這社會沒有太過父權觀念的的歧視、對於貞操的評論,受害者是不是不用躲得那麼辛苦那麼累,不會因為外在的眼光批評糾結一輩子,不會不敢面對這社會,只需要好好撫平自己被侵犯的傷口及受傷的驚嚇的靈魂。而不是像古時候寡婦跟貞節牌坊的關係?

         很多人都以為我們對於「受害者」已經夠友善了,我們可以傾聽、接受他們的過去。但其實不然,每天在精神科病房都有人因為被強暴而被男朋友分手、被男朋友的家人分手,看起來好像是因為受不了受害者的精神狀況,但實際上的原因是大家都不想想起另一半被強暴、被用過的事實,走不了那漫長的陪伴恢復療程。因此許多受害者只能在發生事情後,選擇自我了斷,不管是生命、還是一段關係。

          每一件強暴案件的發生,也會看見大家檢討被害者不夠保護自己、檢討被害者的言論,受害者就算走上法庭,也逃不過被檢視的的每一個細節、動作,明明是被奪走靈魂的性侵,卻像車禍肇事責任釐清一樣,落下雙方都有責任的結局。 於是,就算最後贏了司法,人生也輸了,「正義」收不回靈魂還給被害者。

          怪受害者家屬嗎?沒有!在許多案件中我同樣也面對受害者的父母,從剛開始知道的憤怒、到最後的選擇隱忍,他們眼中也曾經有過心疼,但卻清楚當揭發時,當下知道的人對受傷孩子的「加油」「妳好勇敢」大多有期限,孩子還是會在同儕中被私下議論、在口不擇言的時候被提起刺傷、在擇偶的時候不小心會被流傳出去,尤其在面對「熟識性侵」時,為了怕孩子未來不能做人,跟加害者一起將真相掩蓋了起來,希望用不再提起、假裝沒有這回事,孩子能得到人生真的還有第二次的開始。不知所措、看得見孩子未來會受到的傷,有些父母連孩子都不敢面對,而選擇疏離,他們掙扎於這社會能給孩子多大的包容。

           一錯再錯的人生是受害者自找的嗎?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共犯!是我們不夠勇敢的面對性侵受害者的傷口、是我們不夠堅持的陪伴性侵受害者的痛楚、是我們不夠撻伐那些傷害受害者的言論、是我們有時連心裡都不夠維護受害者的痛苦不小心的討論。

「我每天都過得很心虛,我不知我有資格這樣過日子嗎?只要感覺到幸福,就覺得自己很不知羞恥,讓不知道我過去的另外一半,對我這樣付出。」「每次開心大笑時,我都會突然覺得自己憑什麼?」「每次聽到有人在罵爛貨破鞋,我都覺得那像在罵我。」「所以我每天都在催眠自己那個性侵是我自願的,最少那是我的選擇,那才能讓我活下去。」

         自從輔大的夏林清名言出來後,「不要隨意踩上受害者那個位子」,成了很多人在說的話,其實,受害者最不想踩的就是受害者的位子,因為,唯有讓自己相信自己不是受害者、只有說服自己那個性侵是自願,才能活下去。(請參酌本站:『我們和我們熟人的那些事,我是受害者嗎』系列)

         受害者最不想要的是「自怨自艾」,而是讓他們可以說服他們活下去的理由。

        每個人的身邊,都有一個朋友叫「受害者」,如果你聽見他們的聲音,能不能夠握著他們的手,不要說「加油」,而是認真的感同身受,雖然很抽象,沒有痛過的人永遠無法了解那有多痛,為什麼受害者一直打轉走不出來。也保證,永遠不會把他們當作另一群不一樣的人,不會在私下評論、也不會在生氣時拿來當作傷人的武器。

        每個人的身邊,都有一個朋友叫「受害者」,雖然大部分的人掩蓋的很好看起來就像一般人眼中的正常人,但他們心中的傷口常常都在淌血,他們需要的是有機會被理解而不是自我隱藏。

         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朋友叫「受害者」,他們人數應該要不多,只是,我們身邊,怎麼剛剛好都有這樣的朋友。



  

2017年4月29日 星期六

每個受傷的靈魂,都一樣痛

          今天,新聞出來,到每一次的重播、到名嘴上了談話性節目,我的心情是忐忑不安的,至今,我的雞皮疙瘩還是不斷的冒起。我害怕,害怕那些一直沒被救贖的靈魂,在今天的新聞開始,一起跟這世界爆炸。

          一整天,我緊盯著我的手機,深怕錯過任何一個訊息、錯過一個求救,果然,我的個案、關注我版面、駐留在官網的受害者,跟著我的心情,一波又一波,無力、深沈的撞擊,塞滿了我的心、我的所有可接收的管道。

         嘿!親愛的你們,為我在堅強一次好嗎?別放開我的手!別輕易鬆開!拜託你們緊緊抓牢,我不會像名嘴一樣追逐著新聞熱度改變方向、腳步跟溫度,我不用做其他議題的準備,我的心,都在你們身上,你們每個人的離開,都足以讓我沈淪許久。或許你們覺得沒人在乎、所有的人都會忘記,但我,一直在乎,非常在乎,別丟下我,拜託!

        一個女作家的離開震撼了社會,但我每一天都在被震撼中,不管是受害者的求助或者是加害者的評估,每個案件,都一樣痛。

         「是不是我死了,那個傷害我的人也會有人幫我譴責他,為他定罪,讓他付出他該付出的代價?」

         「她勇敢的離開了,我這樣的活著,我是不是很可恥?」

         「我憑什麼呼吸?我為什麼要呼吸?我真的不知羞恥!」

         「是不是我死了,就能夠讓大家知道我有多痛苦了?」

         「放我走!」

         一整天,我聽著這些女孩訴說著那些跟我說過的故事、痛苦、掙扎...我們一遍又一遍的重來,我們在一條繩子上拉扯,我們在活與死之間選擇,受傷的靈魂,沒有落腳的地方,沒有可以撐起他們的希望。

         活著,只因為不能死。

         我看過被性侵的到現在都無法走出來的女孩,我看過被性侵卻被貼上說謊標籤被欺凌被狠打的女孩,我看過被誘騙而上床的未成年女孩,我看過被用強迫手段得逞不敢說現在還抱著秘密的女孩。(請參照本部落格:你我身邊的李老師、我是受害者嗎?在我13歲的時候、有聽過受害者的聲音嗎、王主任的66個受害者、一個被放棄的人生、孩子,我要你比我更安全、受害者的模樣、及『我是受害者嗎』系列)

         記錄過太多受害者的故事,有時讓人好怕面對我,總覺得我好灰暗,甚至於有很多國小的校長不希望我到他們學校演講,因為我的出現會讓家長以為學校有發生類似的案件,會讓家長害怕、讓學校名譽不好。

         是的,我們就是這樣的遮掩,明明有發生卻還是要掩蓋,希望受害著的影像不會出現在我們的四周圍,撇開我們跟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然後看著案件,一直一直地發生,我們再把人丟到另外一個「不乾淨」的那個世界。

         而我接觸到大多個案,是在雙親都在為溫飽而努力無法面面俱到的照顧孩子只能花錢委由他人、更多還是非常弱勢且家庭功能失調孩子,他們不會寫出觸及人心的文字、不會說出清楚貼切的傷痛、沒有人聽他們說、他們也沒有管道可以說。而當案件爆發時,他們「被合理化」他們「應該被性侵」的理由,爸媽不夠用心、家庭觀念不好所以不知檢點、被朋友帶壞、不愛回家,才會惹上這些大麻煩。

         我看到非常多被性侵的孩子,在校評、法院時被舉證有長期說謊、家裡沒有給予好的道德觀念、舉止放蕩、交友混論的殘酷指控,只為了緩和「熟識性侵者」的暴行。

         記得在監內作性侵害加害者評估時,有人的案件是強暴未成年少女,不過他犯行後有給少女100元,所以有人提出是否孩子太窮想要賺零用錢。有人的案件是對於輕度或中度智障的孩子,也有人提出,是不是這些輕度或中度智障的孩子因為無法判斷而主動同意。(這些我在判決書中也看過法官這樣引用作為量行減刑的原因)

        我看到我們用我們的學識、用我們沒有缺陷的人生、我們手上的權力,集體凌虐、再次的傷害受害者,把受害者的所有一切都一起檢討了!包含受害者的家庭、受害者成長及交友的環境、受害者的學識,都檢討了!卻沒人想起來,「檢討受害者的同時就是在認同加害者的行為」這句話。

        受害者的痛有多痛,受害者的傷有多難遺忘?一句話,如果人生能夠選擇,他們會奮不顧身的往死亡那邊奔去不會猶豫。

        對於受害者,能活著,就是一件很厲害的事了!這是我們一路走來,最深的體會!

        不要指責受害者不夠勇敢的反抗、不夠勇敢地遺忘、不夠勇敢地走出去、不夠勇敢的控訴、不夠勇敢的重生,連我這個在陪伴,幫他們的經歷寫下故事的人,我都不夠勇敢地寫出「肛交」、「口交」這些文字在他們的故事中,我看過他們因為被強迫肛交從陰部裂開到肛門縫合的傷口,我看過他們因為被強迫口交而不敢張口、覺得自己每個吐出的字都是髒的、每口由嘴巴吞下去的食物都不夠資格吞嚥!在法律中,我們甚至見過因為加害者陰莖硬不起來無法進入受害者身體、要求被害人口交而判的比將陽具放入陰道中輕,但現實呢?他們之後所承受的,可能比被侵入陰道更難癒合。

         試想,加害者抓著你的後腦勺的頭髮往後扯,你低跪著在加害者的兩腿間,眼睛抬頭視線所及的是加害者的陰毛及那因為要做壞事而充血的陰莖,鼻子充斥的是令人作嘔加害者興奮體液,一下一下的穿梭在你的嘴中,粗暴地刺痛到你忍不住乾嘔,因嚇到恐懼未知對方更大的傷害而努力的想辦法把嘴巴撐開,每次撞擊,眼淚跟口中的酸水讓你的眼睛一片模糊!

         而事後,加害者不只判輕了,還有律師質問,為什麼當下你不合起嘴巴咬下男性最脆弱的陰莖就可以讓加害者痛到無法繼續,而是配合的張開嘴幫他口交?是不是這是仙人跳?是不是你也是合意地只是想敲筆錢或者本來同意只是事後後悔?不敢讓男朋友知道所以誣告?尤其是現在熟人性侵高達70%以上的現在?

        這些被鞭了一遍一遍地、傷口已血肉模糊的受害者,該怎麼勇敢?又該怎麼走出來?

        因為一起感受的傷太重,看過他們走過的路太崎嶇,往前的每一步都像赤腳走過荊棘,往後的每一躺都是摔在刀山火海上。每一個性侵案的發生,就有一個人的人生從此無法回到原本的樣子,永遠無法回到沒有受傷前的模樣,不管是5歲、7歲、11歲、13歲、19歲、25歲、37歲45歲...等,他們的未來都在事情發生的那一刻毀了,包含他們的家人,也許逃避、也不諒解、也許不敢面對,拋開了他們的手、遠離了他們的世界,還要受到認識的人的指指點點。他們的人生、家庭、人際,全在一瞬間全被摧毀的連痕跡都看不見。

         就因為跟這些受害者工作的夠久,才能夠真正知道很多的傷,不是用外表「受傷程度」去評量的,也不是用時間可以去填平回覆的。這或許也是法律人討厭我、討厭白玫瑰的原因,覺得我們總是把性侵案件渲染得太嚴重、要求的判刑太不符合比例,但就像我五年前去美國拜訪一個美國政府體系下的「性侵受害者預防與協助」基金會執行長說的:「在我們國家性侵案件會判得比較重的原因是因為他偷走的是一個人的靈魂,尤其是一個心智未成熟的孩子。今天你可以偷走我的電腦、我的皮包、我的手機,這些我都可以再買,但靈魂被偷走了,卻再也找不回來。」她的辦公室的門口,正好掛著一幅白玫瑰的畫。

         常常跟法律人在理智討論時,我們總會討論到,如果沒有外傷的性侵案判那麼重,那對於把人性侵且將陰部搗爛的人該怎麼判?如果今天已經把將人性侵且塞進乒乓球的人盼到性侵案件中目前的最高刑期,那未來有更殘忍的性侵手段出現時,又該怎麼辦?

         前一陣子我就遇到一個非常好的法官教導我,讓我思考這個問題,如果用糖果零用錢拐騙小孩判得比較輕,是不是那些加害者就會用糖果零用錢誘騙,而不會用殘暴的手段去強迫強制小孩,就會在用糖果零用錢誘騙不到時,放棄,換下一位。就像法界最愛談的,當「綁票」為唯一死刑時,很多綁票的人反正橫豎都是死,就乾脆殺了肉票還比較不會有麻煩,現在沒有唯一死刑後,綁票撕票的人是不是比較少了?

         這些我都懂,我也去爬過許多這樣的文章,但當不是生命而是靈魂時呢?有多少受害者希望當初自己是死亡而不是這樣「像死人般活者」、「比死人更不堪的活者」、「死亡最少是解脫」、「死掉最少我是真正的受害者」,這兩者好像不在同一個標準上了。性侵加害者往往會妥協於加害者的暴行的是,家人的安危、家人的名譽,而不是自己。他們害怕的只是被「凌虐致死」而不是「怕死」,這是兩件迥然不同的事。

         我總想說,每個性侵案件的痛都是一樣的,那都是在受害者的靈魂劃上一刀又一刀,外傷、手段,都只是現在眼前看見的,刑法刑期依「外傷回復」所需時間或不可回復在刑期上加重,如果又遇到更殘忍的,那就是在再判更重,我們永遠不該因為為了要預留一個空間給一個一定會出現的「更殘忍」,而在判刑時自動下修之前每次發生已判決刑期可做的比較級。加害者不會因為任何那些欲留下來的空間就克制自己侵犯的行為,他們在刑法上的意義,是對自己罪行的負責!這些罪名刑期對於受害者只是:「喔!真的相信我是受害者了。」對於復原,連開始都沒有。

         如果單純只看性侵害對於受害者靈魂及人生中的傷害,不管有沒有外傷,其實都是一樣的,他們所失去的,已經沒有人可以彌補,就算將加害者關一萬年!

        多想理盲、又誠實的說,如果把受害者弄傷了,就多個傷害、重傷害吧!把身體的傷害跟靈魂的傷害徹底的讓加害者面對。

         多少受害者後來的生活過的黑暗又墮落、多少受害者就算進入婚姻也無法幸福、多少受害者是咬著牙呼吸強迫自己活下去、多少受害者後來將自己丟入危險的灰燼中期待有一天「被自殺」就可以脫離這痛苦的人生。

         每個受害者的傷都一樣重,無法比較,因為他們同時失去的都是是世界跟靈魂,也許在很多的犯行上,是可以秤斤秤兩的比較,但對於性侵受害者,無法!因為我們取不出靈魂來檢視比較、我們更取不回靈魂還給受害者。

         就像第一次凱道上的白玫瑰運動,有一群受害者站在舞台左側,用口語跟我說「我是受害者,這是我第一次為自己的傷害,站在光亮處」一樣。天空在他們的頭上是一樣的黑、怨恨轉為自責的啃食在他們的心中一樣的持續。

         靈魂的重量也許只有3公克,但那3公克就是全部,每個靈魂的傷,都是佔滿了3公克,也是3公克所無法承受的。你們的傷在我心裡永遠獨一無二、永遠無法比較,都是最傷最傷最傷的那一個等級,不論你們有沒有被知道、有沒有說出來、是什麼樣的身份地位、是為什麼會發生性侵案件、是不是鎂光燈的聚集焦點,是不是曾經有媒體幫你們出來撻伐,在我心中都一樣。

          如果可以,我想將我身上的每一滴血,滴在你們的靈魂裡,讓你們知道,我跟你們一樣永遠不會遺忘,不管世界是否遺忘了你們,不管是不是有更大的案件取代了你們,我、白玫瑰,都緊緊的繫在心上,跟你們一起呼吸的沉痛、一起心痛著心痛。

          而我,只想,輕輕、輕輕的、擁抱著你們,就算那些法律人罵我,對於性侵案件無限上綱、一直要求重判,我還是想,站在你們身邊,不說話的,輕輕的、輕輕的,擁抱著你們。

       
       

        

2017年4月27日 星期四

因為太愛了,所以離婚了

        「謝謝妳!」蘇菲一坐下來,就微笑地對我說。「不客氣,辛苦妳了!」我把咖啡杯悠悠的一放,也回了蘇菲一個微笑。「終於結束了。」蘇菲撇頭望向那一地的落地窗,我握住了蘇菲的手。「我真的,好捨不得....」蘇菲哭了,我知道...


        跟蘇菲認識,是在臉書上,就像我跟很多人認識一樣。剛開始的私訊,只是聊聊時事、聊聊白玫瑰、聊聊我的言論,也聊聊蘇菲的看法、蘇菲的家庭、蘇菲的孩子,一切非常平常。蘇菲偶而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敲我,有時我在忙只能聊上個幾句,蘇菲會留下訊息給我,有時我們可以多聊一些,然後互道晚安。

         「如果妳朋友跟妳說,說她的老公背叛,妳會教她怎麼做?」某天,蘇菲突然問了我這樣的問題。

         「我會叫她好好分手,不會分手的話,我的部落格有一篇文章『好好分手』(((順便打廣告的概念XD」「噗!應該會被揍吧!」我回訊息給蘇菲。

          「真的,妳會被揍很慘,超白癡的,哈哈(╯‵□′)╯︵┻━┻」「不過認真的啦!妳會教她怎麼做?」蘇菲回我。

          「妳說的朋友是妳吧( ̄▽ ̄)!」我回了蘇菲一個很欠揍的圖。

          蘇菲那端沈默了許久,之後蘇菲的訊息才回過來。「妳怎麼知道?」

         「超明顯的好嗎?妳聊妳小孩超多、聊工作也超多、可是聊妳老公超少,而且,妳特別注意我在寫兩性議題的時候。」我一串字的打給蘇菲。

        「我以為我表現得很好,因為,沒人懷疑過我。」蘇菲的回話,讓我彷彿看到她在螢幕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蘇菲跟她老公的故事一天一天的開始訴說。

        蘇菲跟她老公從交往、結婚、到現在已經快16年,蘇菲的青春都在這段感情裡了。他們走過初入社會的低薪資、一起窮到合吃一包統一肉燥麵、一起為了吹冷氣晚上跑到大賣場待到關門,一直到蘇菲的老工坐上中階主管的位置,生活才慢慢穩定,有了一個有冷氣的家。蘇菲剛懷孕時,蘇菲的老公怕蘇菲壓力太大,拜託蘇菲離職在家好好休養;蘇菲孩子出生後,蘇菲的老公怕蘇菲太累,半夜起來泡奶的幾乎都是蘇菲的老公。蘇菲覺得當初吃得苦好值得,隨著孩子越來越大,她們還說過要去環遊世界,把這人生過到最圓滿。

        誰知,在一年多前,蘇菲在整理老公回國行李時,發現了一條女用的小絲巾夾在老公的衣服堆裡,又再一次,蘇菲又在老公回國的行李中找到女性貼身衣物。蘇菲問老公是不是在出差的時候有帶女人一同前往?蘇菲的老公原本否認說只是同事,後來當蘇菲把所有找到的證據都攤出來時,蘇菲的老公承認了,也請蘇菲原諒他,他說他不能沒有蘇菲,外面的都只是逢場作戲。

        「我沒辦法接受這種講法,我沒辦法把那些女孩當作雞,然後覺得我老公只是去買個春沒什麼!我不能夠接受別人玩弄我的感情,不可能因為是我老公就可以,所以我當天就跟我老公提離婚。」蘇菲說。我非常認同蘇菲。

         蘇菲回娘家好幾天,在老公的一天數十封的道歉訊息及孩子每天打來的想念電話後,蘇菲終究捨不下,決定回家原諒老公,繼續這段婚姻。而蘇菲的老公也在她回家以後,打電話開擴音給那個女孩說分手,說他要愛的只有蘇菲,他要回歸家庭。蘇菲從電話裡,聽到那女孩的苦苦挽回、聽到那女孩問她老公給的那些承諾呢、聽到那女孩稚嫩又泣不成聲的聲音、聽到那女孩說她願意當個沒有聲音的小三不會影響到蘇菲老公跟蘇菲的婚姻的。

         「我當下覺得我是王八蛋!我竟然同意開擴音,聽著一個女孩沒有尊嚴的在乞求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的回頭。而我老公更是混蛋加三級,他竟然完全忘了他對那女孩的承諾、讓我聽他去狠心地回絕那女孩拜託、讓那女孩的痛苦赤裸裸地在我眼前,只因為老公要延續我們的婚姻!」蘇菲又愧疚又生氣的說。

        蘇菲告訴她老公說她需要一些時間平復,需要時間才有辦法再去信任她老公,需要很多力去去撫平心理的傷口。

        蘇菲以為一切可以回到從前,因為蘇菲的老公比以前更努力,出差的時候也會開視訊給蘇菲看,以確保旅途、房間沒有過從甚密的女人。但蘇菲心裡就是會冒出許多疑問,是不是有個女人就躲在鏡頭外?是不是老公每晚的應酬其實是抱著另外一個女人?是不是老公還在逢場作戲四處給承諾只是不在是同樣一個女人?每次老公視訊說要早點睡時,蘇菲也會懷疑老公是不是只是在找藉口讓蘇菲不要再找他?老公說要晚點睡要蘇菲不用等他時,蘇菲也會懷疑她老公是不是在等外面女人的到來?

        當然蘇菲也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是不是神經太大條?是不是不夠關心老公?是不是把注意力全都在孩子身上?是不是自己也該負一些責任?是不是不夠愛老公?

        蘇菲開始會在老公出差應酬時打電話關心老公,要老公少喝點、早點回家別累壞了。蘇菲偶而也會在中午幫老公送便當順便陪老公吃中飯。蘇菲也會關心老公的行蹤,開始在通訊軟體上面問老公在哪?更會傳一下「如何讓婚姻關係」更好的文章給老公看,也會常常在假日安排家庭活動。

        而蘇菲他們夫妻倆的努力,都會常常因為一句話、或一個語氣的不對,而爆發爭執。

        蘇菲的老公覺得他怎麼做都不對,蘇菲都不會滿意,還刻意傳一些文章提醒著他曾經的不忠,在假日擠滿家庭活動中,總會聽到那些親人三不五時的聊到誰出軌,就好像蘇菲故意要讓全世界知道他的事。

        蘇菲覺得既然不離婚就要更珍惜這段婚姻,所以她才會更努力關心老公,安排屬於更多夫妻間該有的時間與聊天。但蘇菲的老公似乎覺得她是在查勤,是在找麻煩。蘇菲覺得她做越多愛老公的事,老公越是排斥。

         他們的對彼此的態度越來越小心,很多話也不像從前那樣自然而然沒有後顧之憂地說,他們雖然睡在同一張床卻無法再擁抱、他們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卻沒有話聊、他們共同帶孩子出門卻好像各走各的。

         蘇菲以為時間是一位良藥,會讓所有不愉快的傷口自動癒合。但到現在,她發現時間不只無法癒合任何傷口,更讓他們彼此的狀況越來越糟,蘇菲覺得自己的委屈一直在堆積,每次不愉快,蘇菲就會一步一步進逼,口無遮攔的把老公過去的背叛、自己的委屈忍全拿出來說,蘇菲的老公說什麼話都不對,蘇菲都可以帶刀帶劍的把老公逼到牆角,好幾次蘇菲的老公都情緒失控自己跑去撞牆。第一次,蘇菲嚇到,拉住她老公,然後兩個人抱著痛哭。

         後來因為某一次蘇菲跟她老公再度爆發衝突,老公摔了杯子,蘇菲先是因為杯子的碎片彈到她身上嚇到沒說話,但隨後蘇菲加強所有力量的用銳利的口刀刺到她老公倒地後摔門離家跑來找我避難,我跟蘇菲從臉書上的好友變成現實上的朋友。

         「妳根本沒有原諒妳老公。」這是蘇菲第一次來找我跟蘇菲說的話。

         「我有!不然我就不會繼續這段婚姻了!我只是需要時間!」蘇菲回我。

         「不!真的原諒就會放下,不會一直提起。」我說。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我受那麼大的傷害,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難道我不能宣洩嗎?」蘇菲氣憤的說。

          「蘇菲,面對現實,妳根本無法原諒他,妳根本走不回最初。原諒不是再繼續折磨、不是一直提醒對方、不是還是不停的懷疑,這樣不是在修復感情,是在破壞你們的感情。」我對蘇菲說。

          「我也想停止,可是我心裡面就是有很多很多的氣,我每次看他好像沒事一樣,我心裡的火就會升起來!為什麼我還在為過去痛苦,而他可以不用受到任何的懲罰?他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他怎麼還敢抱我?怎麼還可以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地吃飯?尤其,為什麼他可以笑?而我卻笑不出來?」蘇菲說。

          「蘇菲,那妳希望怎麼樣?他每天都慚愧地站在妳面前?連抬頭看你都不敢?每天都怯弱的窩在桌邊吃飯?上了床不敢擁抱你或者乾脆去睡客房?不敢笑每天都掛著兩排眼淚?還是每天開始自虐讓妳看到他比你更痛苦?」我問蘇菲。

           蘇菲每次說到這裡,就會接著跟我道別。我知道他心中也沒有答案。

           蘇菲的老公開始不再凡事都妥協了,每次爭吵不只會砸東西、痛苦地撞牆搥牆,蘇菲也學會用最冷淡的語氣最尖銳的詞句激怒她老公。隨著他們的衝突越來越頻繁、蘇菲跟蘇菲的老公快砸爛家裡的所有東西,我跟蘇菲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我第一次看他撞牆,我真的嚇到,我那麼愛他,我怎麼會好像把他逼瘋了,我愛他愛到可以原諒他的背叛,我為什麼會讓他這麼痛苦?我抱著他的時候,我心裡不斷地責怪我自己、也不斷地問我自己,我到底怎麼了?」蘇菲痛苦的臉部扭曲的說。「可是你知道嗎?漸漸的,當每次我看到他那麼痛苦時,我竟然覺得越來越平靜,我覺得他終於了解我的痛苦了!他終於可以體會到當我知道他的背叛時,那每天每夜每晚都想去死的痛苦了!」

          「蘇菲,妳愛他還多少我不知道,但妳現在恨他已經比愛他多了!」我看著蘇菲臉上浮上的苦笑,我跟蘇菲說。「蘇菲,你們離婚吧!別把你們都困在裡面了!」

          「不!他當初說要給我時間平撫的、他當初說他會去彌補我的,他說我們還要再繼續,我還在努力!我還在維持我們之間的感情。」蘇菲對我說。

          「蘇菲,你們不是在維持你們的感情,你們是在撕裂彼此的尊嚴,你們已經兩敗俱傷了。是,他說過要給你時間平撫、要讓你發洩,可是蘇菲,妳的方式是希望讓對方承受跟妳一樣的痛苦,有一天,妳就算都得到了妳要的了,他終於跟你一樣痛苦了、甚至於比你更痛苦、為他的出軌付出更大的代價,但你們的感情,也已經傷痕累累了。」我勸著蘇菲。

          「不!他不知道我有多麼愛他,所以他根本不了解我有多痛苦,就算他不能比我痛苦,他也該跟我一樣痛苦。」蘇菲不甘的說。

          「要讓他了解妳的痛苦有很多方式,妳可以好好地告訴她妳有多愛他,多承受不了他的背叛,妳有多痛苦。然後好好地道再見,讓他懷抱著愧疚過一輩子。可是妳現在所做的全都是讓他也反過來怨你的事!你在消除他的愧疚,因為妳給他的,雖然不是背叛,但折磨也夠多了。不然妳就完全放下他的背叛,不然就放了他吧!」我跟蘇菲說。

          「還是不行,為了孩子,我不能離婚,我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不能讓他在破碎的家庭長大,我不能讓他有不快樂的陰影,我得維持我們的婚姻。」蘇菲說。

           「蘇菲,在妳第一時間知道妳老公外遇時,妳就要離婚了,那時沒小孩嗎?為什麼那時候妳可以離婚?再來,孩子已經那麼大了,妳以為妳跟妳老公現在的狀況,孩子會沒感覺嗎?孩子不會發現你們最近都在吵架嗎?妳以為給孩子一個有爸爸有媽媽的家就是完美嗎?一個每天都在爭吵的爸媽、一個發現家裡的東西都快被砸光的家、所留下的憤怒氛圍,孩子沒感覺嗎?孩子在這樣的環境長大,他會更害怕!」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的兩性專家,因為我正在勸一對父母離婚、一個家庭分手。

           蘇菲又再次告別,然後蘇菲不見了。

           一直到某一天清晨,蘇菲打電話來說有急事要見我。

         「前一陣子,我老公應酬時喝醉,在路上跟人互毆,被送到醫院。」我一坐下來蘇菲就對我說。「我看著他在病床上的樣子,我發現我好久沒有好好的看過他閉上眼睛的樣子,他眉頭深鎖、他的白髮變多了、他瘦了、憔悴了!我看著他,我發現我還是好愛他,真的不想失去他,我並不想看到他不快樂,我並不想折磨他,現在的他已經被我折磨得不像他了,那麼溫和的他是不可能會在街上跟人家挑釁的,以前喝醉也沒有過,我知道是因為最近我們的關係。」

          「孩子來時,沒有靠近我們任何一個人,只在旁邊站著,眼裡滿滿的都是恐懼,他竟然不知道該往誰靠近。」蘇菲鼻頭紅了。

          「然後呢?」聽到蘇菲說到這裡,我知道蘇菲心裡一定有一個很深的感觸。

          「當他睜開眼睛叫我老婆、把手往我這裡伸時,我的眼淚一直掉,但我的手竟然猶豫了好久才遞出去。我不是討厭他,不是恨他,而是害怕,等他好了以後,我能不能完全忘掉以前他的背叛,忘掉以前我的痛苦,然後不再傷害他的繼續我們這段婚姻,我沒有把握。」蘇菲眼淚已經溢了出來,我知道她心裡的掙扎已經蓋過了所有的恨。

          「我想了想,我決定跟孩子先談,談如果爸媽分開、但還是一樣愛你、一樣會像過去一樣全家快樂的出去玩、一樣回到過去兩個快樂並且互相尊敬的爸媽,只是我跟你爸爸變成不再是夫妻的家人,他可以接受嗎?」蘇菲繼續說。

           「孩子怎麼說?」每次遇到這種事,孩子的心情總是我最心痛的。

           「他說,只要爸媽快樂,不要再吵架,就算分開,他還是有爸爸有媽媽,只是不住在一起,但他又有了快樂的爸爸媽媽。」蘇菲說到這裡,所有的心疼都寫在臉上。

           「所以妳決定離婚了?」我問蘇菲。雖然我曾勸過蘇菲離婚別再互相折磨,但總是還是希望事情會有一些些轉機,能有更完美的結果。

           「是的,那天我把孩子請家人幫我照顧,也告訴孩子我們當晚要談的事。我煮了一頓晚餐,跟我老公兩個人一起吃。我說了我的抱歉、說了我對於對他的折磨傷害其實都是心裡的過不去、說了因為沒有把握我可以到此停止不在傷害彼此,所以我決定彼此先分開。」蘇菲擦乾眼類,把最後的決定告訴我。「他也對我說了他的抱歉,他知道他的背叛對我的傷害、他也理解我的那些反應。後來他那些自虐、脫序的行為,不是要傷害我,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他也承受不住了!但,他真的還是不想離婚。」

           「在吃那頓飯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好好說說話了。我看著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坐在餐桌的那頭,我好捨不得,我想走過去擁抱他,我想告訴他我好愛他,我也不想離婚。」蘇菲望著我給我一個酸楚的笑容。「可是我對我自己沒有把握,我不確定我能想以前這樣對他。」

         「我了解。」這次換我無語。多沈重的一個道別,兩個人如此相愛,卻只能分開。

        「我以為『愛他』是讓我可以原諒他背叛最好的武器。可是沒想到,卻因為太愛他,我反而忘不掉,他曾經愛上別人,對我的背叛。如果我不那麼愛他,也許,我們可以繼續走下去,這段婚姻,也許就不用結束了。」蘇菲幽幽的說。

         第一次,蘇菲沒有在「離婚」這個話題裡跟我道再見。那個下午,蘇菲在我旁邊待了好久好久,但一句話都沒有再說,連離開的時候,都只有遞張紙條的留下「再見」兩個字。

        蘇菲的決定在兩個家族投下強大的震撼彈,排山倒海來的不諒解。蘇菲的父母覺得蘇菲的老公一直都很好,只是不小心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為什麼蘇菲還不能原諒?蘇菲的公婆也不能夠諒解,他們說男人走錯路是一時的,回家了都改了,為了孩子,難道不能讓婚姻繼續嗎?

        蘇菲什麼都沒有說,那一段心路歷程,蘇菲對蘇菲老公好深的愛,全都鎖在蘇菲的唇齒間,就像蘇菲沒有再對老公說出任何傷害的話、那段背叛。時間彷彿回到事情還沒發生前,蘇菲跟她老公沒再吵架,蘇菲一樣打理家裡、接送小孩,家裡迎回了好久不見的笑聲,也一再沒有蘇菲刻意安排的節目及蘇菲老公的那些視訊。不同的只是,離婚的手續在進行著,蘇菲的私人物品每天慢慢的離開這個家到100公尺外蘇菲的新家。

        蘇菲終於離婚了,要遷出戶籍的前一天,蘇菲把家裡全打掃乾淨,列了一張長長的紙寫下任何方便蘇菲老公會找的東西位置的清單,也順便把便條紙貼在那些物品的位置、家裏工具的使用方法、及該注意的地方。然後在晚上,蘇菲偷偷哭了一晚。


        蘇菲終於離婚了,紅腫的眼睛、捨不下的臉,繼續撇著頭,望向那一地的落地窗。眼淚,從她的臉上,慢慢的、無聲的、落下來....






         

2017年4月26日 星期三

被騙,是自己騙自己

        書書來找我時滿臉愁容,她說:「我是無辜的第三者,我莫名其妙的被說成是介入我男朋友跟他前女友感情的第三者。」書書委屈的跟我說。「我相信妳知道。」我說。「不!我不知道!我以為他都已經處理好了我們才在一起的!」書書不甘心的回我。「天下沒有百分之百的騙子,但有百分之百自我欺騙的人。」我殘酷的下了結論。



        書書跟她的男朋友是辦公室戀情,他們從同事一起出去玩到單獨出遊,然後在某一天,他們變成情侶、類同居的生活。剛開始,兩個人當初有沒有另一半,他們都沒有問;彼此的過去,他們也都自動跳開。或許潛意識裡,誰也不想太清楚的知道對方跟自己在一起是否背叛了原本的感情?誰在在一起時不夠完美?誰委屈?誰虧欠?

        「不提過去!他總是拿這句話堵我!」書書氣憤的說。「連他前女友傳訊息給我質問我,我問他,他都這樣回我!我們已經吵了一個月了!」書書見我不說話又再接著說:「你知道嗎?他前女友把他們之前的訊息都給我看了!然後說我是介入他們感情的第三者!」

        「妳不是嗎?」我看著書書。

        「我不是!我當時不知道他們還在一起!」書書用加強的語氣跟我說。

        「不!妳知道!」我用跟書書一樣堅定地表情對書書說。

        「我不知道!妳不能因為認定我是介入他們的小三就覺得錯的都是我!我是被騙的!妳根本像那些人一樣!覺得小三就該死!」書書拳頭握緊的說著。

         「妳在把你的東西一些一些擺過去的時候沒有看見其他零散的女性用品嗎?你沒發現他常常躲在旁邊低聲地在安撫電話那頭的對方嗎?你沒感覺他跟前任有很多事情在你們在一起時還有很多事還沒釐清嗎?」我停了一下。

          「有,但我男朋友說有些是他朋友來他家玩留下來的,有些是前女友分手搬離開後沒收乾淨他也沒看到,而在一起久了本來就會有很多事是一時無法處理好的。」書書繼續跟我爭論。她是來求助的,卻正失望我跟別人一樣把她的小三、當女巫般的獵殺。

        「妳第一次到妳男朋友家時,家裡還算乾淨,床單依然是情侶的色調,女性的香水味還淡淡的飄在空中每次深呼吸都會讓妳聞到、浴室裡有不只一個的漱口杯、桌上有粉色系的筆跟便利貼、電冰箱上面還有一些折價券用磁鐵貼著。」我看著書書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妳搬過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東西全都丟掉、改掉,明明妳可以留下妳也能用的東西,但妳寧可重買新的,也要把那些都丟得乾乾淨淨。」我說。

         「妳怎麼知道?」書書驚訝地看著我。其實我會通靈還兼養小鬼,我實在很想這樣跟書書說,可惜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間。

         「妳努力把這些東西都丟得一乾二淨的時候,妳心裡很清楚,那個空間還有別人的影子,妳只是強迫妳的腦子去欺騙妳的感受。」我自己也吸了一口氣,因為我知道我接下來的話像刀。「他沒有騙你,他只是沒有說清楚,騙妳的,是妳自己。」

         書書垂下了頭,半餉,才聽到她的聲音:「所以現在是我的報應?小三的報應?」我不知道書書是在問我?還是在問他自己?

        「不!沒有什麼報應!妳只是不敢面對!所以你不敢問不敢說不敢想。」我說。

        「我只是不想當第三者。」書書難過的說。

        「那如果當時你知道妳現在的男朋友還有女朋友,妳就不會跟他在一起了嗎?」我問。

        「我不知道。」書書想了一想,嘆了一口氣。

        「妳不知道,代表不管你男朋友有沒有說,妳都會想跟他在一起,只要你男朋友願意,妳就是會介入他跟前女友的那段感情。問題不在第三者、宿命,而是你們一個選擇從本來的那段感情中離開、一個想要得到這份感情。」
       
         「那我叫他跟我說清楚?」書書問我。

         「如果妳男朋友跟你說,他們之前非常相愛,對方非常賢慧、對未來很有規劃、人也很體貼、完全付出一切,他們兩個也想過在今年結婚,但因為妳的出現,所以他背叛了她,跟妳在一起,然後逼對方分手,妳會怎麼辦?」我問書書。

        「我會覺的他很爛,我會很自責,然後會希望我男友回去找到前女友復合。」書書天真的回答我。

        「為什麼妳會認為,把對方還給前任,前任就會回收?就是負責任?就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呢?」我問。「是妳讓他看見她男朋友的爛、或者因為妳而她男朋友變爛,然後妳覺得爛後,丟回給前任,妳想過,那女孩感受到的背叛傷害比妳深許多嗎?他們不會因為你曾經的存在而吵架嗎?妳只是把『吵架』這件事移交給那個女孩。」

        「那我該怎麼辦?放著疑問繼續自己騙自己?」書書很困惑。

        「你不是『放著』疑問,而是『放下』疑問;你也不是再『繼續』自欺欺人,而是真實的面對自己介入別人的感情。這段感情是妳選擇的,妳應該想辦法把它走完,已經有一個人在裡面受傷了,何必搞到三敗俱傷?已經有一個人不幸了,你們更應該想辦法讓自己幸福。一段感情中會被第三個人介入,不是只有介入者的問題,是這兩個人中間、或者其中的某一個人,早就有問題了,一段堅強的感情,是誰也破壞不了、誰也介入不了的。」說完這段我看著書書繼續說:「所以從頭到尾,我認為妳是是第三者,但從沒有因為妳是第三者而瞧不起你、看輕妳。感情的結束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不想再繼續走下去的人。我要的是你面對自己,別再自欺欺人,別把自己當作受害者去責怪對方、別把自己不想面對的罪惡感變成是對方的欺騙來逃避,這樣只會讓你們兩個人越走分得越開。妳知道嗎?妳男朋友也在自責跟愧疚中,他或許比你還痛苦。」

         「怎麼可能?他劈腿,而且被罵第三者的又不是他。」書書不相信的看著我。

        「如果他理直氣壯就不會不說,如果他沒有愧疚就不會要你別提過去。」我回答書書。

        「所以他背叛了、我被罵了,然後成就了一段兩個人都被折磨、不快樂的感情。」書書哀傷地說。

         「如果是!那表示妳的男友不是爛人!他最少不管再怎麼吵都沒責怪妳、沒有拿妳跟前任女友比較、沒有說出後悔。或許,你們是真的遇到了這輩子的真愛。」我說。

         「那我們都不會付出任何代價,對於他的背叛、我的介入?」書書問。

         「會!如果是真愛,你們付出的是這段路會走得很辛苦、你們對於那個女孩永遠在心裡的虧欠,在你們心中都各藏了一個結,你們會走到幸福,但當幸福時,在陰影處你們會看到那個因為你們犧牲的人。就像你們現在。」我吞了吞口水。「如果不是真愛,那妳會是下一個被背叛的人,而且妳會比那女孩更慘,因為妳是先傷害了一個人而偷取這段感情,沒有人會同情妳,只有妳會為自己療傷,只有妳自己知道在這個背叛中妳付出的代價有多大。」

         「你們都錯。妳的問題在於妳自欺欺人,不想當第三者卻又一腳踏入;他的問題在於不管多愛都該把之前的問題解決好說清楚,而不是讓你們在為沒截斷的過去陷在裡面。」我接著又說。

         書書沒在說話,只是無意識的把桌上的將咖啡一口一口地送進嘴裡。

        「我希望是真愛,這樣最少就算後面沒結果,我也知道我當初的介入不是只是一個小三,我的罪惡感也會小一點。」 一直到書書離開時,她才開口說了這些話。

        「我也希望,但罪惡感這件事,妳會用一輩子去付出與平撫。」我給了書書一個從她坐下來,最溫暖的一個微笑。


精選文章

『關於想成立家長互助網-2』

經過上個禮拜的初篩為天使塵陽性後,每天我們密集的跟孩子在每晚睡前通電話。 了解孩子每天的狀況(身體及心理),並釐出上個禮拜、上個月,所有可能被毒品污染的路徑、人、事、物及跟以前不同的特殊事件,進而避免再接觸與重複。 每通電話最後,總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