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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4日 星期一

死刑存廢問題打轉Q&A(一)

        因為官網發起活動,然後我發現我們好像在平行時空,廢死的人過來,找到一個不夠精確的發言,就群起圍攻,我看到有官網上的人,因為對專有名詞不熟,就被圍剿的超慘,好難過。

        所以我就趁空擋簡單整理了Q&A第一篇,做個橋樑,讓大家可以把問題聚焦,也不會一直在那幾個問題打轉。整理完了,就順便放到我的部落格來(((是不是有沒有那麼順便啦XDDD

        我很認真說,我真的很不喜歡「菁英」制度下,對於別人的發言用鼻孔看人、一直抓語病、用邏輯等著人家跳洞、卻不直接討論議題的感覺,真的很差。這就像有些政府官員面對質疑時繞一些學術名詞、卻不直白地回答問題一樣。真的很想問,說白話文有那麼困難嗎?知識份子的知識變成攻擊的武器、階級的傲慢,祝福他們買便當、修水管的時候,也會被這樣歧視。


Q1、死刑又還沒廢除,你們在吵什麼?

 A:死刑還沒廢除,但法官老是用奇奇怪怪的理由,作為不判死刑的理由,例如:精神有問題、國中得過獎狀、國小成績很好、學習有障礙(咦?)、人際關係很好、跟人相處有障礙(咦?咦?)、很可惡但是已經有悔意、手段兇殘但是堅不認錯有認知障礙(咦咦咦?)...等,最後再用個兩公約結尾,然後不判死,死刑等於名存實亡。





Q2、難道有死刑就一定要每年判每年執行嗎?

A:我們的選項就有寫該判就判、該執行就執行,可以把文字讀清楚嗎,別好像人民看到犯罪人都要殺要砍一樣。





Q3、冤判怎麼辦?你們要賠人家的人生嗎?你有去買徐自強的書嗎(別懷疑這個問題我們在開會時真的被廢死團體拿出來問過)?

 A:小編認真的認為,冤判不是應該要提升審判的素質、證據的嚴格審用、無罪推定的落實嗎?難道吃飯會噎到、喝水會嗆到、上廁所馬桶會堵到,就不會選擇小心吃飯、專心喝水、找人來看馬桶短路問題?還是不吃不喝不拉?然後我有買徐自強的書,國內外冤獄、提倡廢死律師的書,協會也都會買來當作工具書,我們還有收到司改會寄來徐自強信的募款信,但是我的錢都貼給協會了,所以沒辦法捐款。

 還有,冤獄怎麼辦的同時,想請問,那已經無期徒刑結果解釋出來又再殺人,連國賠都無法提起的受害者家屬,誰又要賠給他們?這個也要解決一下才有公平正義吧!





Q4:歐洲廢除死刑後,犯罪率並沒有提高,反而還降低。

 A:歐洲的福利政策跟矯正預算不知道是台灣的多少千倍,他們的福利政策可以從出生到墳墓、他們的矯正教化預算可以達到1:3(台灣監所管理員全員上班,連掃廁所阿姨都算入是1:14)你知道台灣某間監所裡面教化老師只有一位嗎?其他都要用志願教誨師幫忙嗎?所以廢死人權團體那麼強,可以幫忙跟立委要預算先落實教化嗎?不然關進去就會變好,法官判可教化,誰教化呢?

還有,跟我們相近的南韓在暫停執行死刑,1998-2007這十年,殺人犯增加了32%。開會時人權團體說,這應該是跟當國政治經濟是否良好有關,所以現在台灣政治經濟很好囉?經得起廢除死刑之後的衝擊?





Q5:難道廢死後你們就會去殺人嗎?

 A:當然不會,就算有人說大便很好吃也不會大家都跑去吃啊!人在殺紅眼的時候有沒有廢死根本控制不了,但是,人在想殺人時,想到死刑會思考一下,不然怎麼會有殺人犯想逃避死刑、死刑犯一直想要免死呢?表示死刑讓人有一定程度的懼怕。





Q6:台灣現在犯罪率下降,都是媒體太氾濫一直報(圖一)。

 A:台灣犯罪率有沒有下降,這個還有待商榷,畢竟台灣有太多系統都沒合再一起,警政、檢察、法院、監所,各有不同統計。但是,在台灣很多重大傷人事件,最後都是以「傷害致死」而非「故意殺人」定案,這個圖表真的有待商榷,而我們找了幾件備受社會矚目的案件截圖,其中不包含媒體沒報導,但實實在在在我們身邊發生的案件,由矯正機關大爆滿、重刑犯增加就可以窺知一二。





Q7:廢除死刑是全世界的走向、是世界潮流。

 A:我們要先面對自己的問題,衡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有沒有能力,才是制定政策的方向吧!盲從的跟著潮流走,對嗎?





Q8:我們有簽兩公約,雖然我們不是聯合國會員,但是已經國內法化了,不能因為我們不是聯合國會員,就可以不理,就像在學校老師放棄了你,你就要當壞孩子嗎?

 A:首先,我們簽署的兩公約已經被退回來了先不論,兩公約涵蓋的範圍非常廣,除了死刑嚴格審慎之外,還有福利政策、人權保障、所有自由,台灣有先做好了嗎?不是只有遇到死刑問題才把兩公約拿出來當萬用符吧!再來兩公約保留的是「死刑犯的人權」「有申請特赦的權力」「對精神病患、未成年、孕婦不得判死刑」...等,廢死是目標,但不是所有都不能判死刑,更何況是每次遇到重大案件都拿兩公約出來濫用,更讓人反感。不如先幫我們落實兩公約所有公民的權力吧!

還有,如果不廢除死刑就是自我放棄的壞學生,那美國應該要先被抓出去鞭打百遍吧!





Q9:死刑不能遏阻犯罪。 

A:很認真說,但底什麼可以遏阻犯罪?整部刑法在那邊那麼久了,酒駕一樣存在、吸毒一樣存在、偷竊一樣存在,那既然都存在,要不要整部刑法都廢除算了?大家在講的重判、重刑、重罰,都是在提高犯罪成本,讓想犯罪、還有理智的人可以想一下,然後重罰減少他在社會中的犯罪的時間、延緩能犯罪週期,就像法官很愛說的,把這個人關到30年後出來也七十幾歲了,也沒有犯罪能力(這裡補充一下,這人沒有犯罪能力,也等於快沒有謀生的行為能力,所以法官是打算放這些人在社會上自身自滅嗎?這樣更殘忍吧!監獄現在老年化嚴重,很多人在裡面養病、養老、連戒護外醫家人都不來繳費關心,這是監所面對最大的問題)一樣。不能法官說的就是英明話,人民說的就是白痴話吧!



因為我不是律師,所以就先寫到第九點,之後,再補充給大家吧!

看完,記得按網址來投票喔!


2018年3月19日 星期一

我收到了一封來自暴力型性侵犯的申請書

        我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收到他的申請書,在我做白玫瑰的時候,雖然我知道在監所的他一定能夠看到我們拍的短片,想必也記下了我的臉。

          當八年前一個夜裡,我跟被他用殘忍、毫無人性的方式、性侵殺害的女孩的父母見面時,他就是我不想記得的名字,他所做的事,是我想剔除的記憶。但一切就像註定,當性侵犯治療專監因法官申請釋憲而岌岌可危、幾位高再犯性侵累犯被放回社區後,我也收到了他的申請書。

         他是一個暴力型的性侵累犯,他的對象沒有特別,就是隨機、當他想要時候。第一次是性侵未成年少女入監。出獄後,不到兩年,他持刀又再性侵一名女子被抓(中間黑數受害者有多少沒人知道),再入獄。甚至於在第二次入監時,在監所他就性侵了兩位獄友,監所內幾次評估下來,都是高再犯危險,但刑滿,那時還沒有專區、還沒有推動刑後強制治療的立法,他出獄了。

         第二次出來後,不到二個月,他就隨機尾隨兩位女子,攻擊性侵,兩位女子都重傷報警,那時因為出獄的資料還沒到當地的警察局,所以沒有及時約談。也因為這樣,妹妹成為最慘的一個。

          妹妹被他性侵殺害後,屍體就被棄置在農田間,十幾年的生命,消逝在這個半輩子都因為性侵案件進出監獄的累犯手上。當警察到當地查訪,詢問監視器上出現的臉孔時,他還若無其事地在旁邊出現,殘忍且冷靜。

          他第三次入獄,在妹妹死亡後,妹妹犧牲了生命,讓其他人的安全得到平靜。

          尋著他填寫的地址,我到了那個案發地,感受那個來不及長大的妹妹,在那個地方如何痛苦的死去。他的家人早已搬走,只留下一間荒涼,旁邊的民房依舊,只是那他姦殺妹妹的地方,荒草一片。

           並不如當初媒體所形容,那裡並不特別的偏僻,因為正好在地下道旁,車來車往,幾乎沒有太多安靜的時間。

            我踩進了那片荒草,站在那裡,不冷的天氣,竟有股寒意將我包圍的發抖了起來。我彷彿看見他如何把妹妹用紗布勒昏、聽到妹妹當初被性侵疼痛又驚恐的求救聲如何在車水馬龍間被掩沒、那勒在妹妹脖子上的窗簾是怎麼樣的斷了妹妹的最後一聲尖叫,妹妹恐懼的眼神,浮在了我的緊閉的雙眼前,刺痛了我的心。

妹妹被性侵殺害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雜草跟頃斜的建築
那片荒涼,就像鎖住妹妹的承受不住的痛苦

            誰說在偏僻的地方才會有殘忍的事情發生,妹妹就這樣被性侵殺害在那熱鬧的地點;妹妹的驚恐喊叫聲,就在車聲中被掩蓋了下來;妹妹所受的痛苦,就伴隨著車的來來去去,一次一次的撕裂著她最後那幾口呼吸、那最後的人生。

            在判決時,妹妹的爸媽問我,為什麼兇手沒有判死刑?我抱著妹妹的媽媽,眼淚跟著她一直掉一直掉,收著妹妹爸爸寫給大家的信,希望法律能將這個不停性侵傷害女生的兇手,判處死刑。

            妹妹爸爸的請求很卑微,他只是希望妹妹已經死了,不要再有一個受害者。那痛苦的爸爸跟我說,他希望兇手判死刑,不是因為要報復,只是希望,不要再有下一個受害者,不要再有一對像他們一樣,因為失去女兒而痛苦不已的父母。

            不管經過再多法律手段,那殘忍的兇手還是逃過了死刑,法官以兇手可教化、因為妹妹不停尖叫而情急才失控殺人、而且兇手的行為並不符合兩公約「情節最重大之罪」,以無期徒刑定讞。

            妹妹爸爸的希望落空,那封信,也成了爸爸最後對這法律公義的絕望,最後對於這社會的通話。

            當「白玫瑰法案-性侵害防治法修正完成」那一天,我打電話給妹妹的家人,告訴他們,對不起,我沒有辦法讓兇手被判死刑,但我們總是修法完成了,就算這個兇手刑滿、就算台灣沒有真正的無期徒刑,但這個人刑滿後,也會到專區,不會再有人受傷,請他幫我告訴妹妹的爸爸,也幫我把告訴妹妹,阿姨努力了,雖然結果並不完整。

            妹妹的家人謝謝我,但那幾聲謝謝,卻讓我看見自己的能力不足,對妹妹的對不起,我做得太晚、我做的太少,讓那個家庭幸福的笑容,消失了。

            這個痛,在我心中八年了,也因為這個痛,我讓自己不斷的監督性侵加害者治療的系統跟落實,我也逼自己去面對那些性侵累犯,希望在悲劇發生前,能夠預防,那怕我的能力是這麼的不足,但只要能做,都能讓這世上少幾個受害者,讓幾個人的人生不因為不夠完整的監控,而毀在性侵累犯的手上,一輩子破碎,甚至於沒有再有存活的機會。

            而現在,當法官提出大法官釋憲、當釋憲中有法官駁回檢察官對於高再犯性侵累犯進入專區的申請,我不知道,將來還有多少像他一樣的人會回到社會?還會有多少女孩無助求救的聲音會隱沒在人來人往中?還有多少父母會像妹妹的爸媽一樣,痛苦的無法生活?而當25年後可以假釋的他,出來會在多短的時間再傷害誰跟誰的家人?他的家人已搬到沒有人知道這段過去的地方,出獄後的他又會在哪裡另起爐灶,再去傷害像妹妹一個無辜的孩子?

            我明明知道,最近這個社會大家對於上街已經疲乏了,凱道永遠有不同的團體站在那裡抗爭;我明明知道,這個議題已經被很多人炒了許多次,關注的人逐漸在減少;我明明知道,以我目前的曝光度,號招不了太多人,司法院前,可能只剩下孤單跟無力。

           但我還是決定站在司法院前抗議,希望藉由大家的力量,能改變大法官的思維、能改變某些法官不要依個人的想法而停止將高再犯性侵累犯裁入專區,而不要讓每個受害的靈魂、悲劇,埋在荒草間。

           不要再因為國家政策的改變,讓這些高再犯的性侵累犯,製造更多的受害者,讓不同的受害者,來自同一雙手。

            我也希望不要再有法官,看似追求更好的司法而實際上是在幫加害者脫罪,而將問題推給受害者、檢討受害者,在判決意旨、內容。正如最近發生的陳鴻斌法官案件。

          我收到了他的申請書,在法官駁回檢察官申請將高再犯性侵累犯送入專區強制治療後;我收到了他的申請書,這個國家給了他兩次機會卻讓他有機會傷害更多人的暴力行性侵累犯;我收到了他的申請書,在荒煙漫草間,我看見了妹妹,那哭泣嘶喊的臉;我收到了他的信,告訴我們三次上街的努力都即將變成一場空;我收到了他的信,在戀童僻性侵累犯康老師準備出獄當街頭藝人時。

          我收到他的申請書.....




            

2018年3月18日 星期日

0325白玫瑰五起-致司法院的公開信

         首先,感謝司法院開記者會對於白玫瑰運的回應,也感謝司法院打電話到協會辦公室的主動關心,並希望在上街前會議。

          請原諒我用公開信的方式回應,當白玫瑰運動決定再起、決定號招人民回到街頭,這一切已經不在是單純白玫瑰協會的事,而是當初所有手持過白玫瑰上街、關心白玫瑰運動、希望司法改革的所有人的事。

           這是一場人民期盼司法回應人民希望的對話,而不是交換。因此,所有對話與所有事件的發展,我都有義務公開透明地跟人民報告。

           過年前,當我們得知兩位法官不只申請釋憲,還在釋憲結果未產生前,即不遵守經人民上街推動的「白玫瑰法案-性侵害防治法修草案」第22條規定(加害人依第二十條第一項規定接受身心治療或輔導教育,經鑑定、評估其自我控制再犯預防仍無成效者,直轄市、縣 (市) 主管機關得檢具相關評估報告,送請該管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軍事檢察署檢察官依法聲請強制治療。)駁回檢察官申請,而將經長久專業評估應進入專區強制治療的「高再犯性侵累犯」放回社區時,我們長久關注的人都已憤怒。如果不是因為在那之後發生令人痛苦的花蓮大地震,我們的伙伴大多投入救災及不忍社會再多紛擾,我們早就站在街頭,在那應該要高興的迎接舊曆年前。

已停辦兩年了,多少高再犯性侵累犯又回到社區
又有多少高再犯性侵累犯將進入社區
沒有了會送進專區恫嚇,在社區治療的中高再犯不配合治療監控也無所懼怕了

兩位申請釋憲並停止審判的法官
            雖然大多數人民在經歷上街後這七年,依然不斷得知性侵、及殺人案件對加害者的輕判和許多背離民意判決結果的種種磨練,但在得知法官可以因為個人意見見解,就可以推翻整個法律時,我們錯愕不已!

            第一時間,我們也發文到司法院,期望能了解這整個事件到底發生什麼問題?為什麼聚集台灣最了解法律、最知法、人民想像中理應最守法的司法院的法官,竟然可以帶頭違法?我們以最速件的公文發出,卻只得到司法院一只兩頁冷冰冰的公文。

在第一時間發給司法院的公文

            司法院回覆的公文,重點只有兩個,一是台中及雲林地方法院某地方法官因認刑法91條之一有違背憲法第8條、第23條之虞,聲請大法官解釋並停止審理檢察官聲請強制治療案件...因事涉法官對於具體個案適用法律之見解,應有法官本於確信、獨立判斷,且認事用法之心證形成屬審判核心的事項等,司法院係司法行政機關,雖有司法行政監督之權限,為監督之行使,應以維護審判獨立為目標,並嚴守與審判機關之分際...司法院不宜表示任何意見,亦不能對個別法官為任何指示,以避免行政干涉審判之誤會,敬請暸解。二是又性侵加害人強制治療案件停止審判期間,該加害人服刑期滿之管制追蹤,因非屬本院執掌事項,本院未便表示意見。

            (白話文就是,第一點,法官覺得將高再犯性侵累犯強制治療違憲,管人民推動修訂什麼法律,已經申請釋憲,所以駁回檢察官申請,法官獨立審判、獨立見解、獨立解讀,法官非常獨立,所以司法院也不方便表達意見,免得人家說我們司法院以行政干預司法。第二點,那五位高再犯性侵累犯已經關完了,法官退回案件,他們也各自回家了,他們去了哪裡?之後會傷害誰?不是司法院的事,你們自己想辦法吧!刁民理盲們,可以退下了)

司法院回文
1、法官審判獨立,司法院管不到

停止進入專區的高再犯性侵累犯已經服刑完畢
跑到哪司法院不負責
            之後,司法院再也沒有任何表示,公文往返結束,人民根本不知道高再犯性侵累犯已經一個一個放回社區了,一個一個的即將回到我們身邊了。

           我不知道在這樣的基礎下,我們到底能跟司法院談什麼?當死刑本該在現行法律中依法執行,存行存廢問題應該擴大討論並進行修法,卻可以依法官的個人理念想法,在各種重大案件中想盡各種理由幫手段兇殘的加害者擺脫死刑判決,不顧受害家屬的對司法返還正義的寄望。現在連高再犯性侵加害人的強制治療都可以依法官各自解讀,想用就用、想廢就廢,司法院都不能說什麼,那我們到底還能跟司法院做怎麼樣的協談?

           更諷刺的是,在司法院義正嚴辭的發公文回覆之後,發生陳鴻斌法官騷擾女助理,送禮物想追求、要求女助理陪伴上山拍照、未經女助理同意及親吻女助理、並在女助理要離開時扶著門口不讓助理離開...等,卻可以發明一個「婚外情未遂」,從免職變成罰款。



陳法官對助理做的事,只是「婚外情未遂」


          然後還有法官上廣播節目高談闊論的說:不迎合民意才是良心。甚至說不知道女助理在想什麼,說女助理跟陳法官家很熟,將錯全部推到女助理身上,大辣辣的的檢討受害者。
連趕三個節目幫陳法官講話,卻不思改進的法官
重點是,還檢討受害者

            司法院或許覺得這只是一個「罕見個案」,但可知,這個案件終於解開了為什麼性侵案總是那麼難以成案、判決那麼輕,因為在有些法官的心中,受害者都是有所圖謀,利用職務侵害也只是追求,連不讓助理離開這種「妨害自由」的強制行為,都可以輕輕放下了,這讓人民還能寄望司法能夠給受害者怎麼樣的正義?

            有人說,白玫瑰運動是推動法官法修法的動力。但我總是搖搖頭沈默不語,整部法官法大多是法律人關起門在玩弄的權力交換,裡面的委員除了法律人跟某些不接地氣的學者,法官在法庭上與律師爭執,律師團體在法官評鑑法官,大家都不用迴避,誰能評鑑誰?而人民的聲音在哪裡?人民沒有權力發聲、沒有權力評鑑、沒有權力抗衡,而人民卻被法律人主宰著,好可悲。甚至有些人連中華民國已經修了法官法都不知道,因為背離民意的判決依然不斷發生、恐龍法官不斷地從司法院產出,法官法改變了什麼?太無感了!司法院什麼時候才能夠將人民納入機制內?

             曾經,我也以為,在司法院的邀請之下,進入體制內改變。因此我擔任了八大量性系統建置的委員之一,參與了殺人、性侵、傷害的量刑因子的選擇跟增減刑期。我在之間提過的手段兇殘的加重、刑案現場若有目睹兒的加重、偵審期間供詞反覆的不予減刑、未達成賠償和解不列入有悔意的減刑、對於未成年性侵的重複犯罪加重...等。會議通過了,大家也合議完了,上系統了,我甚至於是量刑系統公開記者會的代表。結果呢?法官還是屢屢用「有悔意」「只是一刀受害者不會太痛」「加害者只是凌虐並沒有殺人犯意(明明人都被殘忍的凌虐死了)」「現場有兒童所以兇手只是怕被發現所以才順便殺了那兒童」將加重變成減刑。

八大量刑啟用的記者會

我代表民間團體支持,結果卻是一個重重的打臉
             曾經,在上街後我也收到司法院特地舉辦的友善法庭焦點團體會議,司法院並印製了「擁抱白玫瑰-友善法庭」的手冊,結果呢?這個法庭一點也不友善,法庭上檢討受害者、縱放加害者,這法庭慢慢的什麼也沒改變。

擁抱白玫瑰,白玫瑰的訴求卻在今天還沒落實

            曾經,我也是焦點團體的一員,但因為我們不再出聲,不是友善團體,慢慢的焦點團體不再有這屬於人民的白玫瑰,再加上司改國是會議上委員沒有白玫瑰,司法院在招集的會議裡再也沒有我們的聲音,連這次要跟我們聯繫,協會資料都找不到了。



           曾經,最高法院刑事庭也以決議文發布,性侵七歲以下兒童,以加重強制性交論處(刑法222)性侵未滿7-14歲已強制性交(刑法221)論處,除非可以證明兒童願意,才可以改判與未滿14歲性交罪(刑法227),甚至於在幾年前跟刑事廳確認時,他們還信誓旦旦的說,都有在執行。結果呢?大家可以去翻翻判決,多少性侵兒童的性侵犯背叛227的合意性交?對!法律人會說刑期差不多,可知道對受害者及受害者的心靈縫補,差很多!

            這麼多的曾經,白玫瑰真的不知道還能相信上了司法院的會議桌能真正的改變什麼?當台灣的法官都已經獨立了,反正法官再怎麼亂判司法院都不能說什麼、也沒有任何可以置喙的地方跟處置的方式;當耗時曠日建構的量刑系統都可以不參照,法官高興怎麼適用法律見解、怎麼讓心證凌駕於一切都是該保護的審判核心;專區的行使已經明定在法律條文內,法官可以不經修法程序就可以隨意駁回,不管專業的評估跟人民的安全,任意妄為,後果讓人民自己承擔。司法院還能對於司法改革有什麼樣的承諾?

             最後,想跟司法院報告的是,人民每天都要辛苦工作,為了三餐溫飽而低頭,如果法律不是為了大多數辛苦的人民而存在,而僅止於為了某些人的理念想法而可偷偷的隨意更改更動棄置,這是一種歧視。如果不是因為民怨太大,沒有人願意犧牲每天辛苦工作難得的休假而走上街頭。

            如果法律還是讓知法玩法的人任意操弄,有一天,就算白玫瑰不在街頭上,也會有那麼一天,有更多人,反撲著這所有一切的不公平不正義。

           跟上位者不同的是,對於每一次的上街,我並不覺得高興,而是對上街的人有著滿滿的心疼,如果某些法律人說著追求更公正的判決、更好的人權,卻把守法、受害者的權益放在一旁,而不是將知識變成一個公共財的讓這社會更好,我們之間的鴻溝將會越來越大,當我們在對立面時,將只剩下二分法的敵意。

            如果連下一代都保護不了,我們都將會是看不起自己的大人,我們都討厭的大人,就像我現在看我自己一樣,所以,我們站上了街頭,希望司法,真正的改革,而不是總統就職典禮上的一張無法兌現的支票、政黨鬥爭的工具、知法者欺凌他人的籌碼。

           最後,0325還是等待司法院出面的回應,就算站在司法院面前的只有少少數的人。


                                                                                  白玫瑰運動 EVA 敬上

             

2018年2月2日 星期五

像小偷一樣的掌權者

         換黨執政了之後,親愛的我們,大家過得好嗎?

         七天假沒了!當初選舉時高喊的週休二日也早已不見!一例一休還很模糊!但勞基法卻已經硬闖過關!說要休假換薪水的變成各種鑽漏洞的變相補休!今天連8小時的變形工時都偷渡過關!

          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當初得票得的太多,那些曾經跟人民站在一起的人當上了立委,全只剩下算計、黨的決議、跟為自己的政治鋪路。說要跟勞工在一起的不是背叛就是落跑,說要傾聽的不是偷渡傷害人民的法案就是嘲笑那些在街頭為權益努力的人民,說政府不聽你可以拍桌的架起了刀片拒馬人民的聲音再也傳不進去。

           這政府的改變好像小偷,什麼都偷偷的來、偷偷的上,如果不是在當中,沒有人會發現人民的權益一項一項的被拿走,等到受到傷害時,才發現保障早已不見!偏偏,人民每天都要為了三餐溫飽低頭工作,而那些人就可以拿著薪水,依照自己的理念,改變所有的一切,而偏偏,他們的住所如此安全、他們的自保機制如此高明、他們的管道如此暢通,而「危險」,卻在我們身邊。

          如果大家覺得這樣已經夠慘了!那我現在要說的是更慘的事了!原來這兩年,連我們好不容易爭取而來的「安全」,都被偷偷的犧牲掉了!

          提倡廢死的很多人都升官了,站上了各種有權有勢的位置,還有人進到了可以掐住所有政府官員監察院、可以考核法官檢察官的各委員會!

           六年殺死三個小孩的父母重判叫14年,強盜殺死女屋主認罪判8年8個月,四度殺人假釋再殺人的判無期徒刑定讞,殺女友47刀還親吻下體的判21年現在還在發回更審中但已免死,縱火燒死父母等六人及五人招火吻輕重傷的無期徒刑....而這些案件都只是大家還有在關注的,其他的呢?在我們的統計中,可能更低更低,低到我們想像不到生命被剝奪後,刑法給予的刑期竟然讓人更看到生命的價值如此的低微。

           逃死的理由莫過於可教化、有悔意、不是預謀,最後法官還不忘補上無期徒刑服刑25年後假釋,該犯罪者已無犯罪能力,這樣公開的昭示我們的無期徒刑其實是有年限的,這樣的理所當然,讓人瞠目結舌。25年後無犯罪能力、無行為能力,也等於是無工作能力,所以25年後這些人回到社會,無法養活自己不是在社會底層做更低下的犯罪行為,就是讓他們自生自滅的讓所有人民養,這就是法官式的仁慈?某些團體的人權與進步?

           而前兩天,我收到消息,當初大家三次上街,發動連署,讓藍綠過半數立委全加入修法的「白玫瑰法案-性侵害防治法修正案」,有關高再犯性侵累犯、無法自控再犯案的性侵累犯、應該進入的性侵治療專監,已經兩年沒有再有辦法把人送進去了,因為有法官提起釋憲,而目前這釋憲案正在審議階段。

          簡單的說,當初我們的努力就是讓這些無法降低再犯的性侵累犯暫時跟人民隔離的這個修法,已經第一個被擊垮了,現在也已經有五件可怕的性侵累的犯罪者,被檢察官向法院申請要入專監,都被法官打回,而「已經」、或「即將」進入到你我生活的社區,會到誰的家人身邊?誰的寶貝身邊?沒有人知道!

         猶記大家感受的急迫的要過法案,是因為當時一個安親班的狼師,他的故事在我的部落格裡的代號叫李老師,出監後,又回到安親班,不只教數學、還開娃娃車司機,他就在誘發他犯罪的高風險環境裡,而且屢勸不聽(詳文請看你我身邊的李老師https://eva-whiterose.blogspot.tw/2011/06/blog-post_22.html),而我們修完法後,終於把他送進去。

         現在,不只這些累犯送不進去專區,可能連李老師都可以順利出來重操舊業。

         前兩年我在某監所當性侵治療評估委員時,每個月的評估會議上我都要看最少30個案件,中間重複再犯的超過三成,裡面種種可怕的手法,都讓我每次開會後,忍不住發毛想吐,戀童癖的、暴力犯罪的、性侵少女還強逼她賣淫的、用各種工具放入被害人下體的、還有強姦致死的。

          每次看到這些案件,我都在想,如果當初這些無法改善的性侵累犯能暫時跟大家隔離,是不是這些受害者,就不會出現?就能少幾個受害者?

          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被性侵強姦致死,小女孩陰道脫垂,這個加害者,在之前也同樣性侵過一個五歲的女童,後來性侵加上其他案件被判無期徒刑。但台灣真的沒有無期徒刑,這個加害者假釋後,他又再開車以同樣的手法在路上隨機撞上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將小女孩開車載到山上,在車子裡,五個小時,持續的凌虐性侵這個小女孩,小女孩送了命!如果當初這個人真的終身無期沒有假釋,會有小女孩生命的消逝、一個破碎家庭的產生、會有那痛楚的傷害嗎?而我更深信的是,這個送命的小女孩,不是他假釋後犯的唯一案件。

        一個17歲的少女,被騙到加害者的住處,他用鐵鎚、椅子,把女孩打到半死並性侵她,女孩被送醫時,身體的傷住了好長的一段醫院,但精神狀況卻已經崩潰。加害者不是第一次犯案,他的車廂跟家裡面隨時有各種工具,鐵鎚、棒子、瑞士刀,工具比一個水電師傅還要充足,我們當時已經因為政府沒有編「暴力鑑定」的預算而頭痛不已,但最後在我的壓力下,監所的教化老師還是去找精神科幫忙鑑定,結果當然不意外。當然這個案件,也不是他唯一的一件,這只是他被抓、女孩敢勇敢報案的一件。

         一個60歲的阿嬤,因為家裡生活過不下去,只能在公廁當清潔員,加害者進到公廁,發現沒有人,又再加上無法自控,於是就在公廁的地板上,在深夜將阿嬤限制行動並性侵了兩次,阿嬤為了生活已經夠辛苦了,連自尊都被奪取。這個加害者,也已經不是初犯了,他總是隨意地挑選,在他性慾高漲時。

          這些案件,我們都在治療評估會議上,爭論著他們要不要進專區、如果進不了專區要用多強力道的社區監控治療?

           而現在,法官駁回,專區進不去,這些人會到哪裡?當初我擋住他們的假釋,現在也已經快出監了吧!而我們手上的武器卻被法官用他們的專業剝奪了!這些人會正大光明地回到這個社會,而我們卻無能為力。

           今天,我又再度翻了我檔案裡面的一個戀童癖犯罪者,這個人已經被關兩次了,兩次都是對於在他開的安親班裡面的小女孩小男孩下手,第一次犯案時,是被家長發現,第二次被抓到時,他的左右腿各坐著一個小女孩、中間還坐著一個小男孩,他的手,就在這三個小孩的身上隨意的亂摸,包含那還沒長毛的性器官。這是他熱愛的,微隆的胸部、還沒開始長毛的性器官。

這麼厚的檔案夾,多到必須分開兩個資料夾才能整理
裡面一半是我們的家訪資料、與他案件判決書的搜集
而三分之一,是兩次的犯案經過,每一張信紙,都是一個受害幼童

          這中間,在他寫給我的每封信中,都透露著他對幼童的迷戀,對於幼童的癡狂,他心裡的無法自控。而我們每次去家訪他家,探訪人員的車子都會壞掉,或許我們可以迷信的說,那個發生地引起了多少怨念?


         這些受害的孩童,都是七八歲的小孩,這不是他第一次的判決、是第二次每一次,都是一樣的手法、一樣的侵害幼童他們都是家人的寶貝

          這個戀童癖狼師即將在五月份出監,在之前他幾次評估會議就不過,靜態量表狀況非常糟,教誨師也告訴他他的情況不樂觀,應該出不了監會到專區,他還寫信來問過我要如何作弊讓量表過關。現在他不用擔心了吧!他的轄區就在這兩位法官的管轄地,他一定會被駁回,他會回到這社會。

          而這個戀童癖老師,出監後,不會再去當老師,因為他已經考上了街頭藝人的證照,會在哪裡表演沒人知道。但當我想到,在他表演時,幼童天真地圍在他身邊,家長也放心地欣賞表演時,這些讓他觸手可及的幼童,會被他拐到哪裡?又會在哪裡受害?是在公園的隱密處?還是某個充滿歡笑的廣場公廁?他會誘拐誰家的小孩?又會讓哪個小孩以為是愛。

        這些受害的女孩,從國小一年級就跟他在一起,一年級的小孩,多小啊,而我們事後追蹤,這些女孩,過得很不好,她的人生歪斜了

如果第一次犯案就把這個加害者放在專區,還有後面受傷的孩子跟心碎的父母嗎?

           他一直自豪他是孩子王,可以跟孩子打成一片,可以跟孩子心靈相通,可以讓孩子信任,他覺得孩子就是他最好的戀人,他也是這樣的犯了一件又一件的猥褻性侵幼童案件。

         我們的努力沒了,專區沒了,而這些高再犯性侵再犯者即將回到社區,而我檔案櫃那些高再犯的性侵累犯,又會回到你我身邊,等下一次再犯罪時,我們才會在監所碰面,而那些受害者的受傷靈魂,卻在黑暗裡再也找不到亮光。

           換黨執政一年,親愛的我們,大家好嗎?我很不好,因為我們的法案,被冰凍了,我們的安全,被踩在腳下。我們的白玫瑰夥伴們,都很不好!


如果你也過得不好,如果你也擔心專區不見會讓我們的家人在危險之中,如果你也不想讓我們的努力被踏碎,如果你也反對這政策往人民的相對面走去,請到下面的網址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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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4日 星期三

離婚,是因為不愛了

       小餐館裡燈光昏暗,音響裡流洩出來的慢搖滾,有節奏的填補每個人說話之間的空間,身旁那些年輕的面孔,聊著屬於青春的一切,大家的聲音都不算小,卻也因為這家的座位設計的並不壅擠,並不會打擾到彼此。

         Anna跟我剛跟一群女人聚完餐,意猶未盡的兩個人轉移到這家小餐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旁大多是那充滿希望孩子的爽朗笑聲感染到我們,Anna也正在我對面,神采飛揚的分享她最近的一切,工作上新來小她好幾歲的帥氣助理刻意透露的殷勤、隔壁的年輕妹妹最近正在為了感情煩惱、空降部隊的上司不得不聽從她的建議、還有工作上她似乎大有斬獲公司有傳著她要回復原職的傳言。

          Anna點了一杯調酒,橄欖在高腳杯底冒出小小細緻的氣泡,不能喝酒的我,點了最愛的馬鞭薄荷茶,清清那豐盛的晚餐留在喉間的味道、還有一個禮拜繁雜工作的負面情緒。

         不知道是空氣有點稀薄、還是Anna的微醺、抑或是滔滔不絕的話題,Anna的臉有點紅,但眼睛的閃亮,卻讓我看著著迷。

          「Eva ,謝謝妳。」Anna突然握著我放在水杯旁的手對我說。

          「幹嘛謝謝我?我又沒去勾引你上司。」我開玩笑地回。

          「妳知道的,謝謝妳陪我走過我跟我前夫的那一段!」Anna笑著拍我的手。

          「三八喔!現在看妳這樣真好!不過如果沒有那件事,我們好像也不會變成現實中的朋友,還陪你幹了那麼多的蠢事!」這是真心話,Anna當時只是在臉書上跟我傳訊求救的一個人,如果不是那一段那麼坎坷,我跟她現在也只是在網路上打屁哈拉的朋友。

          「這樣說,這是他對我做過最好的事了!」Anna跟我眨眨眼。

          「不過妳那時做的那些事,也真夠白痴的。」我笑笑的對Anna說。

          「真的,敬白痴跟白痴的好朋友一杯!」Anna舉起杯敲了我的杯,伴隨著兩個杯子清脆的敲響聲地迴盪,一飲而盡。

          然後我們相視大笑。






          兩年前的Anna,半夜總是不斷地敲著我的訊息,語氣低落又急促,因為她的老公說要跟她離婚,而她不知道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在幾次的訊息來回後,Anna問我可以約見面談嗎?我本來想拒絕,但看到Anna字裡行間透露出來快崩潰的情緒,我答應赴約。

           「我父母反對我跟他在一起,說我們兩個相距太大,但我還是決定要嫁給他,我父母說絕不會參加我們的婚禮,我跟他就跑去登記,什麼都沒拿的就住進我們的新家、陪他一路坐上穩定位置、我每天工作回家就是整理所有的家務、我從不讓他做家事、每次他出差我都把他的行李跟衣服搭配都整理好、每次我們的工作如果時間相衝突我總是自動說我請假、我就怕他有牽掛影響工作表現....」一坐下來,Anna就霹哩啪拉說著她的付出。

           我攪動著我眼前的那杯咖啡,看著Anna。

          「結果他竟然跟我說,他覺得他不愛我了,他想離婚。」Anna氣憤的說出這句,但隨著那因生氣而緊繃的肩線一下子又垂了下來。「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他要這樣對我?為什麼?」Anna說著說著哽噎了起來。

         「那妳有問他為什麼嗎?」我從包包拿出一包面紙,一邊遞給Anna一邊問。其實平常我是不會帶面紙的,但不知道何時開始,只要跟找我談話的對象見面,我一定會準備好面紙。

         「他說他睡醒時,看著我,他突然覺得他不愛了。」Anna憔悴的臉像白紙一樣。「他竟然說因為她突然覺得不愛了所以要離婚。」Anna的聲音透露著心碎跟不可思議,搭配著因為她激動說話甩得更凌亂的頭髮。

         「誠實的告訴妳不愛了,所以要離婚,難道不好嗎?」 我問著Anna。

         「不!這一定不是離婚的原因,我們根本沒有什麼問題,為什麼突然會不愛了?然後要離婚?」Anna重複著。

          「Anna,或許你們之間有什麼問題妳不知道。」這是我常常在夫妻問題中發現的問題,一個人覺得有問題,一個人卻渾然不知。

          「不!我確定我們之間沒有問題,是這個離婚有問題。」Anna堅定地再重複一次。

          「那妳認為這離婚有什麼問題?」我平靜地看著Anna問。

          「他一定有第三者!」Anna邊說邊不自覺得捏緊了雙手。

          「所以妳覺得他是因為有第三者所以要離婚而不是因為不愛了?」我看了看Anna,頓了一下又說:「所以妳不能接受的是你老公可能有第三者,而不是因為不愛而離婚。」

          「不!我是不能接受他因為第三者而騙我不愛我要離婚。」Anna加重的語氣中,我嗅到她對我的不滿。

           「我一定會找出這個第三者的。」Anna像宣示式得像我宣告,樣子讓我想到全聯先生。

           Anna離開了我們見面的咖啡廳,看著Anna離去的背影,我覺得有點難過,為了找一個答案,這個打擊對她而言真的很大,而她對我沒有跟她同樣的共鳴,一定也很失望。

         

           那天之後,我在私訊中,知道了,Anna跟她老公吵了好幾次架,她不斷的追問那個女人是誰?是誰破壞了他們兩個之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對方是他的同事嗎?還是前女友?是哪交際的客戶?還是酒店的女孩?

          但Anna的老公還是跟她說,他只是不愛了,所以要離婚。

         為了要問出這個第三者,Anna白天吵、晚上也吵;見面吵、不見面還是吵;上班吵、下班更吵;回家吵、不回家吵更兇,每天每天,除了冷戰,都要吵個好幾次。Anna吵的疲憊不已,但越是如此,她越覺得那個第三者在她老公心裡扎的跟好深,深到不只摧毀了他們的婚姻,還讓他老公不顧一切的傷害她也要保護那個女人。

         Anna開始想盡辦法偷看她老公的手機,但裡面什麼也沒有,Anna覺得她老公一定把證據都刪光光了;Anna整夜不睡得偷聽她老公睡覺的氣息,但除了不再抱著Anna一切如常,Anna覺得她老公一定是在演給她看;Anna問他老公的同事追蹤她老公的行蹤,但沒有特殊的人或電話出現,Anna覺得那些同事一定被她老公收買了而且在背後取笑她。

        Anna找上徵信社追蹤,徵信社幫忙在老公的手機、車上都裝上追蹤器竊聽器,但沒有什麼特別的消息。只要徵信社看到有女人出現在老公的聚會告訴Anna,Anna就出門抓姦,Anna闖過她老公跟重要客戶開會的地點、闖過一群同事聚會歡唱的KTV、闖過她老公老闆的私人的聚會場所,甚至好幾次帶著徵信社闖過她老公出差的房間,在只有她老公一人的房間裡,檢查著每件物品、每個小角落,想找出那蛛絲馬跡,但永遠都是一無所獲。

        Anna的瘋狂,讓她跟她老公更加的撕裂,她老公鐵青的臉好幾次氣到發白。好幾次在我被Anna盧到不得不陪她去抓姦時,看見Anna的老公在連連跟大家道歉後,把Anna拉出去,當著我的面,就在大街上大吵了起來,然後轉身氣憤地離開。

         Anna也試圖挽回他們記憶裡的美好。Anna穿起性感睡衣想跟老公溫存,擺出各種撩人姿勢希望用自己那保養得宜的身材勾起烈火,可是Anna的老公說不愛了不想傷害Anna、也不想把Anna當做洩欲的工具,而拒絕。這讓Anna更加確定老公在外面有女人,也讓Anna覺得自尊心被踩在底下,最後用更激烈的爭吵、更尖銳的言語,進行了更絕裂的爭吵。

        日復一日的吵架讓Anna身心俱疲,卻沒讓Anna停止用更激烈的手段想尋找到答案,找出她想像中的那個第三者,Anna連工作也無法專心,最後被公司冷凍了起來。對老公的猜疑跟工作上的失利,Anna一下子老了好幾十歲。

         Anna的老公終於丟出了離婚協議書,Anna拿著離婚協議書來找我,在我面前填上各式各樣苛刻的條件,裡面包含淨身離開、清償Anna之前為家裡所付出的錢、往後20年的薪水都要一半給Anna、10年內不准再婚、不知所謂的遮羞費....等。我問Anna這樣對方會同意嗎?Anna一邊埋頭填寫修改一邊問我還有沒有更離譜的條件?她說,就是要對方不同意,斷了離婚的念頭。

         Anna信心滿滿地離開,但幾天後Anna垂頭喪氣地出現在我面前,手上那著那被Anna寫滿的不平等條件,另一方已簽名,只剩下Anna這欄空白。她說她老公都同意一字未修、也沒有爭執。那天早上醒來,客廳擺著那張她老公已經簽好名的離婚證書就人間消失了,手機未開、工作離職、存摺提款卡衣服一樣都沒帶走,把所有的一切留給了Anna。

         Anna崩潰了,她歇斯底里的哭著喊的,她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可以讓她老公什麼都不要的離開?他們曾經如此相愛,她老公卻因為那個她不知道的第三者而此決絕。

        我靜靜的看著Anna,輕輕的安慰著Anna,偶而我也抱抱那雙肩哭到顫抖的Anna,一直到她在我身邊的沙發哭到睡著。

        Anna在老公離開後,低潮了許久許久,她總在怨恨對方跟否定自己中徘徊,日以繼夜地用各種方式折磨著自己,Anna工作不保、日夜憔悴、時常買醉,Anna甚至於開始看精神科醫生、心理諮商,想找出為甚麼自己會變成棄婦的原因,Anna也自殘住了好幾次醫院,日子過得跟鬼就差一條線。當然,Anna也常常來找我

         我以為Anna有一天一定會突然死掉,因為她近乎自虐的讓自己沒有一刻快樂或清醒。一直到有一天,有一個求助婚姻問題的個案來約我見面,而Anna不想一個人吵著要跟我去。

         咖啡廳裡Anna還是可以找到有加酒的咖啡,繼續地執行她的不清醒麻醉每一天的計畫。來的那中年婦女說她老公不愛她,而讓她過得很辛苦,她雖然早就知道,但她還是耗盡了青春、操持了所有家務,她好累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妳為什麼不離婚?」Anna突然開口問。

         「他沒有第三者啊!我怎麼離婚?」那中年婦女哀怨的回答。

         「但他不愛妳啊!跟不愛妳的人在一起,怎麼會有幸福?」Anna理所當然地答。

         「他不愛我,我就可以離婚嗎?」中年婦女反問Anna。

         「當然啊!妳在執著什麼?人家都擺明不愛妳了,妳也知道!不然妳要浪費青春到什麼時候?」Anna翻著白眼回了一句,只差沒把白痴脫口說出了。

         我看了看Anna,捏了捏她的手。Anna看了看我,好像明白我的意思。喃喃自語的又重複了一次:「都不愛妳了,到底在浪費青春什麼?」

         然後Anna從包包把那張Anna還沒簽名的離婚證書拿出來,將所有的條件都劃掉,在空白處填上自己的名字跟資料,把離婚證書拍照傳送到她老公的電子信箱,還留下了兩句:「謝謝你告訴我你不愛我而放了我,給我可以再選擇幸福的權利。」

         而她也把她原來準備好要重擬更加苛刻條件的那張空白的離婚證書遞給了那個中年婦女,並在上面寫了兩句:「既然你不愛我了,請你跟我離婚,讓我們都有再選擇幸福一次的權利。」她告訴那婦女,這就是解決的方法。

         Anna的手機在15分鐘響起,那人間消失的老公傳了簡訊過來。

         一個禮拜後,Anna跟她老公辦妥了離婚,Anna也回到了職場,雖然被降了三級,但Anna又回到那個使命必達、工作認真的Anna,Anna的笑容與自信重新回到她臉上,本來就漂亮的她,不再蒼白,好似因為經歷過一場風雪後,變得更加的亮麗。

        



        離開小餐館前,我問著有點醉的Anna:「如果在那後來你發現妳老公不是因為不愛了而要離婚,是因為有第三者呢?」

         Anna大笑的對我說:「我還是謝謝他啊!最少他跟我說的是離婚,而不是隱瞞我讓我被騙的浪費了好幾年,才發現自己是個傻瓜。」

         「最少,現在我還是個帥氣助理會示好的熟女,而不是老邁的棄婦。」Anna搖晃的身體繼續說,再給我一個大大的、笑笑的、鬼臉。


2018年1月18日 星期四

9班那些學校不想看到的麻煩孩子們-媽媽不要的烏龜

三年九班 烏龜      

         城貴「烏龜」的這個綽號是從進學校,二年級升上九班後,同學幫他取的,基本上烏龜自己沒有闖下什麼大禍,但因為老愛跟同學混在一起、上9班之後就跟在大仔身邊,當當馬前卒、打架當先鋒、跟著叫囂的角色。

         三年9班的烏龜,見到他總是嬉皮笑臉,凡事不在乎,就算大過小過滿天飛、同學對他不是很高的身材取笑他,也從沒見他翻臉過,但如果動他們這一團三年9班的兄弟,那他衝動又不顧後果的處理方式,就讓兄弟們很貼心了,他常常說:「義氣,我最多了啦!」

        在校方的紀錄上,烏龜犯大事沒有,犯小事倒是不斷。雖然他跟紅中都是跟著大仔的,但是烏龜跟紅中的沈默不同,他愛出風頭又愛嗆聲,總不時去鬧一鬧學弟跟別班同學。

         一、二年級時,烏龜每次出事家長被叫到學校,出現的都是外公外婆,外公外婆是老實又保守的人,對於烏龜的犯錯,總是不斷地跟老師道歉,也狠狠地責罰過烏龜,但外公外婆總是沒對烏龜放棄,烏龜每次在外公外婆來總是靜靜的坐在身邊,乖乖的聽訓。只是等到外公外婆一離開,烏龜那放蕩不羈的笑臉,又再回到他臉上。而且那天的烏龜還會特別開心,好像被罵完會得到一顆甜美的糖果一樣。

          在不缺傳說的校園裡,傳說烏龜的媽媽是個書記官,烏龜從沒正面承認或否認這個傳說,所以烏龜的身份地位就這樣在學校提升了一點。關於烏龜的媽媽,大家只知道烏龜的媽媽大概每兩個禮拜會回家看烏龜,每到那個日子,烏龜就會特別高興,也會不鬼混的提早回家,同伴說他是媽寶,烏龜不會生氣,還會笑說義氣遇到媽媽會自動退開。

         對於烏龜,大家總以為他應該是三年9班很有機會平安畢業的學生之一,雖然大仔的群毆事件老是有他、雖然他老是在放學在紅中家看人家打麻將、雖然他會跟二木在撞球場賭「追網仔」,但在九班這種事都只是小事。

         其實,沒有人知道,以前還不是烏龜的城貴,並不是特別壞的孩子。他的不在乎,是因為長久以來他只有阿公阿嬤,那只在生父欄上存在的父親讓他從小就被笑是沒有爸爸的孩子,那不常存在卻在他每次吵鬧要爸爸就會打他的媽媽,讓他學會討好靠山跟先使壞就能夠在同儕中不被欺負的生存下來。

          長期陪伴烏龜的阿公阿嬤很嚴謹,從小就注意著烏龜的一舉一動,用近乎苛求的標準要求烏龜的一切行為態度,烏龜本來沒有太大的反抗,一直到叛逆期,才開始有小反抗,剛開始外公外婆還能處理,但年老的外公外婆慢慢開始有點無法負荷,會把那個說要考書記官要在外補習無法陪烏龜的媽媽找回來,要媽媽自己管烏龜。

           烏龜雖然被責怪很生氣,常常明明是因為同學先惹他的,可是媽媽會回來看他,卻讓他非常高興,所以,烏龜總會三不五時的惹上一些事情,讓學校把外公外婆找去,然後晚上,媽媽就會出現在家裡。

           雖然烏龜的媽媽對烏龜總是很冷淡、總是虛應故事的訓話幾句然後又匆匆的冷漠離開,烏龜已經很滿足了,他想要跟大家一樣有媽媽關心自己,所以烏龜總是小心地讓功課不要太差,他怕媽媽會放棄他,也不停的惹事讓媽媽可以回來。

            烏龜以為,多相處,媽媽也會開始熟悉他,會跟他愛她一樣愛自己,烏龜期待著未來,雖然沒有爸爸,但他會有媽媽。人家說媽媽愛孩子是天性,媽媽一定不會表達,時間,一定會讓媽媽找到愛他的方式。

           一直到三上,某一次,媽媽再一次因為烏龜的惹事外婆急召回來,烏龜嘴巴雖然抱怨外婆又把媽媽叫回來罵他,心裡卻興奮不已的在家等媽媽。

           那天媽媽罵完他,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匆匆地離開,而是打算在家住一晚,烏龜好高興,媽媽終於不在匆匆來去,媽媽終於為了他留下來,他終於可以連兩天都見到媽媽,而且不用四處惹事闖禍。

          吃晚餐時,媽媽一樣沈默,但卻幫烏龜夾了一塊魚放在烏龜的碗裡,烏龜看著那塊魚,心裡竟然有種高興到快掉淚的感覺,這是有記憶裡,媽媽第一次幫他夾菜。如果不是因為愛面子,如果不是因為不想表現出自己多愛媽媽,他一定把那塊魚收藏起來,但他只是假裝不愛吃的樣子,把魚留在最後才吃,而且吃得慢又在口中停了很久,偷偷品嘗那由媽媽筷子夾過、傳遞過來、媽媽的味道。

           那天上床睡覺時,烏龜輾轉難眠,想著媽媽就在樓下房間,高興的翻來覆去,如果媽媽可以留下來,他一定保證他不在打架鬧事,他不會讓媽媽擔心生氣,他會當一個乖小孩。

          睡不著的他決定從床上爬起,去聽聽樓下房媽媽睡覺的聲音,媽媽睡覺也跟他一樣會打呼嗎?也跟他一樣半夜會捲被子嗎?也跟他一樣輾轉難眠嗎?他是不是就是遺傳那個美麗的媽媽?烏龜泡了一杯溫牛奶,也許睡不著的媽媽也跟他一樣喝完牛奶就會好睡。

           他小心翼翼的走下樓,看到媽媽的燈沒關,烏龜心裡笑了笑,媽媽跟他一樣不愛關燈睡覺,他真的像媽媽。他掂著腳走近媽媽房間,想聽聽他們還有多少相像的地方,卻在靠近時,聽到媽媽的房間有媽媽跟外婆的說話聲。

           她們在說什麼呢?烏龜想。是在說跟他相關的事嗎?是媽媽要搬回來了嗎?一定是外婆在勸媽媽,烏龜好開心,他小心地聽著,那代表未來幸福的聲音。

           「妳就留下來照顧阿貴,他畢竟是你的小孩。」外婆說。

            外婆果然在勸媽媽,烏龜緊張地豎起耳朵,想聽媽媽的回答。

             「媽,妳別再說了,妳知道這不可能,我不可能留下來照顧他。」媽媽說。烏龜心想,為什麼不可能?因為他不乖嗎?如果媽媽留下來他會乖的,他好想衝進房對媽媽說。

             「媽,妳知道我根本不想見到他,我看到他就會想到那個人,他長得跟那個人一模一樣,只會惹是生非,我恨他,他留著他的血,全身都是他的壞遺傳。」媽媽說著。

            媽媽恨他?烏龜愣了一下,為什麼媽媽恨他?像那個人?是他的爸爸嗎?他的爸爸是怎樣的人?為什麼說他全身都是他的壞遺傳?

             「阿芬,多過了那麼多年了,阿貴畢竟是你的孩子啊!」外婆繼續勸著。

             「過了?就算到我死那都不會過!」媽媽的語調拉高了。「當時如果不是他騙我跟他在一起,我怎麼會有那個小孩?他吸毒,我要離開他不讓我走,把我關在那個地方,等到我懷孕時,才放我走。而你們那麼保守,還要我嫁給他,你們知道我過得多痛苦嗎?看到她就像在提醒我那段我不想想起的過去!」

             烏龜第一次聽到有關爸爸的事,竟然是爸爸是個毒蟲,而他是媽媽這世界上除了他爸爸第二個恨的人,他是媽媽的羞辱。烏龜剛剛的高興全拋在腦後,原來,媽媽是這樣看自己的,原來,媽媽是這樣恨他的。

             「阿芬,那時你都懷孕六個月了,我們能怎麼辦呢?妳大著肚子回來,鄰居指指點點,我跟你爸除了讓你們結婚,還能怎麼辦?」外婆啜泣了起來。

            「所以,媽,拜託!別再逼我聽你們的話來決定我的人生,我不想看到那個小孩。」媽媽氣憤地說。

            「那阿貴要怎麼辦?妳又要怎麼辦?妳難道永遠都要一個人住在外面?」外婆問著。

           「媽,我這次回來就是要跟妳跟爸說,我要結婚了。我現在的丈夫不知道阿貴的存在,你們看要不要讓阿貴去住外面,或者我跟他要回來時,你們讓阿貴不要回家。我不想讓我現在的丈夫知道我有那段過去,我想重新開始。」媽媽說到城貴時就像說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一個急著想驅逐出她人生某個生物。

           「這樣對阿貴不公平!」外婆喃喃地說。

           「那對誰我公平?我討厭他的臉、討厭他所有的一切!」媽媽小聲咆哮的回應著外婆。

            阿貴聽到媽媽的討厭跟恨,手上的溫牛奶像有千斤重,「匡」的一聲就掉落在地板上,白色的牛奶濺亮了碎石子地板,就像他腦中的空白;玻璃杯的碎片落了一地,就像他被擊碎再組不起來的心。

           外婆跟媽媽聽到門外的聲音,衝出了房門,看到臉色發白的烏龜。

            「阿貴,你怎麼在這?」外婆臉色慌張地叫了烏龜。

            烏龜受傷的看著媽媽,那個他愛的媽媽,那個討厭他的媽媽:「原來,我是在你的恨中長大的!原來,妳根本不是去考補習考書記官妳是不想見到我!原來,你要結婚了,而我是你要丟掉的東西!」阿貴怒吼著,聲音迴盪在深夜的透天厝裡。

            空氣除了阿貴的回音只剩下寂靜,媽媽面無表情,沒有過來安撫烏龜,只是冷冷的看著發怒的烏龜。而外婆的臉,烏龜已經看不見了。

             烏龜的臉轉為憤怒:「我是妳的恥辱,那妳幹嘛生下我?妳說我像我爸爸。我、我會、像我爸爸一樣、讓你痛苦、一輩字!」烏龜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咬出來。

           烏龜 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眼淚無聲的、不停地從烏龜的眼中冒出來,這個家,他以為的家,是這樣看他的,一個壞人的基因、一個毒販的基因。外公外婆的嚴格要求原來不是因為愛,是怕他像他爸爸;媽媽的不在,不是因為忙,是因為恨他。

           他的世界,在這一夕,崩解、徹底崩解。

           烏龜在那天半夜什麼都沒拿得離開了家,在全家睡醒前、在媽媽離開前,他先離開。連他的心都沒有了,這個家,再也沒什麼值得他帶走的。他一個人離開,也沒再回過家。

            一個人走在黑暗的街上,烏龜不知道要往哪去,也不知道要找誰,正好碰到剛從宮廟活動離開的那些他認識的中輟生,中輟生打算要回家喝酒,烏龜就這樣跟著去了,喝了一晚、瘋狂墮落的喝了一晚,然後睡了一整整白天。

           睡醒那些中輟生有接到案子要暴力討債,烏龜也跟著去了。他奮力地潑著一桶又一桶的紅油漆,就像把那對媽媽曾有的幻想全潑掉;他一拳一拳的打在那個欠債人身上,就像媽媽對他的恨一樣,要不是後來同伴拉他,他搞不好把那個人給打死了。

            那天結束後,金融公司給他3000塊的獎金,告訴烏龜做得很好,夠狠、夠兇、夠沒良心,以後有這種案子,一定找他,而且不管有沒有要到錢,只要這樣,就有3000。還告訴他,他們是少年,不會背上刑責,最多法官罵一罵。

            那些中輟生看烏龜的狠勁,都崇拜不已,知道烏龜不想回家,就邀他住在一起。於是,烏龜過著流浪又雜居的生活,平常住在其中一個家裡沒空管但提供房子給少年住的房子,他們那一群男男女女,就住在那裡。宮廟有活動時,他們這群少年就會跟著去遶境,打打雜幫幫忙騎車領路顧顧鋼管女孩。有暴力討債的案子,烏龜一定出現,領了3000,然後請大家大吃一頓不屑一顧的花掉。

            烏龜想起了媽媽說的話,在那段時間,開始接觸毒品。

            因為沒有人在乎這些「學校的麻煩學生」,所以校方沒有人發現,烏龜變了,烏龜那對什麼事都無所謂的笑容不太出現了,烏龜變得越來越容易暴怒、也變得很沈默。校方沒有人發現烏龜的背後刺了青,校方也沒有人發現烏龜上課睡覺的頻率越來越高,校方更沒有人發現烏龜身上散發了奇奇怪怪的味道。大仔他們有感覺,但他們絕不會去當爪耙子。

            當然,校方也絕不會發現,烏龜早就已經不住在家裡,那每兩個禮拜的某一天會特別快樂的烏龜,也沒再出現過。

             三下,因為少年法庭的通知,烏龜因為加重偷竊、勒戒,要轉到少年監,烏龜離校,提早畢業了。 

             到了少年監,外公外婆來看他,他問媽媽呢?外公外婆說媽媽沒空。烏龜低頭沒說話·

            烏龜在少年監搖房、參與暴動,但媽媽,沒再出現。只告訴少年監老師,她對這個孩子,沒想法、沒規劃、不想接回,他就是個壞孩子,跟他爸爸一樣,希望把他關到20歲,可以永遠不要回家。









          

2018年1月17日 星期三

9班那些學校不想看到的麻煩孩子們-制服店裡的瑤瑤

二年9班婉霏

        婉霏有一雙笑起來像月亮的眼睛,不高卻玲瓏的身材,清秀的臉龐,就像婉霏的媽媽,如果老師還記得婉霏媽媽的樣子。婉霏高一下前,綽號都叫「婉妃」或「碗粿」,唸的是前段班,說話清脆開朗,聲音就像鈴鐺一樣悅耳。

         婉霏的亮麗很被注目,剛到學校就被備受學長照顧,同年的男孩們,也一下子就注意到這個女孩子,但婉霏其實沒怎麼放在心上,她對待每個人都一樣溫和,也沒特別迴避,笑笑的跟每個人相處。但也因為婉霏的受歡迎,不小心常常捲入了一些女生嫉妒的紛爭中。

        這樣受歡迎婉霏的高中生活,卻不到兩個月,婉霏父親欄空白的事情被惡意公開了,婉霏是私生女、婉霏的媽媽是酒店小姐、婉霏的爸爸是連媽媽都搞不清楚的某個恩客、婉霏的媽媽是不要臉的小三、婉霏跟她媽媽一樣勾引男人....各種惡毒的傳聞,充斥著那個校園。

         婉霏本來不在意的空白,變成嫉妒的女同學的主要話題,變成追不到他的男同學攻擊的武器,婉霏痛苦不已。婉霏努力求救著,找過輔導室、訓導室,但每個處室都是把婉霏的媽媽請來學校,卻沒有解決婉霏的問題。

          婉霏看著媽媽在老師面前被細細地詢問著,被一層一層的剝開媽媽不想談的、屬於他們家已經接受的隱私,看著媽媽漸漸的憔悴、蒼白、越縮越小,婉霏心碎。

          剛開始學校還會訓斥那些造謠的學生,一直到查出公布婉霏資料的家長會長的獨生女,學校態度變得消極。婉霏跟家長會長的女兒起了口角甚至動了手,學校只把媽媽找來,要求媽媽約束婉霏的行為,不要讓「家庭問題」變成「學校問題」。

          鬧事者沒有任何的懲處,但婉霏跟媽媽卻被無形的處罰了一次又一次,看著那些原本對她疼愛有加的師長們,因為對方的身份而紛紛噤聲、甚至於偏袒,婉霏恨透了這個體制。婉霏不再輕聲開朗的笑,婉霏不再謙和有禮,婉霏將裙子捲到膝上、上課找老師麻煩、用最苛薄的言語回應老師的責備、在課堂中回情書念情書、下課跟男同學曖昧鬼混,婉霏轉身跟校規背著方向走。

           「他們說我會勾引男人,對!我就是」婉霏說。
           「我是問題家庭的小孩所以問題都在我身上,對!我就是啊!怎樣!」婉霏說。
           「我是私生女沒人管教,對!所以別找我媽,有本事找我爸!可是我沒爸爸!」婉霏說大笑的說,語尾還加了一句三字經問候。

          婉霏的短裙在各樓層飄揚,隨著婉霏穿梭在各男同學間;婉霏的挑釁言語在走廊間不斷想起,隨著婉霏逗弄著那些「權貴者」;婉霏指揮著同學爭風吃醋地打群架,在婉霏痛恨的校園裡。

          校規的警告、小過,並沒有讓婉霏收斂;同學的排擠、孤立,也沒有讓婉霏的改變;老師的失望、漠視,更沒讓婉霏回到正軌,婉霏只有越來越誇張的叛逆。尤其是對家長會長女兒的敵意,每天比每天深,已經弄到家長會長已經好幾次關切為什麼女兒在學校會被「不良少女」欺負了!

          學校又再找上媽媽來學校,這次是希望輔導婉霏轉學。婉霏的媽媽低聲下氣拜託著學校,也透露婉霏不是沒有爸爸,爸爸也是個正直有社會地位的人,只是他們沒有登記,但婉霏的爸爸也非常疼婉霏,成長過程爸爸都有協助幫忙,也都教育婉霏當個好孩子,不然之前功課不會那麼好,言行舉止也不會那麼有家教。學校半信半疑,希望婉霏的爸爸也能出面保證會管教女兒,這樣也可以停著那些無端的流言蜚語。

          婉霏的媽媽為了讓婉霏可以繼續留在學校,一直撥打著電話試圖聯絡著婉霏的爸爸,婉霏看著媽媽的卑微,又聽到電話那頭爸爸好像要來保護自己,既是心疼又是高興,想著爸爸出面就可以洗刷他跟媽媽被流言攻擊的誤會了。婉霏臉上叛逆的線條柔軟了,或許為了媽媽,該改變自己,等爸爸出現,她也要保證當個不讓爸爸丟臉的孩子。

           充滿希望的空氣在諮商室流通著,這是這幾個月以來,婉霏難得感受到自己即將回到自己、回到以往平靜的機會是如此大,婉霏也好想念以前的自己。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協談室的門被開啟。婉霏轉頭過去看,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爸爸,而是一個態度強勢、穿著高貴、表情冰冷的女士,婉霏知道,是那個女人,那個後來跟爸爸結婚的女人,雖然沒見過幾次面,但她就是知道。

          女人一進來就瞪著她們母女倆一眼,看得婉霏的媽媽縮得更小,就像快被會談室的沙發吃掉一樣。接著那女人一巴掌就打了婉霏的媽媽,怒視著說:「你們母女還要丟俊雄的臉到什麼時候?他對妳們還不夠好嗎?每個月我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現在自己小孩管不好還要俊雄來?這種醜聞他還要升官嗎?」

           婉霏看著媽媽撫摸著發燙的臉頰,小小聲地回答:「是因為學校不讓婉霏讀了,不得已才要找俊雄來,對不起!婉霏本來很乖的,都是因為其他同學...」婉霏媽媽越說越小聲,不敢把「婉霏被當作私生子」這句話吐出來。

           「妳孩子管好,學校會不讓她讀嗎?」那個女人繼續飆罵著。

           婉霏的媽媽委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的掉落著,婉霏氣的站起身來,對著那女人吼回去:「是妳介入了我爸跟我媽媽之間,妳憑什麼打我媽?」

            「啪!」那女人一巴掌也打在婉霏的臉上。「什麼叫介入?妳爸跟妳媽生你時結婚了嗎?還沒結婚就生小孩,那麼隨便難怪教出妳這個太妹!」

            婉霏還想回嘴,卻被媽媽用乞求的眼神,緊緊的扯住婉霏,要婉霏別再說了。

            那女人轉頭對協談室的主任說:「她不用轉學,我們家丟不起這個臉,我相信學校也不希望我們每天到學校來關心同學有沒有遵守規則吧!她爸爸是李俊雄,這個名字我相信學校也不陌生。」

           學校聽到婉霏爸爸的名字,馬上態度轉變,原先還想阻止那個女人打婉霏媽媽的老師紛紛被勸下,態度也跟當初對婉霏媽媽咄咄逼人希望婉霏轉學全然不同,恭恭敬敬地奉上茶,連聲地稱是、當然當然。

           那女人交代完校方代表,回頭再瞪了婉霏母女一眼,丟了一句:「不要讓你爸丟臉。」旋即就離去,校方恭恭敬敬地送到協談室外。

          婉霏看著這一切發生,看著校方代表的巴結,看著那杯倒給那女人的茶那女人連一眼都沒看,看著媽媽來了好幾次卻連杯白開水都沒有,看著這中間的過程沒有人幫助她跟媽媽,沒有人阻止那熱辣辣的兩巴掌,剛剛的希望全變成對這學校的絕望、恨、鄙視。更恨,如果學校不是刁難一定要她的爸爸到,媽媽需要被這樣羞辱嗎?

          校方代表回來坐定後,仿若沒看到剛剛的衝突,雖然變成笑臉但語氣卻是出奇冷淡的說,婉霏可以繼續就讀,也希望看在局長的面子上,希望婉霏不要讓爸爸丟臉。

           「不要讓他丟臉。」婉霏喃喃地重複了幾次,臉上閃著陰陰的冷笑。

          高一下開學,婉霏上課開始睡覺,臉上有沒有卸乾淨的妝容,書包裡取代課本的是鏡子跟化妝品,身上盡是最新流行的衣著小飾品,偷帶的手機永遠有滿滿的訊息,每到放學時間就有校外人士開著車子來接婉霏把裙子捲到大腿一半、襯衫釦子不忘多解開一顆的婉霏。

           校園最新的傳聞,婉霏都八大行業上班了,沒人能夠證實,婉霏未成年不可能,但大家卻言之鑿鑿,說得就像親眼見到婉霏扭腰擺臀走進那些場所一樣。一直到好事者去問婉霏,婉霏毫不避諱地說:「是啊!我在金球制服店!叫瑤瑤!」婉霏回答聲音之大,好像深怕走過的老師聽不到一樣。

            瑤瑤,成了婉霏的新名字,在校園間傳開了。

            瑤瑤上班上的一點都不偷偷摸摸,只要知道婉霏就知道她是瑤瑤,同學議論著,老師也是,校方代表更發現,那個瑤瑤上班的地點,就在他爸爸的管區裡面。但卻沒有任何人找瑤瑤談過。

            瑤瑤的所長爸爸大舉臨檢酒店,婉霏的存在從來就不是秘密,她爸爸的高階同事都知道,每個人也都看過那乖順會唸書的婉霏,只要那個女人不在婉霏就會出現在聚會,爸爸從不隱藏他有個優秀的婉霏女兒。

            每個帶頭臨檢酒店的隊長也知道局長爸爸是要阻止婉霏變成瑤瑤,但臨檢的越是密集,瑤瑤越是每天在制服店準時報到,每次那些叔叔伯伯遇到瑤瑤,總是趕緊趕走瑤瑤主動告知瑤瑤等等要臨檢,不要被抓到,爸爸會丟臉。

           瑤瑤總是那抹那天在會談室離開時的冷笑:「丟臉啊!女兒在制服店上班會丟臉啊!」或者:「他讓我媽丟臉怎麼不說啊!只顧自己丟臉啊!真是好爸爸。」不然就是高喊:「怎麼我被欺負時他不覺得丟臉啊!三線一的局長!」

           瑤瑤在坐檯時只要聽到對方跟爸爸有點熟悉,會更熱情的秀舞、黏貼、裸露,甚至於慫恿對方帶她出場開房間,她積極故意「不小心」的睡到不認識她存在爸爸的朋友,讓這些耳語傳回到爸爸的耳中,用所有想像得到讓爸爸丟臉的方式,回報爸爸沒給媽媽名份媽媽承受得羞辱跟委屈。

           不管多少好心的叔叔伯伯規勸,瑤瑤越是大張旗鼓地上班,不跑不離開挑釁著要對方把她抓回警局,這樣她可以去見那個怕丟臉的好爸爸。

          瑤瑤的爸爸不在臨檢了,學校的老師也會不小心露出對她不知羞恥地嫌惡眼光,瑤瑤順利的升上二年9班,也不意外的在二下離開了學校,瑤瑤永遠離開婉霏這個身份,變成永遠的瑤瑤了。

           而那打亂瑤瑤人生的家長會長的獨生女,得到校方及老師的加倍的關愛,在瑤瑤輟學離校的一年後,在三年級升學班順利畢業,畢業典禮上代表畢業生致謝詞,也考取了理想的大學。那不斷約談瑤瑤媽媽來學校、要求瑤瑤爸爸來學校保證而引起風波的校方代表,在當年也得到「有教無類」的教育獎,那獎牌就樹立在辦公室最顯眼漂亮的玻璃櫃裡。

          會談室那火辣的兩巴掌,除了瑤瑤還是婉霏及婉霏的媽媽的記憶裡,好像沒在任何人的人生發生過一樣。那沙發,繼續吞沒了一個又一個,孩子即將到二年9班、三年9班的媽媽們,蒼白、畏縮的、卑微的,陷入沙發裡。


2018年1月11日 星期四

女孩,別看對方手機,在妳還沒準備好分手前

         三花來找我時滿臉愁容,她說:「我在我的男朋友手機看到他跟人家曖昧的簡訊,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他?我每次問他,他說我不信任他。」我回:「妳是不信任他啊!」三花抗議的說:「可是他真的劈腿啊!」我回:「那就分手啊!」三花看著我,委屈的說:「可是我不想分手。」我說:「那妳又何必看手機?」



          三花跟她男朋友是在網路上認識的,從曖昧的訊息開始,一直到交往,當時他們都有各自的另外一半,卻在互相噓寒問暖的訊息傳遞中,他們從原本的感情中離開,兩個人都算是有出軌的前科。

          三花不是當時她男朋友唯一的曖昧的對象,三花在網路遊戲上很活躍,追求三花的人也不少。他們兩個對於離開前任男女朋友都沒有虧欠感,在他們的世界裡感情合則來不合則去,對於感情,他們相當勇敢。

          但是,對於這樣的感情開始,三花說她因為比較愛男朋友,所以一直不太有安全感。因此當三花剛跟男朋友在一起時,他們就約定,可以看彼此的手機、電腦訊息、監看對方的交友狀況。

           三花對於男朋友在網路上跟人家私訊裡的曖昧,越來越無法忍受,每次希望男朋友多節制一點,三花的男朋友就會很不開心。

        「我們當初說好,可以互相看對方的手機的,可是現在都卻不遵守,而且我每次看他手機他的臉都很臭,後來他直接說約定不算,把手機跟電腦換密碼,不讓我再看。」三花抱怨的說。

         「那妳有問他為什麼不再遵守你們的約定了嗎?」我問三花。

        「有啊!他說他以為像我在網路上玩那麼久的人,應該可以知道網路世界的虛假,他不知道我那麼番。」三花生氣的說。「但我就是因為對於網路世界太過了解,知道躲在螢幕後面,誰都可以當一個溫暖的完美情人。最少我也常常邊剪腳指甲邊放屁、頭上夾著包租婆的髮捲邋遢的要死、邊送問候訊息,結果對方也覺得我好溫柔還跟我告白,哈哈哈!」三花說到這裡清笑了起來。「所以我才希望他節制。」

        「所以妳男朋友看錯妳了!妳沒有那麼理智成熟!心臟也沒那麼有力!」我微笑又帶點挑釁意味的對三花說。

         「我很理智成熟啊!我對於感情一向都很瀟灑,我不盧也不番,他並沒有看錯我!是他踩了我的線!」三花果然經不起挑釁。

         「妳的線是什麼?」我明知故問。

         「我剛有說了啊!他跟別人傳曖昧簡訊又換密碼不讓我看。」三花的音量讓我知道她不太爽,覺得我並沒有認真聽他說話。

         「你們有說過,如果踩線了,會怎麼處理嗎?」我問三花。

         「那我就會跟他分手!」三花肯定的說。

         「那就對了啊!何必來找我呢?你們早就約定好,就照約定做呀!」我用了一個微笑送客的表情給三花。

         「可是,我做不到分手。」三花垂下了眼睛,小聲地回答我。

         「那就沒辦法了!沒有人可以感化他突然想通打開手機密碼讓妳繼續看他的訊息內容,而妳又離不開他。」我聳聳肩對三花說。

         「難道離不開的人就只能忍耐嗎?做錯的人是他誒!」三花氣憤的說。

         「妳可以罵他啊!也可以每天跟他大吵啊!吵到他哪一天又遵守你們的約定。」我知道正在出餿主意。

         「可是現在我一吵他就會不說話。」三花無奈的說。

         「所以就無解啊!」我兩手一攤的看著三花。

         「所以我來找妳就是得到一個『無解』的答案?妳完全沒有辦法給我任何的其他解決辦法?」三花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是的!對不起讓妳很失望!可是妳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我沒有辦法讓你的男友再讓你看手機、讓你的男友不再傳曖昧簡訊、就像妳被踩線還是沒辦法像當初你們說好的違反規定就分手一樣。」我看著三花,停了一口氣。「不過如果妳要的是一個建議,我倒是可以給妳。」

         「什麼好建議?」三花一臉譏諷地問我。

         「別再看他手機,就算他的密碼讓你知道或者密碼被妳破解。」我望著三花,身體往椅背一躺,慢慢地說出這段話。

         「為什麼?這是我們當初的約定。」三花還是無法甩開這「當初的約定」。

         「說真的,當初這個可以互看手機的約定在我看來就很蠢。」我微笑的對三花說。

         三花沒說話,盯著我看,眼睛很明顯地在冒火。過了五分鐘,三花才開口:「如果是妳,妳也不會再看對方的手機?」三花問。

         「我從來不曾看過對方的手機,就算他的手機在我旁邊響得亂七八糟、就算手機就沒鎖的在我旁邊,我動都不會動,我連我手機快沒電要打電話我都會請對方幫我把電話號碼按好我才接過來,我不讓別人覺得我有機會動到他手機的想法。」我回答三花。

         「為什麼?難到妳不怕他在外面有其他的對象?」三花問我。

         「怕啊!但是知道又怎樣?像妳這樣問了會吵架,本來只是曖昧的對象也會被我們吵到變成真的第三者,只是把有藉口往外面發展;如果像你一樣無法分手,知道了有第三者又能怎樣?痛苦的只有我自己而已,他又有更多的機會跟我吵架。」我平靜地回答著三花。

         「原來老女人兩性專家處理自己感情問題的方式就是逃避當鴕鳥啊!」前面的不爽再加上我以她作例子,三花譏諷地對我說。

        「哈哈哈!老女人籌碼有限,當然要更小心啊!但也就是我們會評估自己可接受的程度,才能夠說到做到,沒聽過那句『女人絕情起來比男人還狠,要分手十匹馬都拉不回來』嗎?所以如果我們把分手當作解決問題的最後手段,我們再捨不得都會毫不留情地放生。」我一點都不在意三花的譏諷問話。

         「真是悲慘誒!老女人都活在謊言裡,連明明知道手機裡面有曖昧都不敢去看。」三花繼續的挑釁,用她那青春飛揚的眼睛,控訴著我無法解決她問題的憤怒。

         「是啊!真的蠻悲慘的。」我笑笑的看著三花。「沒有了美貌只剩下智慧,然後讓男人留在我們身邊,但我們有能力說走就走。」我也頑皮的學著三花的挑釁。

          三花聽到這句,眼睛冒著火光,就像要把桌上的咖啡往我臉上潑來。想想我真是全世界最不討喜最欠揍的兩性協談師,老是喜歡用現實直接的挑戰來詢問者。

          「三花。」雖然明明知道自己的樣子超適合被潑咖啡,但我還是不想帶著整臉整身的咖啡回家,我叫了三花,回到三花的問題。「妳知道妳男朋友為什麼敢毫無顧忌地改密碼、毫不節制地跟別人在網路上曖昧嗎?」

          「因為他犯賤!」三花果然非常生氣。

          「不!因為他很清楚你根本不會跟他分手,妳只是在隨口說說。」我認真的看著三花。

          「屁!我不是隨口說說,我是認真的。」三花強硬地回應著我。

          「但妳做不到!妳說的每一次都沒做到,連離開你們住的地方都沒有,離家出走也從沒有超過一天,到的地方也都是他找得到的地方的你的朋友家。」我吞了口口水。「你們常常吵架,以前他還會回應妳,但現在他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甚至於常常不說話。妳第一次說分手,他苦苦的挽回也保證會改,然後妳再度擁有他的密碼,妳也說妳都知道那不過是網路上隨便說說,妳不會在意,只是希望彼此能夠透明不要有隱瞞。但過了一段時間,他卻又故態復萌,那些對話讓妳難以忍耐,於是你們又再度吵架,他又再度換掉密碼,就這樣一次又一次,每次吵架的時間越間隔越短。」我看著三花的眼睛越張越大。

           「現在,連提分手,他連挽留跟道歉都沒有了,一臉隨便妳的樣子。」我一副算玩命準備收工的樣子。

           「妳怎麼知道?」三花驚訝地看著我。我有通靈養小鬼,我再度想這樣說。

           「因為妳什麼都放不下,因為妳捨不得,妳只是把『要分手』當威脅,它不是結果。」我看著已經被我的話炸到沮喪不已的三花。

           「而且妳現在最害怕的不是那些隱瞞,妳最怕的是,他真的跟你說,那我們分手吧!」我打出了最重的一擊。

          三花怔怔地看著我,接著,三花哭了。「為什麼我們都說好了他要違背?為什麼我離不開就要承受?為什麼做錯事的是他害怕分手的卻是我?」

         我遞了包衛生紙給三花,讓三花盡情的哭得變滿臉花。

          「三花,妳要不要聽一個故事?」我溫柔地問著三花。

          「什麼故事?」三花抽抽噎噎又滿是鼻音的問我。

          「妳知道嗎?在我像你這個年紀時,手機並不發達,通訊也不好,有時候孩會當機,最重要的是沒有密碼。」我特地加重最後一句。

          「那個年代真好。」三花說,還順便擤了一下鼻涕。

          「有一天半夜有一個女孩要跟同事談重要的事情,可是她的手機突然壞了,那時她的男朋友已經睡了,她不得已拿她男朋友的手機準備要打電話給同事。但因為她從來沒有用過她男朋友的手機,不小心,就把一封還沒開的簡訊給打開了,裡面是另一個女孩傳給她男朋友充滿關心的訊息。」

           「她男朋友劈腿,她一定很生氣。」三花充滿共鳴的說。

           「那女孩看著訊息,坐了許久,然後把她男朋友叫起來...」

           「跟他吵架分手嗎?」三花等不及的打斷了我的話插進她要說的話。

           「不!那女孩把男朋友叫起來說,對不起,我有急事但我手機打不通,所以我只好打開你的,但不小心看到了訊息。她男朋友愣了一下,看著那女孩。那女孩接著說,對方要你跟回到家報平安,你要記得,免得人家擔心。然後那女孩就去睡了,留下了她不知所措的男朋友。」我一口氣說完那跟三花想得不同的發展。

           「她是白痴嗎?竟然還叫她男朋友跟對方報平安。」三花生氣的說。「還是她也跟我一樣捨不得分手?」三花說完又哭了起來。

           「是啊!她跟妳一樣,而且他們快結婚了。那女孩一夜難眠,她覺的她的世界崩解了,她沒想過全世界最老實可靠、把她捧在手心像公主的男朋友也會有曖昧簡訊。她變得神經兮兮、她變得無理取鬧,她常常半夜爬起來偷看簡訊對話紀錄、她常常懷疑她男朋友是不是偷偷刪掉有問題的對話內容,每次她男朋友低聲講電話她就覺得那一定有問題。縱使她男朋友百般解釋、還當她的面打電話給另一個女孩說清楚,都無法撫平她心裡的覺得被騙的感覺。她明明知道男朋友跟對方或許真的沒有什麼,但就是忘不了那封簡訊的文字跟溫柔,她不想分手,卻停止不了心中的憤怒,她懷疑她男朋友是否在心中偷偷比較過她跟那女孩之間、她不知道她男朋友是否精神出軌過?他們說過不分手,把這件事忘掉,她男朋友也保證過她想過的是從來沒發生過,但她還是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然後呢?」三花忘了哭泣,急著問我結局。

          「然後他們分手了,提出的是她男朋友,她大崩潰,她不要分手,這不是她要的,她自殺了好幾次,她不知道為什麼做錯的不是她卻是她被分手。但沒有人站在她這邊,也沒有人願意幫她勸她男朋友,因為大家只看到她不斷的找架吵,覺得男方就算有出軌,也是被這女孩逼出來的。」

          「她好可憐喔!明明錯的是男生!」三花心有同感地說。

          「幾年後,從共同的朋友口中知道,那封簡訊的主人,早在跟她男朋友告白時的第一時間就被拒絕了,他們說好,只像兄妹般的互相關心。那女孩跟她男朋友之間根本就沒有第三者,那些曖昧,只有那女孩一個人片面的感覺,但她卻失去了一段感情。」我端起了我眼前的咖啡杯啜了一口。

          「那他們後來有和好嗎?」三花還是想要快樂的結局。

         「沒有,那男孩說,他們的感情已經吵光了。」我攪動著咖啡棒。

          三花若有所思的靜默著,整桌只有咖啡攪拌碰觸杯子的聲音。

         「三花,我想把那女孩說的話送給妳。」我嚴肅的看著三花說:「那女孩說,我最後悔的是我看了那封簡訊,又沒有弄清楚自己能夠做什麼。如果我對愛情有潔癖忍受不了一點點的不舒服,那我應該在隔天就離開,最少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吵完了、不是我把他推開了,而是我自己決定我要離開了,我們之間最少還剩下的,是一段回憶,而不是不堪回首的破碎跟遺憾。如果我知道我受不了分手,我會好好跟他談,把所有事看清楚,再決定我要怎麼做每一步,是要把他拉回來,還是要讓他把我們感情消磨完,換一個瀟灑的轉身。最糟糕的是,我竟然沒有先反省到,看手機這件事不管是意外還是故意,是我先不尊重他不尊重我自己。」我停了一下,接著說:「我沒讓我們之間有個機會,不管是讓他好好處理還是安心地回到我身邊,我用不信任,重新架構了我們的感情。最後,感情就因為不信任,徹底玩完了。」

        「三花,妳的不安全感,在於你們的一開始,就是你們背叛了彼此的另一半,這樣的感情基礎,會讓妳害怕是否有一天會不會他也背棄妳跟別人再一起。如果最後是這個結果,妳只能接受,因為那叫報應....」

         「我不是背叛,我覺得我們都是對方的真愛,我們才會跟前任分手在一起,我們找到對的人,只是時間不太對。」三花不等我說完,又再急著插話。

         「三花,妳說的沒錯,真愛很麻煩,在單身時碰在一起叫緣份到了,在彼此都有另一半時碰到就會招受到外人的指指點點包括你們自己,妳又何苦拿來折磨彼此?如果在一起又不信任對方,如果在一起會害怕對方會再度背叛,那是在談戀愛,還是在抓賊?」

         三花沒再說話,窗外的夕陽灑在三花青春的臉龐上,三花的手機,鎖上了新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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