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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24日 星期五

白玫瑰轉向了嗎?

最近在走監獄、協助加害者家屬修復「家庭臍帶關係」、法務部開會,都有好多人問,白玫瑰轉向了嗎?還是白玫瑰跟某些團體手牽手在一起了?

白玫瑰運動是在三年前的925晚上,因六歲及三歲的女童被性侵卻因「有無違反女童意願問題」而遲遲無法判決,最後終逼大家走上凱道,也因此第一次由人民增修了『性侵害防治法』部分條文,讓高風險的性侵累犯,在沒降低危險前,不要再冒然地進入社會,讓大家一起承擔不知道的風險。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協助受害者,不管是在法律或轉介、還有更多的陪伴!看著受害者每天不止的眼淚、夜半活不下去的拉扯、抓不回被偷走的靈魂、回不到曾有的簡單人生,總是這樣日復一日,不斷、不停、不止的責備著加害者,責備著命運,最終、最責備的都是自己,永遠過不去的自責。

我們怎麼捨得放下受害者?又怎麼能轉向去投向加害者的懷抱?性侵、殺人,都是一種無法逆轉的錯誤!永遠無法回到最原始的樣子!要原諒,真的太難太難!縱使加害者的故事再悲傷,我都無法如法官量刑上寫的「其情可憫」、「尚有悔改之意」、「被告等因為成長過程中在男女情事上受過傷」...這種理由而原諒。

「重傷害的對錯只有一條線,做造成不可回復的錯誤,就是錯的事,就是一種傷害!法律是公正的判決,不是用來聽故事比誰比較慘而決定的。」

我們也進入社區,跟社區的性侵犯治療師一起工作,一起接觸加害者,一起阻止下一個可能再犯的機會,拉住每一個可能傷人的行為。慢慢的,我們發現,「預防真的比解決還重要」,正如我們當初選擇修『性侵害防治法』一樣。

「花再大的力氣,都修補不了受傷的靈魂。而我們總是花掉全部的心力去收拾前面產生的問題而覺得心疲力倦,卻沒有時間去思考如果事件可以少一點,我們會不會更好?」

於是我們持續做著幫助受害者的工作、瞭解社區治療監控狀況,也因關懷,而多了幫助「除性侵害以外」的受刑人、更生人,維護家庭臍帶關係及支持其家庭系統的扶助方案。對不起,因為我們一直深深覺得性侵犯的行為就像偷走一個人的靈魂,而偷走一個人的靈魂比殺了一個人更可惡,所以我們還無法大容到連性侵犯加害者都接受。

有人說,犯罪會遺傳,據美國司法統計司的官員「貝克」說:由司法部的數據顯示,目前美國州立監獄中百分之四十七的受刑人有父母親其中一人或其他近親也因案下獄,而這種犯罪行為代代相傳的情況,在受保護管束的少年犯中更為明顯,半數少年犯的父親、母親或其他近親亦曾入獄。

但我們想說的是,犯罪遺傳的不是基因,而是環境!

我們常常看見犯罪者的孩子被霸凌、我們看見犯罪者的家庭失去方向,這些,我們看起來好像離我們很遙遠,像似另一個世界。但其實,影響的就在我們身邊一直跟隨著我們。當一個家庭變成弱勢,我們社會勢必啓動一個機制來扶持這個家庭,不管是經濟、教養、補助、醫療...等,都要由這個社會承擔,這不是錯,而是一個國家對人民的保障,但錢能解決的猶為小事,我們永遠無法保證的是,如何讓一個弱勢家庭成功地站起來。

更令人害怕的是,當這些孩子在弱勢中長大、當這些孩子倍受霸凌、當弱勢更弱勢,我們社會是否承擔得起這樣的「社會保險」?當這些孩子受到委屈時,一種是默默地吞下眼淚、一種是站起來反抗回去,不管哪一種,都會在這些孩子的心中種下不好的種子,之後長出來的果實,都會跟著我們的孩子一起長大。

當這些孩子由恨開始,怎麼在這社會完成愛這件事?而他們可能就是我們孩子的同儕,可能就是我們孩子最好的朋友,或者是反向回來霸凌我們孩子的人,長大直接在同樣一個社會影響他們的人,我們的孩子能如我們一直以來的教養—堅定不移,還是將隨著身邊環境的不同而—隨波逐流?

最近走訪監獄,看到監獄獨特的「監對監的遠距視訊」,這個系統,主要是給家人都在監所的受刑人使用,也就是爸爸在男監、媽媽在女監、而孩子可能在少年監這樣的情況。也就是說,光這一家人,最少創造了三個以上的受害者、三件以上的刑事案件。這樣的案子多不多,我只能說,在走訪監獄的時候,都有人在使用。

是遺傳讓家人都在監所內嗎?不!是環境、觀念讓他們共同學會「犯罪」這件事,當習慣爸爸是用武力解決問題時,我們如何期待孩子會認為動手是不對?當孩子由武力獲得保護時,我們怎麼讓他們知道再往下走是一條不歸路?因此犯罪就像個遺傳,案件就烙成家族大多數人的標籤,就像美國的一個殺人犯「布希爾」在法庭上的申辯:『在我十六歲的時候,家父告訴我:「兒子啊!你的生命將在斷頭臺上斷送。」』這樣的教育環境,怎麼不會造就出一個不尊重別人生命的殺人犯?而我們都變成了隨機的受害者!

越是努力往「保護」走、越專注往「預防」深入,就會發現,有些事情它的多面向不是讓人學會無限上綱的同情,而是更廣地面對問題。從拒絕到擁抱、從漠視到關懷,除了一句古話:「罪不及妻孥。」外,更多的是往下想的可怕。

有人說監獄裡都是垃圾、都是犯罪者、都是沒人想碰觸的人,但他們總會有出來的時候,當這些人回歸社會,能夠真心愛他們、陪他們走過不再犯的更生路的,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家人,如果出來的時候是一個更破碎的家,他們能順利回歸社會負起責任嗎?更慘的是,如果連家人都不要他們,我們還能期望有什麼可以跟他們的對錯做拉扯?還有什麼可以讓他們牽掛不再犯力量?還是造就一個只要顧自己的更重大犯罪者?

所以,白玫瑰開始關心加害者家庭、開始讓受刑人更生人緊握家庭臍帶關係,不是因為轉向了,而是因為對受害者跟加害者的「雙軌併行」關懷,而是希望這個社會能從「停止再犯」進而到「預防犯罪」。而這一切,就從我們現在開始。


所以下次不管在監所、在法務部、在受刑人或更生人家庭看到我們,別再問我們不是「關懷受害者的團體」,怎麼轉作受刑人了?我們沒有轉向,只是用「雙軌併行」,讓關懷更廣,不是因為認同而擁抱,而是因為這社會而做的認知上的調整,讓犯罪停止。

2014年1月13日 星期一

終於飛翔—「殘刑」的那一段(下)

有一有一次,你找到以前「正常生意」時合作的朋友,你說你像以前一樣都約在那固定的高級五星級飯店,就像從前!隔天你來找我時,我問你一切順利嗎?你高興地對我點頭說感覺很好,我也跟著開心的聽你說,一切很似轉向美好。但一通電話來電聲打斷了我們,你說著「生意經」,但我仔細聽卻在電話剛接通時,電話那頭就發出已掛線的小聲響,我懷疑那是一個「空來電」,但又不敢直接問你,怕會擊垮你努力裝來的「自信」。我旁敲側擊、還講了自編的「寓言故事」,你眼神回避、閃開話題、就是堅不吐實,最後我只能直話直問,你起身翻臉甩門而去,你對著我怒聲大吼:「妳為什麼要追根究底?我很努力讓妳不用擔心了!」我讀到你話語裡有哀戚,像一隻受了傷的獅子。


那次的結果是大家都在你面前說「好好好」,但沒有太多交集,後來你被「關的事」變成大家「都知道的事」。不過小子,你知道嗎?我在那時可以丟掉你,因為你沒對我誠實,這犯了我們之間約定的大忌,你還給我甩門!現在的我一定把門拆下來砸你!

有一次,我坐在你車上,因為某些事情要交代你,我們停在路邊小聊了一下,之後開車要去加油站找廁所,你忘了開大燈、也沒發現路邊有警察,在到加油站時,警察追了上來查看你的證件。當電腦打出你的資料時,你被帶到一邊,警察細細地問著你,我坐在車上,不知道該不該下車去解救你,因為想上廁所的是你,但我又不知道這麼做會不會傷了你的自尊?等了十分鐘,我決定下車去看狀況。我請警察先讓你去上廁所,警察問我是誰?知道你是誰嗎?我跟警察表明我是「白玫瑰」的人,而你我很清楚,警察才放心讓你去上廁所,在你去廁所時,警察還很認真地告訴我,你是「治安顧慮人口」,並要我小心自身安全,我笑笑的跟警察道謝,並等你出廁所跟你一起回到車上。

你回到車上,開離加油站,你臉色鐵青、你氣得像在發抖,你開了一段路,你停在路邊在車上對著我大吼:「如果是平常人會這樣嗎?妳有沒有看到?你有沒有看到他們怎麼對我的?這就是假釋犯!」、「妳說我是正常人!什麼叫正常人?正常人會這樣嗎?」...你霹靂啪啦大喊大叫了一堆。你沒有錯、基層員警更沒有錯,他們必須保護這個社會、他們擔負的是這個社會對「安全」的期待。我知道你也沒有錯,你很努力了,雖然面對那麼多挫折,你很努力不再走回頭路了,只是要社會的一個給個尊嚴跟機會。

那次的結果,我半個月的努力沒了、倒退的更慘!你心中的傷再被狠狠地掀起一層,你變得很敏感於其他人的眼神或語調、你的心態開始徘徊在正常人與罪犯之間,讓我害怕的是,這次你的轉變不是「自卑」,而是「憤怒」!你對於我說的話嗤之以鼻,你對於這個社會排斥到底,你的「反社會性人格」正在悄悄地發芽,而我只能再燒光我所有的力氣去跟你做不斷不斷的拉扯。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你的情緒如壓頂般重重的疊在我的身上,你的憤怒如條條的細繩把我緊緊的勒住,你的隨時會爆發的狀態如灌滿的氣球任何時刻都會因為一個觸碰而有爆炸的可能。我不知道該怪誰?誰都沒有錯!我甚至於崩潰到想像有一台時光機,可以把時間倒退到那天可以記得「開大燈」,就沒有後面的種種問題。

好多的「有一次」,這樣來來回回的出現在我們的這段「殘刑之路」,或大或小的影響著我們的心情, 好多個夜裡,我在廁所來回跺著方步,你的事、我的事、我們的事,我徘徊在黑暗的世界裡、我彷徨在沒有方向的未來裡,我得一手拉著你、一手拉住旁邊任何可以給我力量的東西才能不至於跌倒,哪怕只是五分鐘的支撐力,我都覺得感激不已。不放棄,我在心裡不斷的告訴我自己;往前走,我用力拉著你不斷想盡辦法前行。

終於,你的「殘刑」在最後一次報到中結束,你的「資料」正式進入封存,我們總算沒白走這條路、總算把這條路坑坑巴巴地走完。你報到出來,我希望一切雨過天晴,你有幾個不錯的舊同事在海峽的另一邊等你,你期待那是一個新的開始,這是一個大好消息,對我也是。希望你能飛出去,我開始籌錢。「不太正確做法」的第二次,但我心中充滿了希望。

你的護照、台胞證、機票住宿跟一般旅客一樣,由旅行社很順利地辦了出來,就等著你出獄後的第一次飛翔,離開這個困了你許久無法動彈的國家,到你曾經熟悉的地方闖闖。等待出國的這幾天是我們走來難得的寧靜,你忙著補東補西沒空想太多的情緒,你忙著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沒空間敏感。

直到出國的前兩天你打電話給我,用一種有一段時間不見的不安語氣跟我說,有「同學」好心提醒你最好去確定你是否已經可以出國了,免得在機場被「找麻煩」。我笑笑的安慰你,要你別想太多,「殘刑」結束後,限制出境也就跟著解除,不會有這種事的。但你的聲音依然無助充滿空洞,我只能陪你去移民局跑一趟。

我們約在台中移民局,你拿著所有文件到櫃台排隊,我坐在椅子上準備讓你知道台灣的法律是非常完善的,也讓你可以丟掉這一段日子來的不安,當你「乖乖」的服完殘刑,你已「賺回」你的權利,你已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平凡人了,可以離開「被害妄想症」了。

排到你時,我已經用手機在準備確定下一個行程了,我相信一切將無風無雨,但卻在三分鐘後聽到你在櫃台喊我。你氣急敗壞,整疊你的文件散滿了小小的櫃台,一張「出監證明」明顯的跳在最清楚的視線,整個移民局跟洽公的民眾都知道有一個「更生人」正在辦理出國業務,而且「被限出」。

我拉了一下你的手,先想辦法讓你冷靜下來,換我跟櫃台溝通。櫃台人員很無奈的跟我說,「移民署」那邊還未將你的「限出」解除,他們這邊也沒辦法。我解釋再解釋,但還是脫不了「依規定」,我要求見主管,櫃台也耐心地告訴我,見主管也於事無補,「移民署」那邊沒撤銷,見誰都沒用。

眼見你的情緒就快失控,我的神經也跟著緊繃,我不知道這個打擊你將鬧出怎樣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是否還能有辦法勸你「再等等」?你還不是一個「正常人」?想了一下我決定求救保護司,很幸運跟司長有幾面之緣、很幸運法務部如此相信「白玫瑰」,保護司很能體諒這件事對於一個「更生人」復歸社會的重要性,很快就幫我聯絡移民署,並願意晚點將「指揮書」傳真給我,讓你能帶在身上,以確保出關「證明」你已是「清白人」的身份。

離開移民局的路上,你車子開得飛快,沿路上,你的情緒已經是「滿載線」,你說你覺得你好像有服不完的「殘刑」、你說你永遠不會是「正常人」、永遠離不開監獄、你會在機場再被抓回來...我知道我又再度回到「受刑人」的感受。

你問我:『這就是妳說的,我乖乖服完「殘刑」就可以變成正常人嗎?在妳們的眼中,我永遠永遠都是個「罪犯」!如果今天妳不在,我是不是剛剛在櫃台就被抓了?還是要從機場把我押解回來?我是不是永遠就該留在監獄?』

我沒說話,我靜靜的聽你發著脾氣,這件事我實在無話可說,我是我的錯,我沒有更好的實務經驗,才沒注意到這件事,是我的問題,才讓你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又再度被擊潰!都是我的問題!都是我的錯!

路上保護司打電話來說要傳指揮書,我急忙找了一個小七,讓保護司傳真過來,保護司很保護「有心向善」的更生人資料,千交代萬交代要我不可外流、不可透漏個資,我道了好多感謝,好多好多,他們是這樣保護著又拉扯著所有更生人的,才能讓許多人不再走回頭路,自己走過這一段,才能感受他們最沈重又無法說得辛苦。

把保護司的指揮書放在你手上,才慢慢安撫你,並告訴你要隨時的放在身邊,以免機關資訊落差造成其他的耽誤,一邊也安慰你,或許因為你「很乖」、「很棒」、「很幸運」的可以很快的出國,才會讓這種機關資訊上的落差沒有太多人發現。最末,還告訴你一句:「辛苦你了!辛苦你扒開一層一層的痛楚,才能走到陽光的另一段人生。」

這次,你比以往好安撫多了,或許因為你快要有「新生活」了、或許你也疲憊於一直「在生氣抱怨」、或許你也感覺到有多少人在乎你、或許你認為「公部門」的幫助並不遠。

特地送你出國,怕在海關那又出現什麼問題,能就近處理、能不會讓你像斷了線的風箏,看你進關回頭對我揮揮手、收到你登機前傳簡訊給我,你平安第一次「起飛」。

你的飛機起飛,我在機場大哭。終於走完這段痛苦地「殘刑路」,終於走過你的懷疑不信任、終於走過你的抗拒跟不配合、終於走過你的痛苦低潮、終於走過你的自卑險些再墮落、終於走過你的假釋可能會再進去的恐懼、終於走過你沒再回到「裡面」的壓力。我看不見旁人眼光的痛哭,眼淚在這段時間第一次放肆地爬滿整張臉,我終於有能力哭了。

我知道這段「殘刑」路我們走的都辛苦,一個「犯人」向善要付出多少努力才會讓人相信?一個專做受害者的白玫瑰怎麼會跑去幫忙假釋犯回歸社會?你需要花許多力氣去抵抗別人鄙視觀察的眼光,而我需要花許多力去去說服別人相信我是「關懷」而非「原諒」,我們共同在做的是「預防再犯」、讓社會少一個「再受傷」的機會。你失去了很多原本可以給你更好生活的朋友,雖然那會犯罪;我失去許多原本深深支持我的信徒,他們對我是如此的重要。這之間我們都在「選擇」、都在「失去與得到」、都在「改變」、都在「想更好」,

很苦的路,但我不後悔。我從未原諒你曾犯的錯,我很清楚地讓你知道,「原諒」不是我有資格說的,那只有因你案件而產生的「受害者」可以說,只有他們的「原諒」才是真正的「原諒」,任何人都無法替他們去「原諒」、去「要求原諒加害者」,傷在他們身上,只有他們才明白痛有多痛,就算你今天變成一個「大善人」,他們還是能選擇「恨你」。所以我只能「關懷」你、包含這社會都一樣,我很高興我讓你明白這一點並沒有因此而反抗。

我在做的,只是讓這個社會不會再受一次傷,因為你;你在做得,只是別讓自己的人生再犯一次錯,因為罪。


辛苦我們了,這一段殘忍地「殘刑路」,感謝你熬過、感謝你沒再錯、感謝你正常、感謝我沒有退離。不放棄,往前走!不放棄,往前走!往前走!

2014年1月10日 星期五

終於飛翔—「殘刑」的那一段(上)

「殘刑」對你是個緊緊套在頭上「緊箍咒」。這個「緊箍咒」,在那個時候那是我箝制你最好的武器,卻是你背在身上最重的刻痕。

跟觀護人「報到」,是你每個月最重要的事。一直以為你把你的情緒調整的還在控制範圍內,但在要回去報到的前一晚,你顯得惶恐不安、叨叨絮絮,你害怕你會被「無預警」的「再」抓回去,你覺得每個人都看不起你。那個晚上,我試著想辦法哄你睡讓你隔天看起來可以有精神,但我卻也好幾次在那個深夜被你刺耳的電話急響聲嚇得從床上滾下來。我第一次感受到「陪伴」的疲憊。

於是,在你第二次去觀護人那報到時,你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去,在「報到表」上你的緊急聯絡人上多了個我,工作是在「白玫瑰社會關懷協會」,工作電話地址則是協會辦公室的電話地址。那天報到出來,你開心的打電話給我,你說老師看到你寫的是「白玫瑰」,問了一些我的事後,就很祝福的讓你離開,你說你第一次感受到被拿走的「尊嚴」回來了。

那次之後,你變得更依賴我,也更信任我,同時,也漸漸地一層一層打開心裡對我的種種防衛。我拿到鑰匙打開了你一扇一扇的門,也同時把自己捲入那我完全想不到,荊棘滿佈、困難重重的一段「殘刑者之路」。

剛認識你時,你給我的感覺一直是安靜不多話、平靜不躁動的人。但當你的面具逐漸從我眼前卸除,我發現真實的你跟我原先的感覺南轅北轍,你脾氣波動很大、你神經很敏感、你的自尊是咬著牙和血的硬撐、你的平靜是對於求生被訓練的一種本能。

你怕晚上,白天時你都很好,你很能處理你自己的情緒、你很能處理你的負面,但只要太陽一掉下來,你就很容易被捲進那「在裡面」的漩渦。雖然整個臥室的燈都黑暗,你還是覺得有一盞白亮的燈不斷刺痛你的眼睛;雖然你已自由,卻覺得一旦黑夜就要被鎖在那十幾個人擁擠的房間。

你常常在深夜電話那頭如說夢話、不斷重複的問我:「為什麼電燈關不掉?」、「我去上完廁所回來找不到我的位置了。」、「你有聽到夜鶯又在叫嗎?」、「今天為什麼太陽遲到了?」...

這樣的夜晚很頻繁、每次都要持續好幾個小時,常常也會讓我看到第一道早晨初起的日光,五點,你在「裡面」該起床的時間,我不知道你是「夢話停了」還是「睡醒了」,但我早已疲倦不堪。「太陽」,是我們共同的救星。

當你漩的更深層時,你會問我:「你有沒有看到我腳上有藍白拖的痕跡?」、「怎麼辦?我的眼鏡打架破了,我看不見了!」你會告訴我:「我的腳要爛掉了,見骨了。」、「我好癢,有繡球風,我真的好癢,腫了!都腫了!」有時是哀嚎有時是怒吼。

每次在那種時刻,你偶而會聽不見我講話、偶而會激動於我的話語。你陷在過去裡,我也陷在要把你拉出來的小心翼翼裡。你在電話那頭不停地喃喃自語,我在電話這頭拿著電話不停打轉、不知所措,沒有一種特定的方法可以確定將你拉出來,每句話都像一個賭注,不是得到救贖就是將自己再扔進更下一層的地獄。因此最多的時候,我都是拿著電話在另一頭沈默著,讓你或高或低的音調,塞滿整個話筒。

一天,你拿著你媽媽給你的紙條,上面還放著兩千元,你抱著紙條沿路流著淚北上來找我,你的眼淚從你出發時一刻都沒停過,你不敢花這兩千元,把它放在你車子的儀表板上,沒吃飯的往我這邊過來,你不知道一輩子養家的你,怎麼到最後是跟老母親拿那兩千元、還有一張充滿關心的小紙條。

坦白說,我也不知所措,剛出來的你「經濟」是一個大問題,找工作不是一時半刻,尤其是在履歷表上不知道該怎麼填那空白的幾年,但經濟的壓力顯然已經往你身後追趕著,我心裡有點怕,怕這樣的壓力讓你在分叉點又做了「危險」的選擇。我動了我壓在枕頭下的「活命金」,將它一分為二,一半作為你來找我求救的「旅費」,一半讓你拿回家給老母親,當作你找到工作不讓她擔心的「薪水」。

你很難接受「一個女生」的錢。我們商量了好久,終於收下,按照我的計劃分配,不是一個很正確的做法,我們共同「買了一個保險」。

你更常來找我,除了找工作的時間以外,因為「已給薪水」的你,連留在家都是一件困難的事了,我們越來越像纏繞的兩條線,所有的事都要一起面對,就像我們當時那不太正確的第一步—「共同」買的保險。

工作,是你另一個情緒更大起伏的開始。你的樣子,搬磚頭的工頭不會要你、坐辦公室工作的主管不敢用你,我們想找到一個「正常」的工作,卻很難告訴老板為什麼你每個月固定的日子要「不正常」的請假,「碰壁」好像變成一件「必須」得快速習慣的事。

你的自信經過我們的努力,一天往前邁進不到一公分,但一個面試可能就將你打回超過一公尺,你對於「回歸正途」這件事的決心越來越薄弱,我的拉扯力作用也越來越艱巨。隨時,你都會有甩開我的手用更「簡單卻又危險」的方式開始。

憤怒、崩潰、無助、道歉,開始在每個每個夜裡、在沒有太陽的時刻重複再重複,我快隨著毀滅了,從天空黑幕拉起我只要看到你的號碼從手機上顯示,我的恐懼就會將我整個掩埋,我不知道你憤怒中尖銳的話語、你崩潰時隨時會不見的甩力,我還能承受得了幾次,我幾乎已經跟你一樣「傷痕累累」了。

白天抓緊時間不斷的幫你做心理建設,晚上在對與錯之間徘徊、在生與死之間拉扯,你可以將垃圾、情緒丟給我,但我卻沒有人可以說。在法律上你是「受保護」的人,你的所有個資不得透露;在情理上你是「該被保護」的人,我多跟一個人說你未來就會多一個被品頭論足的風險。


我想離開,但是我打開你的門,讓你信任接受我,如果今天「關門」的是我,對你的沖擊會有多大?因為相信才會有愛,我毀掉了你的相信,你還能愛這社會嗎?咬著牙,我只能繼續,我的痛加你的痛,我只能不斷的用頭叩著牆當「啄木鳥」。

2014年1月7日 星期二

終於飛翔—序

終於飛了,你終於飛了!拍拍翅膀,離開這個曾讓你輝煌、破碎、黑暗、期待、失望、自卑、挫敗、勇敢、平靜,千種萬緒心情交織的土地,昂首闊步地飛翔了。

你對我笑說你要出去當「台勞」了;我笑說我終於甩掉你這個「麻煩的任務」。我讀到了你笑裡的不捨、揮別陰霾過去與重新開始的期待,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否讀到我有滿滿的欣慰、刺刺的酸楚與看見你飛翔的驕傲。

沒去送你離開。就像一個母親,多麼高興孩子終於可以飛出去到外面一個也許會更好的世界,心中多想跟隨到孩子離開的最後一步,最終卻還是選擇只是轉身揮揮手道別,停留在原地,怕拉扯的情感、怕不放心、怕孩子哪天要回家找不到路。

近三年了,我們一起花了近三年的時間,一起走過許多飄搖的日子。謝謝你讓我緊緊地抓住你,謝謝你雖然想過卻沒有真的放開過我的手,謝謝上天讓我陪你這三年,謝謝你走過了所有的挫折誘惑,終於脫繭而出的飛向天空。

第一次見你,我跟你約在麥當勞。我下了計程車在門口張望許久,你才緩緩地從你車子下來。冬天,高領毛衣跟西裝褲,襯著你高瘦又黝黑的身形,皮鞋很亮,看得出來你剛擦過。你不太說話,從問你要吃什麼開始,每一次的起頭都是「謝謝」、經過每一個人開頭都是「對不起」。你小心翼翼跟我對談,我知道你怕我是會影響到你「分數」的人。

事後我知道你把我當作一般你們口中的「老師」,你在車上觀察了許久我的樣子,甚至有想離開的想法,很掙扎才努力踏出這一步。

第一次跟你吃飯,你只坐椅子的一半,手捧著碗不敢夾菜,你習慣扒你「那一碗」裡面的東西,你雙腳併攏,你吃飯沒有聲音,每個人經過你你都會閃一下身,你怕碰到別人,當別人碰到你時,你會馬上說「對不起」,你很怕碰撞。

事後我知道,你那天用的那個橘色塑膠大碗公讓你很不舒服,店家好心要給顧客「俗擱大碗」感覺的大碗公,觸動了你曾有的痛。安靜是「裡面」要遵守的規則、避免碰撞摩擦是「裡面」要小心的法則。

第一次你打來的「口氣很不在乎」的求救電話是你站在提款機前,你不知道該怎麼使用?你母親要你像以前一樣幫她領錢,你卻不知道該怎麼去操作?你不敢問別人,怕別人笑你;你不敢像以前一樣看著別人如何操作再自己操作,你怕別人以為你要偷看密碼。我在電話這頭,安撫著你假裝用笑隱藏的慌張,一步一步的教你使用。

事後我知道,一個更生人的復歸社會,不是只是「放出來」這麼簡單,他需要很多的幫助來熟悉這個原來再熟悉不過的社會。想回到正常道路,什麼都像「孩子的第一步」一樣困難生疏;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回到「進去前」的生活,有別人會幫他們服務打理,但這是我們最不要的。

花很多時間與心力,慢慢,你開始稍可信任我,知道我並不是「另一個」派來監視你的人,你願意談你的家庭背景、你的人生、你的案件細節、你的需求與你的擔心。後三項當然是最重要的,你的細節讓我可以小心避免你可能再踏上的分叉點;你的需求跟你的擔心讓我可以試著去幫助你。

我很誠實的告訴你,我一直都是做協助「性侵受害者」的。你說你知道,在裡面報紙、小電視有看過我,你直接地說,裡面那些「香蕉犯」都很討厭我,因為我讓他們不能假釋、比較容易被判刑,所以我「這個女人」在監獄中的「香蕉圈」小有名氣,很讓那些人討厭,不過你們也同樣很討厭他們。

還有,你是我第一個正式協助「加害者」的個案(性侵犯跳過,對性侵案我只做社區治療),我是依我學習的知識,想在實務上建構出「理想世界」,讓我調整腳步,能更貼近讓這個社會能更安全。我也直接地告訴你,你是我的「白老鼠」。

你說你不相信什麼「公益團體」、你不相信有人會「沒有目的地幫人」、你不全然相信我,但你知道「白玫瑰」可以保護你就好了。


我們在你對我微薄的互信基礎下,開始走上另一個我們都沒想到,會共依共存、互相需要、彼此緊握、不離不棄的—「更生人心理復歸社會」的下一個路程。

2013年12月25日 星期三

關於台中初選,我想說一個故事

最近好多人問我,對於台中民進黨初選,他們到底要選誰?長期都跟著我說林佳龍立委,但這次另一個候選人也是強棒,講話頭頭是道,總是能講到人民的心理,冷面笑匠的樣子,總能讓人忍不住在心裡莞爾一笑。

台中人真的好幸福啊!光民進黨初選就是在挑哪一個好、不是在比那一個爛!光是初選就讓人難以抉擇!

於是,我想說一個故事,一個發生了很久、又一直在持續的故事。

三年多前開始做「白玫瑰運動」,在第二次踏上凱道前,對於保護兒童免於性侵這件事,我們有滿滿的訴求、還在努力摸索,那時,正好也是縣市長選舉前。在五都,我們都找到了市長候選人送我們一束白玫瑰、承諾了我們的訴求,唯有台中,我們一直碰壁。

民調非常高的胡市長,我們找不到;另一個蘇先生,我們也搭不上邊。白玫瑰那時在台中很挫敗,故事的主角也是,而他也是幫白玫瑰在台中打開一扇窗的人。

他從十年前從政務官任職下後,就一直住在台中,他一直為台中在努力、在跟他的黨中央爭取。這個人很奇怪,他有高學歷,其實可以去大學繼續教書的,可是他卻關心著台中大小事,他看見了許多問題、看到了許多可以改變的地方。
他的服務處在他決定面對的那一刻開始,至今沒有關過門,上面沒有任何頭銜,只是一個讓大家可以找他幫忙的地方,十年不斷、風雨無阻。

最後他甚至決定要當那個解決問題的人、角逐那個吃力不討好的「市長」。最慘的是他的夫人,從他開始關心台中市,他的夫人也跟著當起市民的「小跑腿」。

那一次五都選舉他民調最高,本來黨決定讓他代表黨參加市長選舉,這很理所當然,因為這選區實在很難選,他也有夠努力,深耕許久。

但,突然有一天,黨決定派一位蘇先生下來,或者是認為知名度高於服務;或者認為前輩都該有個位子,取代了故事主角原來衝刺的步調。

神奇的,這個主角沒有埋怨、沒有力爭,他讓出了他的辦公室、讓出了他原有累積的人脈、讓出了他的智囊團、讓出了他的服務聲望,還順便捐出了自己和他的夫人,成了蘇先生那時選舉的「最佳代言人」。

路熟,他陪蘇先生跑地方;人熟,他陪蘇先生跑基層。蘇先生跑不到的地方,他努力跑;蘇先生沒空的時候,他不睡也要去拉票。

這個人真是傻到一個程度了,他那時一定忘了量自己的體溫,所以變得很「剛溫」。我那時偷偷問他:「你還好嗎?」(其實我比較想問他,你瘋了嗎?)他用那已經拉票拉到沙啞的「破聲音」跟我說:「沒關係!只要對市民好!都是最好的!我只要讓台中改變。」

好吧!這個人真的不正常了,努力六年換絕情一次、連夫人都要在路邊揮汗夾文宣,兩個人還一起手牽手熬夜造勢、策略、拉票...整手包。

選舉結果,非常當然—落選了。他們夫妻比候選人還要落寞,他們每天反省一定是他們在台中努力不夠,才會讓台中市民沒有選擇他們賣命推薦的候選人。最後還被人無情地說了一句,都是他們夫妻不想選,才會讓蘇先生夫妻這麼累。

聽到那句我真想當場翻桌,這是什麼人說這種不知感恩的話?不過這位主角那股認命又不斷點頭自省的笑,讓我覺得我比較想「翻人」,直接把他翻過來甩一甩,看他是不是腦前額葉的灰質層太大?還是染色體比人家少一對?

他的服務處一樣沒關,他繼續選民服務,他繼續他「喜歡奉獻」的個性,沒頭銜的繼續服務市民,他更認真地做功課。他選立委,我以為他終於懂得「自私」一點了,結果大牆上掛的都是小英選總統的文宣、支持小英的標語,他幫小英在台中辦活動,他的「立委競選辦公室」活像小英的「總統台中競選辦公室」。我不意外了,我開始慢慢的習慣,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個「只有別人的人」。

立委選舉他高票當選,他更擴張他的服務團隊、政策智囊團,不管是什麼樣的議題,他總是馬上能跟上並找出解決的方法;不管是什麼樣的問題,他總是能馬上接招並完整的處理。不管求助的人是不是在台中市,他都很用心的幫忙,所有團體跟我求助,我全丟到他的辦公室去,他一定不負所托。

雖然我還是覺得他對台中市民比較好一點,不過很難怪他?誰叫他對台中有那麼深的感情?誰叫他對台中有這麼多的期待?

現在,終於等到他要選市長了,雖然我遠在台北,卻為在台中的白玫瑰感到幸福,這麼早認識這個人、這麼早熟悉這個人、這麼早瞭解這個人、這麼早知道這個人,我相信,以他的個性,一定會帶給許多許多人幸福,就像他給白玫瑰的幸福一樣。

說到這裡,大家應該知道這個故事的主角是誰了!對!我講的就是林佳龍立委!他不太會說漂亮的話,因為他太認真;他不太幽默,因為他太老實;他很難讓人莞爾一笑,因為他總是過於直接;他無法笑看天下事,因為他總是置身在其中。

如果一個人可以努力十年沒有放棄,那他一定是很用心得想要做到那件事;如果一個人可以付出所有都不計較,那他一定把目標當作生命;如果一個人可以默默地接受所有冷言冷語而不退縮,那他一定有更大的肚量容下更多聲音;如果一個人可以低下頭傾聽所有的需求,那他一定不會在站上高頂就學會冷漠。

一個不把政治當政治看的人,才能真正做好政治這件事。

離黨內初選還有幾個晚上,有空,大家去看看林佳龍立委台中的辦公室看看,看看那十年不曾熄掉的燈、不會因選舉才打開的門,或許,你就會知道這一票,到底該投給誰了?這個民調,又該告訴誰了?

沒有黨內明星太多的加持,他最珍惜擁有的,是他服務過最直接的聲音。一股,人民最卑微、也最強大的聲音。

我的故事說完了,希望,這也會是我們大家共有的故事。晚安,台灣,我的母親。

2013年12月15日 星期日

眼淚

       嘿!你知道嗎?我其實並不堅強!我偶而會哭,在下雨的街頭。

嘿!你知道嗎?我其實常常覺得孤單!我偶而會難過,在一個人的時候。

嘿!你知道嗎?我其實很無助!我偶而會慌張,在我出事的那一刻。

嘿!你知道嗎?我其實很大叫!我偶而會失控,在我只能接受卻說不出口的拉扯。

嘿!你知道嗎?我其實很想往後一躺!我常常這樣想,不管是軟軟的棉花、溫溫的床、濕濕的雨水、空空的不知道是什麼的下一刻,就這樣往後一躺。管它是依靠還是墜落、管他是清醒還是從此昏沈,是白的是紅的,就這樣一躺,輕輕地、無重力的,就這樣一躺。

三年多了,有人說我是「侏羅紀」最好的寫照,「生命總會找到出路」。有人說我人類物種的「小強」,「永遠能在困境中堅強站起來」。

在公事上,有人只要願意幫忙,我總會放出我全部的善意跟信任,希望就這樣有個依靠不寂寞地往下走,就這樣牽過一次又一次手、被放掉一次又一次手。在私事上,感激我家人為我分擔我該付的責任,於是我可以接受大家總有情緒的時候,我努力改掉我原有的壞脾氣,配合所有人的需求。

我,常常找不到我。

剛開始是一種選擇,很多個選擇變成結果。因為選擇了,所以要去承受;因為選擇了,所以要去接受;因為選擇了,要努力去做;因為選擇了,好壞都要去用力完整。

於是,全世界我認識的人都沒有錯,因為他們在某些部分都幫我成就了許多,於是,每個人做的我都千恩萬謝,每個人埋怨的我都自知理虧。

慢慢的,我終於學會當時家人教我的,「簡單就是一種幸福」,繞了一大圈才懂。不管人生或感情,轟轟烈烈都不是長久,就算平平淡淡也是一種最深最遠的自然。

就像心跳,規律的讓人感覺不到存在,偶而幾下「心律不整」、知道一下悸動,拍拍胸發現「活著的感受」。但總是不斷的「心律不整」,常常知道心跳的拍數,卻也已失去了健康,慢慢的,連生命的後期都在眼前。

心悸,偶而就好;心悸,是最奢侈的存在。

有時我會大笑,問我自己,我的人生怎麼會長成這樣,是不是從人生第一次做錯的時候我就沒有學會,「選擇本身就是一種錯誤」。我們總試圖逃脫別人規劃的幸福,想尋找心中想像的幸福。於是,糾結就跟著選擇來了;最後,錯誤會跳到選擇前面,用各種心裡的拉扯證明著選擇所帶來的痛苦。終於明白,選擇是錯誤的開始。

像做錯事的孩子,總是不斷的道歉,因為對每個人都虧欠,所以不用別人責備,自責就會開始。因為對每個人都虧欠,於是所有的不開心、不知所措、不會言語,就成了最常吞下肚的東西,好像,就這樣習慣地吞著。

生氣時,不知道該責怪誰?因為沒有誰有錯!痛苦時,不知道該抱怨誰?因為誰都付出著!難過時,不知道打擾誰?因為原因都不關誰的事!崩潰時,不知道該告訴誰?因為誰都已經做到「無愧跟忍耐」!

慢慢地,不知道哪一天開始,習慣了,錯都在自己。

如果當初沒有選擇、如果當初沒有找人一起選擇、如果當初沒有試著做不同的選擇、如果當初沒有開始的選擇...是不是今天,都各自開心?即使永遠不會有交集?

努力讓在乎的人快樂,但終究會有讓人委屈的時候,我也想跳過這種時候,可是我無能為力、可是我無法避免。

戰戰兢兢,好像變成一種習慣;唯唯諾諾,好像變成一種自然。因為有愧、因為無法更改的身份、因為丟不掉的過去、因為不完整的現在。就這樣,活著。

我知道其實每個人都有不快樂的時候,所以我希望每個人看到我都快樂,我希望給別人的永遠都是快樂,我希望我可以讓人依靠,我希望我可以做得更多、更好...但我似乎沒有能力,也做得很差。

我其實學會祝福,在這幾年。我祝福每個人都過得比我好,就算不在我身邊,都要過得比我好,在我放手的時候、或在我被放手的時候。我常常想著,陪你走過不順心、不如意不快樂,直到看到飛翔,直到不需要我的翅膀保護,直到高飛到我看不見的世界...就這樣,快樂自在地飛,把我不能的也一起飛,就這樣不回頭的飛。

嘿!其實我有說不出的苦、我有不快樂,我有打不開的結、我有忘不掉的過去,我有想靠著的時候、我有一個人的落寞。

嘿!你知道嗎?我有想哭的時候,雖然眼淚不怎麼聽話,鼻子一酸,暖了就掉了;鼻子一吸,冷了就停了。我的眼淚在心裡,絞碎的蒸發,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

我有眼淚,只是找不到可以流下的時候....

2013年12月12日 星期四

「減刑」減到誰?

96年的減刑,當年七月總共有2萬5670名受刑人受惠。減刑「首日」,一口氣放了七八千名的收容人.其中包含128名殺人犯,41名強盜犯、37名盜匪犯、4名擄人勒索及125名妨害性自主犯。

截至目前為止,受惠人數為65,886人,再犯29,732((此為在犯人數,而不是再犯件數),再犯率45.1%(已抓到的)。

「煙毒犯」為最大宗,有4千9百多人。而其中一位楊姓更生人在出獄七天無故打死台大副教授。96年減刑一個月後,煙毒犯增加,其中不少是減刑釋放後再犯回籠的,事後統計高達近七成,並多有合併其他刑案。

而縱使有這樣的前車之鑑,今年立委還是再度提起減刑,並在日前已一讀通過。排除不是以「危害社會之風險性」為考量,而是一樣輕率地以「刑期長短」為考量、以完全沒有配套性的方式「硬幹」。

每次減刑,美其名都說扣掉「重大案件」,只是將輕期刑的放入社會,幫助他們提早復歸社會。但這些所謂的一年六個月以下受刑人,多為煙毒與竊盜這兩個再犯率極高的罪行,看似罪小,卻是不斷地重複,受害者更是以「累進」的方式,無情地前進著。

「毒品除罪化」說,吸毒者吸毒只是傷害自己的身體,並不影響誰,我部分認同,但當沒有完整的配套就將其放進社會,所造成的問題,到底是誰應該是在折磨誰?我不知道這些人有沒有去看過,當吸毒者毒癮發作,打父母要求金錢買毒、沒錢就偷竊、搶劫、入侵住宅時不止洗劫財物,被發現怕罪行被揭發殺了男主人還「順手」性侵了女主人、甚至加入運毒賣毒行列、用毒品養少女賣淫以供自己吸食毒品所需之財務...做盡一切,只為了想吸毒,這些還是不是只是「傷害自己」的行為?

吸了毒品產生幻覺、失去理智,動手打人不知道、傷害人不知道、殺人不知道...之後在法庭上再以「精神耗弱」減刑,這只是「傷害自己」的行為嗎?

有吸毒習慣的劉姓男子,幻想開早餐店的謝姓男子是「殺人、殺嬰集團的魔人,怎麼殺都殺不死」,只有他才可以做到,竟持刀將謝男狂砍4刀致死,法院認為是安非他命造成劉男產生幻想,判刑12年。(http://tw.news.yahoo.com/吸毒生幻覺-砍死人判12年-檢疑詐病上訴-221407991.html)(幻想、精神耗弱減刑)

台南市柳營區發生2起凶殺案,分別造成74歲顏姓老翁死亡與32歲張姓男子重傷的案件,逮捕一名36歲涂姓嫌犯。涂男成為當地民眾的頭痛人物,他除了常吸時強力膠後,就會出現脫序行為、擾亂民眾生活外,甚至房東要求涂嫌搬走,他竟然帶著一把長長的水果刀嗆房東「我是出外人,沒父沒母,以後我要怎樣,你們也拿我沒辦法!」涂嫌還與帶威脅表示「我外面兄弟很多,我搬走後,一支番仔火會發生什麼事情,我不知道!」http://tw.news.yahoo.com/吸毒就亂嗆聲-殺人魔不肯搬家嗆房東-我外面兄多-234458945.html)(吸毒擾民、恐嚇、傷害、殺人,精神耗弱可減刑)

校花吸毒毀人生,哥哥替保險600萬釀殺機。被害者陳婉婷從小就是美人胚子,但在國中時誤交損友染毒,輟學沒繼續念書,一成年就嫁到桃園,結婚生子,22歲因為毒癮加上丈夫外遇,離婚搬回三重老家,從此精神狀況變得不穩定。投奔二哥家後,二哥替他保高額保險,最終以震驚社會的「公廁頭顱案」結束一生。而最後發現陳女二哥也吸毒(http://tw.news.yahoo.com/校花吸毒毀人生-疑600萬保金釀殺機-042253337.html)(為了毒品毀了自己的一生、二哥也因吸毒以極其兇殘的手段殺害自己的妹妹)

曾犯下兩次殺人案的男子張添銘,去年1月間吸毒後神智不清,在花蓮市區攔下由陳永濬駕駛的計程車,上車後先因抽菸遭陳制止發生爭吵,隨後又拿槍朝玻璃開一槍,威脅要車子開快點,陳男嚇到開往新城鄉產業道路,遭張男開槍擊斃,花蓮地方法院審理後,判處張男無期徒刑。(http://tw.news.yahoo.com/毒蟲抓狂槍殺運將-判無期刑-004036366.html)(殺人、法院認為因其吸毒而導致精神狀況有問題而免於死刑)

2011年11月初,新北市新店傳出虐童致死案。還不滿3歲的王昊當時全身是傷、牙齒斷裂且渾身瘀傷、挫傷被放在慈濟醫院,警方介入調查,發現是男童的母親委託四名毒蟲劉金龍等人幫忙帶孩子,結果毒蟲卻嫌男童哭鬧很吵,劉與周、許、鄭三名毒友輪流照顧男童的期間,男童一旦哭鬧,就聯手用塑膠尺、塑膠管鞭打身體,用鐵槌敲打鼻樑及四肢,用尖嘴鉗夾手指;甚至手拉生殖器,用高溫物品燙傷腳掌,還抓男童的頭撞擊汽車儀表板。。一審以殺人罪判處劉金龍死刑,二審認為,劉金龍等人餵食男童毒品致死的行為,只觸犯傷害致死罪,並無殺人故意,加上犯後道歉已有悔意,所以撤銷死刑判決,改以傷害致死、毒品等罪,判處劉金龍30年,案件上訴三審,最高法院支持高院見解,將上訴駁回,全案就此確定。(http://tw.news.yahoo.com/王昊家屬怒批法官-灌毒虐死男童-惡徒死-213000413.html)(以殘忍手段虐待男童致死,免於死刑)

以上五則新聞,都是驚動社會的大新聞,也只是因吸毒犯罪的一小部份。他們或許剛開始只是一個判刑一年六個月以下的小毒蟲,符合減刑條例,可是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麼可怕毫無人性失去心智的殺人機器?在哪一個時間點?沒有人知道!這次減刑過去放出來的,會不會也變成這樣,沒人知道?而我們會不會哪一天也成為這些人手下的受害者?更沒有人知道。

無意悔改的吸毒者不只會在自己的圈圈內吸毒,用拐用騙讓同儕跟著淪陷,毒販更會用養、用餵、用偷下藥,以鞏固自已的「消費族群」。現在青少年K他命已使用氾濫,沒有人帶領他們會去吸?沒有人提供他們會開始?多少人吸到年紀輕輕已經膀胱纖維化到無法憋尿頻跑廁所?多少少女又因為毒品揹著尿袋也要下海賣淫?

上次減刑,這個社會已傷痕累累。這次減刑之後,又會有多少孩子因為這樣而毀了自己的人生?會有多少孩子變成了人家的俎上魚肉?會有多少人在路上被搶?又會有多少孩子因為這樣而失去父母?

貿然的一個減刑提案,毫無任何配套的就想執行,所產生的社會問題,立委諸公們?您們有為這個社會想過嗎?監所裡40%的煙毒犯,您們從沒有去解決這個問題、從沒關心這個問題,而如今要將其丟回社會,到底是誰犯的罪?


最後,「煙毒犯」,恭喜你們,一如96年的減刑條例,你們是最大的受惠者,而我們,都因此而承擔著許多我們未知、極高、和我們不願意承擔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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