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門文章

2014年3月26日 星期三

如果我是笨蛋三人組(上)

進出立法院開始,我不斷的在想,這些孩子有熱情,還有他們有多危險,尤其從金小刀回來之後。從心疼到心碎,從緊張到慢慢學會面對,我轉而去想,如果我是笨蛋三人組,我會怎麼對這些孩子,把他們打下十八層地獄。

於是,我決定寫下這篇文,讓孩子知道,如果他們笨的還不嚴重,你們將面臨到什麼樣的處境?而不是只是眼前的問題。

==========================================================

如果我們是笨蛋三人組,在第三個人到位合體時,我們會表現的非常軟弱,我們會召開國際記者會,然後澄清金小刀在國外說你們是「暴民」的言論,並肯定你們是台灣民主的表現、台灣競爭的原動力、台灣未來的希望,你們的所作所為都代表著這個國家有多進步、多開放,雖然手段也許會讓有心人士非議,甚至有某些人抹黑孩子們是受在野黨人士從中挑撥,這是可笑的,我們的學生一向都是自發性參與公眾議題,學生們不會被指使,也許有人試圖想利用了你們,但這不是學生的錯,我們誰都不該去指責學生!而且學生本來就是需要被教導的,不可能要求學生們能面面俱到,最後我們的結語會是:「台灣這麼的民主,我們怎麼可能可以獨斷的去簽服貿呢?我們都是經過眾多公民討論的,也請社會大眾給學生更多的寬容與掌聲、更多地傾聽與理解,就像我們的馬總統一直在做的一樣。」順便再做個非常有「誠意」表情地「好棒棒」手勢,對國際安全下莊,接下來就可以直接「攘內」了。

啪啪兩大聲響,不止宣傳了我們笨蛋三人組民主的「假象」,順便在國際間打學運兩巴掌,還可以附帶把在野黨之後的聲音全都堵上。(這種鳥統戰方式誰都想得到,怎麼可能算計如金小刀會沒用?雖然後面是開了國際記者會,不過打自己的臉打得可開心了,可見權力果然會讓人智商直接變低)。

接著,我們會不斷持續的鬼打牆(這招倒用了一次,可惜太不到位),不斷的找你們溝通,弄得我們好像非常有誠意非常忙碌的樣子。你們打槍我們最好,我們會更努力積極約你們,然後一次一次的打槍都發聲明稿,但不會指責你們,而是誇獎你們的堅定、檢討我們的不夠努力、最後一定再重申服貿利多於弊的這種政令宣導(反正鬼打牆的文字只要複製貼上簡單的很,找個工讀生一邊挖鼻孔一邊做都可以)。最後,我們發的聲明稿記者都直接放棄不想看了,而就算最後我們有的爭執也再也沒有真相。

那如果你們願意見我呢?我們會發稿宣告全天下你們願意「接見」我們的事,表面上的謙卑修辭其實只是要營造出一副你們非常驕傲而我們非常的卑賤的想像圖,再把你們歌頌一番,講的好似見完你們將會產生的好處跟簽完服貿經濟起飛的手段如出一撤,把媒體跟大眾全部先洗腦一遍。進了會場我會持續地跳針、持續地發表落落長的言論,挑戰著你們的耐心,心中不斷的祈禱你們打斷我的話、最好還暴衝把我趕出去,然後我們會很落敗的走出去,最好旁邊還有噓聲(這點江笨蛋表現過,再加上有一個不知道為什麼會成為你們主要核心的賴律師幫忙加料,成功地讓輿論把你們黑了一次)。孩子,我贏你們在起跑點了。

接著,就是隨機應變了,你們喊什麼我們就給什麼,除了退服貿以外,我們會連便當都幫你們訂好、睡袋也幫你們準備好,我們還會提供熱水每天讓你們可以洗澡、每天看溫度計不管是開暖氣還是冷氣絕對保持在26度的最舒適溫度、買你們的制服讓你們換洗還兼訴求。別一天到晚覺得我們想「摸頭」,「摸頭」這種過去低階手法會影響我們的高度,我們這麼做純粹是因為「安逸會使人墮落」、「多拿會讓人忌妒」,我已們經成功地把所有的箭靶子一個一個地掛在你們的胸前,包含你們的團體。

而在做這些事之後,我們會先讓江老實出來喊幾句中心思想:「我愛學生,我不忍學生餓著、凍著,他們有權力發聲,而我必須要保護他們,因為我曾經是個教授。教者為終身之職,我日夜不敢忘。」然後我們會讓最愛歷史定位的馬邦伯出來再補一槍:「也許有人會說我太沒有魄力,但歷史將會在未來為我留下一個定位。」記住這個中心思想,因為往後政府的一切行為,都可以直接複製貼上,新聞稿又可以大轟炸且不用燒腦筋。


對了!你們一直喊著說,警察讓你們覺得壓力很大,很害怕被攻堅、已經產生了嚴重的焦躁與不安感,這點我們一定要非常的認真看待,憲法交代人民有「不要恐懼的自由」,我們一定乖乖照辦。我們會撤出所有的警察,只留下跟你們一比十的警力(你們十我們一)在裡面保護你們的安全,外面則只留下一些老弱殘兵幫你們顧門口,以宣誓我們的「不動用警力」,只要你們有一點擦傷我都抓警政署長公審給大家看,讓大家知道我有多愛你們,也一把把你們全貼上「草莓+水蜜桃」無誤,只要保護你們不力的警察記一大過處分,保安規格全拉到部長級以上,以表示我們愛民如子。這樣警察不只不會怪我讓他們不能休假而怨恨我們,但他們會因為看到你們的舒適而開始檢視自己所繳的稅金是不是合理,所有的警眷都會愛我們,但人民會開始反思你們。我們不用花一兵一卒、做任何勞力壓榨,就可以看著警察跟你們對立,而我們跟他們永遠都是好朋友,他們還是會當我們的鐵票部隊。


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我的「公民不合作運動」白話文

     公民不合作運動,不得已時,可能會有違法行為,但我會努力不影響到別人。我也願意為這個行為付上該付的刑責,我不會逃避,更不會用各種理由美化自己。

      不需要同情我,也不需要為我特別禮遇,因為我就是為了抵抗這國家錯誤的政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我只希望在我之後的未來,不再有人像我一樣得做同樣的事情。

     我服從現有的法律不是因為我認同現行的體制,而是我要彰顯對比執政者的違法,我有多麼負責任的愛著這個國家。

     雖然,我只是小小的一個人,不是某一個知名的人。


==========================================

感謝大家的「支持」或者「失望」。但我有必要把它翻成白話文,以讓大家繼續「支持」或「失望」。

如以下有讓大家不舒服的地方,請大家自備嘔吐袋或者直接跳過,因為我是很直白又很容易「討罵」的人。

我開始力行「公民不合作運動」時,我一定會努力守法,但當主政者的手段亂七八糟、法也OOXX時,為達一個「正確且利他」目的,我就有可能會使出非法手段。但當我這樣做時,我也會洗好我的屁股準備上法院或坐牢。我不會躲在人群的背後要求大家保護我,也不會高舉雙手去不斷美化我的「違反現有法制」行為,我只會傳達我的理念。


一旦我上了法院或坐了牢,誰都不用同情我、也不用特別寬待我,因為我就是為了反抗這個國家用大多數人都反對的方式對待人民、用合法的方式去掩飾非法行為的「不恥」作為,所以我才不得不做這種從小就上過「公民與道德」教育教我不可做得「違法」方式,我會為我的反抗付出「現有體制」下的代價。只為了希望我的兒子或我的孫子,不會再像我一樣因為錯誤的政策,而必須為反「守法」的精神,再度洗乾淨屁股等著去坐牢。

我願意去用現在詭異制度下的法律去接受懲罰,不是因為我認同這個國家的行為、也不是因為我認為別人非法我就可以跟著非法,最重要的是,我絕對不是那種「都是誰怎樣所以才害我這樣」的不負責任的無腦人,我不會跟某人一樣只會牽拖都是別人的問題,違法跟非法我還有清楚的那條線。

所以,對現有國家法律制度的服從,是要讓上位的執政者知道他們有多「不知廉恥」的帶頭違法,我有多尊重這個國家制定的各種法律,我有多愛台灣這塊土地,我不會因為上面亂搞我就認為「非法」無罪,更不會一邊說愛台灣一邊想把台灣賣掉。

雖然,我只是一個小小人物、只是路邊的一朵小白玫瑰、只是一個不知道是誰的東西。


結語就是,我不會輕易行使「公民不合作」運動,但一旦行使了,我喵的坐牢就是應該的,違法就是違法,它不會因為我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變成合法、就可以就地合法、就法外開恩合法,我會去承擔,不用等著所有人對我的批判,我會用「有罪」去換取後代的「無罪」,我會用最高道德自己審視自己。

PS:附上欠扁人養的欠扁喵圖一張

下跪的鎮暴警察

        烏克蘭內亂後,總統快速落跑,看到了總統官邸的豪華奢侈,留下了破碎的國家及至今還分亂不休的主權爭議問題。

其中有一張插花式的照片,聳動的佔據了媒體焦點一天,就像在宣告烏克蘭人民運動的一個勝利又完美的句點。雖然有權者,現在權力爭奪戰依舊在廝殺。

一堆鎮暴警察跪在舞台上跟人民認錯,乞求原諒,縱使他們一再地表示他們並沒有動手,後續也沒有報導他們到底被原諒了沒?但那好似不重要,反正他們就是「壞人」、他們就是助紂為孽的「混球」、他們拿武器對著自己的「人民」、他們傷害了「良善的民主鬥士」...批判、鼓噪、歡呼、掌聲,屬於人民的一切,落幕了。



可是,到底是什麼讓他們舉起步槍開始鎮暴?到底是什麼讓他們被迫站在人民的另一方?到底是什麼要求他們必須得站在起始腐敗政治人物的前線?到底是誰讓他們變得如此冰冷無情?到底是什麼讓他們顛倒了我們普世價值中的「對錯」?

是政客、是爛政府、是主事者、是高高在上的高權力者,這些人去哪了?他們道歉了嗎?他們跪了嗎?他們乞求原諒了嗎?他們被懲罰了嗎?

不!他們被遺忘了,他們早已逃到另一個地方準備為自己的權利保衛戰另起爐灶,他們沒受傷、沒流血還有暢通管道可以為自己辯護。

「下跪乞求原諒」?這件事對於位高權力核心者、對於擁有高度指揮權力者,是太遙遠的事,他們從任何事件開始就「必須」被保護。在位時,國家必須保護他們,留著他們的呼吸讓他們還可以繼續「打嘴炮」、「推卸責任」以維持國家「錯誤政策」的運轉;他們出事前又不確定下位時,他們可以指揮國家公權力給他們一個「無障礙」通道,讓他們落跑得比一般人快。最後,他們更不用下跪乞求原諒以保自己的生命安全,因為他們早在國外誰也碰觸不到他們的地方。

生命本沒有不同,只是他們位子決定了價值的貴賤。

就像我們在保護為我們努力發聲的知識份子、學生一樣,在生命安全的選擇之間,我們寧可犧牲自己保護他們。不同的只是,我們留著他們的呼吸是為了「撥亂反正」、為了要持續地表達我們對於理想的「不斷追尋」。

於是底下的人不管勝敗都是捉對廝殺、不管對錯只能服從命令或信仰,之後的清算,也屬於下階層的口語與動作。

這,就是事實!殘忍又得面對的事實!

對比波蘭,我們的政府爛到爆,我們擁有高比例俱備法律專業的人士當政客,卻帶頭違背法的精神。唯一比烏克蘭慶信的是,他們的無能讓他們只敢偷偷的「獨裁」,因為他們沒肩膀也沒膽,媽媽沒下令可以做的是他們一輩子也不敢做。這種人如果以我在看的加害者裡面,他們是屬於「懦弱膽小」、「貪生怕死」,位階比性侵犯高一點,比吸毒犯在低一點的,「什麼都可以賣」、「可以出賣尊嚴」的混球,他們連拿刀自己都會怕!

但我們現在的氛圍,國際上說我們是「下一個烏克蘭」(謎之音:如果我是烏克蘭總統我一定去自殺,跟邦伯馬的政府比),網路上也一直傳著警察已經惡形惡狀拿著棍子準備要砍人抓人了(可能現在槍已經在配給上膛中),隨時都要為了國家「盡忠盡孝」、「剷除異黨」,而且十分積極及有向心力(一整個磨刀霍霍向豬羊的畫面)。

但其實我們的警察早就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了,一天到晚要負責救貓救狗還要救失智老人,不管是人叫鬼叫還是畜生叫都要警察讓他們閉嘴。每天過得比流浪狗好一點,超勤過勞很正常,只希望哪天上頭不要突發奇想有加勤務、盤檢不要遇上白目挑釁的人士就算今天很保佑了。我們警察的福利不敢奢求「人權」,如果除了健保外附上一張免費的「生前契約」才算實質福利,因為他們什麼時候被打死、過勞死、操死,只有天知道。

他們比在場的每一個人更不想要執行立法院的這個勤務,跟人民對立就算今天可以安然度過,什麼時候會被清算都不知道,他們無意攻堅,因為他們面對的是跟他們孩子差不多大小的學生,他們理解什麼叫「父母的感受」。

他們,只想回家,回家聽兒女怎麼說未來。

但,幾天的耗損下來,感謝大多數的學生都友好的面對他們(從這裡可以看出台灣人有多麼可愛又溫和),除了有人操弄的不斷散播警察要攻堅灌輸著群眾一起得到「被害妄想症」,他們大致上還安好。除了,要躲著吃飯、要翻著生冷的便當、要吃極少的早餐、躺在地板上就紙箱睡覺(跟流浪漢差不多)、看著成堆的物資其實肚子也有點餓(還有人白爛到故意拿熱便當站在路障前面對著他們吃)...以外,他們,一切都還好。

不過有一件最不好的事,連續這些日子下來他們已經緊繃到有點快變神經質,人民可以暴衝但他們情緒不能有些微暴走,他們板起臉來怕群眾以為他們很不和善,所以他們要開始練習再累都要保持微笑。當朋友在告訴我:「你看,警察慢慢認同我們了,他們以已經不像之前一樣板著臉了。」我心裡的OS是:『了不起的警察,現在又多學會了「賣笑」。』

警察反對我們的集會遊行嗎?其實不會,如果你知道光中正一一個轄區一年有五百多起抗議案件,就可以知道我們台灣警察多習慣「上街」這些事情,只要不要太多激烈,其實大家就時間到一起下班,拍拍手還是朋友。

「瞭解,是認同的開始。」如果我們都瞭解,那會知道我們只要上街支持我們的聲音、聲援我們的行動,不需要拉高互相的警張情緒,不用把彼此當敵人看、不用以為對方都是站在對面的敵人。

我們的聲音是正確的,我們可以大聲喊出,我們不需要去「想像被害」要求保護。因為「正義」,就是我們活動的最大號召能力。

別期望警察會脫下制服跟我們站在一起,因為穿起制服他們是必須得遵守的一方,他們無從選擇、也不該有選擇!也許有人會說,他們難道不是這國家的人民嗎?他們是,他們當然都是,可是如果今天警察可以「選擇性」執行勤務,他們可以不遵守這個現在很爛、不知道未來會更好還是更爛的「國家機器」,那我們還會期待他們能中立的處理這國家本該有的機制嗎?

警察冷血嗎?警察該冷血,當情緒在執勤之中,我們只有可能更危險或更安全,不會有一個最大公約數的平等。就像我們要求法官不要聽故事,聽完故事的判決,只是一個「心證」所產生的規則,他不是一個「公平」的判決。如果大家都這樣要求法官別心證過多,那就懂我們為什麼得接受警察冷血。

當錯是在法之惡,那該修、該怪的是法,而不是人。

讓我們跟當初上街的時候一樣保持理智,讓我們也替這群不能出聲音的人表達聲音,在彼此體諒時我們互相擁抱,在彼此不得不對立時,我們別指責怪他們。當我們把他們當作敵人,真正的敵人就會冒出來分化我們之間原本的平衡。

別逼他們下跪,請找出應該下跪的人!人民不需要錯誤政策丟出來的「人肉盾牌」,人民要的是主事者的「真誠面對」。我們不會蠢到讓這個智商不是很高、EQ也十分差的上位者,讓我們互相對立。您說,是嗎?

我不知道這樣和平的維持能到什麼時候,也許有一天我們都必須兵戎相見,也許有一天我們要互相見血,我希望不要有那一天,我真心希望,不要有那一天。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們不要警察下跪,我們人民最後也不互相撕裂,我們封鎖所有「逃跑管道」,請力挺跟人民對立的人—出來下跪!


天佑台灣,我的母親,您溫柔的懷抱,是我們永遠的根。

2014年3月23日 星期日

我想說謝謝

昨晚,天氣其實不好,我還是跑到立法院。這是我第二天跑立法院。

這幾天我都很難受,因為我的孩子們在場外聲援著我們反對的「服貿」,我的員警朋友被迫停休在寒夜裡受罪,他們因為身份的不同表面上不得不站在對立的兩邊,但他們卻都是我最愛的土地上努力付出的人民,彼此一直扶持著。

因為一個錯誤政策的決定,我承受手心手背都是肉的煎熬,我跟羽糖換班式的守著、深夜裡討論著,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我們不是前輩、白玫瑰也只是一朵不起眼的小花,但,我們都是母親,台灣是我們逃不掉、不想逃的地方,我們的根。

我趁劉建國劉委員當班的時刻,跟他約在立院,但他真的很忙、訪客很多,他的認真讓他值班時,也是選民服務時間,我說不上話,也只能不打擾的起身道別。

快出立法院時,我見到了田秋瑾田委員,我告訴她我的痛苦,如果沒有打算動用警察權,警政署為什麼不讓警察回家休息?這樣警察不會太累、不會過勞、警眷也想著他們的家人、很深的思念,再者警察一退,也不會讓聲援者有壓力,不會讓總總的陰謀論扯在這聖潔的運動裡,人民有表達的權利。

田委員靜靜的聽我說,她也關心員警,帶我進去大議場,但我找不到主要的人,我只見到小核心。我能力真的很差很差。

出了立法院,我的心比天氣還冷,看著那些對台北好陌生的員警站在拒馬前面,他們臉上對所有的學生只有心疼沒有怒氣,他們不是要驅離,倒像在守護著,默默的、默默的,不一樣的只是他們身上的制服。

我拿起手機傳訊息給我的警察朋友,跟他們說對不起,我盡力了。雖然他們不曾找我幫忙,也勸我多休息別多想,但,我還是有著放不下的心情。

回到家,我寫信給劉建國委員,我告訴他我原本想說的話,我告訴他我的希望,我告訴他我們都這麼認同的守規矩的「公民運動」,警察其實很多餘。

我寫很多,我不知道那麼深的夜裡、那麼倦的精神下,他會不會有時間看?他全心掛念著守護著學生,他忙的事很多,我這個插曲會不會過於突然。

半夜信箱的提醒聲響了,我看到劉委員回信給我的簡單兩個字:「收到。」我簡訊告訴他:「不好意思,這麼打擾你。」他回:「不會。」

那時,半夜近三點。我感謝他看我的信,雖然,我心中對於我的訴求一點都沒有任何的期望,因為我只是寫一封信,只是寫一封信....

一晚沒誰,受了驚嚇,當然我的心臟又開始跟我說著抗議。無心看臉書、新聞,因為有太多的無力感與心疼早已灌滿了我整個生命。

突然,一個長久一起做白玫瑰的志工告訴我:「警察恢復休假了。」我以為他是特例,我也沒多想,還是繼續發呆。慢慢的,又一個一個訊息進來,某些縣市休假恢復正常了,我的開心逐漸被打開,一點一滴地慢慢打開,我一個訊息一個訊息的接,我摸上臉書爬著文,提起勇氣地問:「警察休假正常了嗎?」

十一點,我的朋友在我臉書上貼:「警政署統一下通報全國警察恢復正常休假。」我的喜悅讓我幾乎想放鞭炮,如果警察不會因為這樣抓我的話。

是啊!這是一個有規矩的公民運動、這是屬於大家議題的全民運動,大家都是理性對待的,既然沒有要對人民動用「警察權」,警察也不用存在在那,只要留些守護學生安全,不要被不肖人士給破壞就好。

手心手背的肉,終於可以回歸到他們的意志本身。

我想到夜裡的那封信,我想到深夜的那幾句簡單的回應,我想說:「謝謝您,劉建國委員。謝謝您總是讓我驚喜,謝謝您總是不斷地愛著每一個人民,謝謝您總是不拒絕我深夜的打擾,謝謝您總是信任我的相信。謝謝您,努力讓警察能正常輪休,昨晚,您一定在看完信後,很忙很忙吧!」

劉建國委員,謝謝您每晚守護著議場裡的孩子,陪著他們走過每一次的理想,從不出面卻默默地保護著他們的訴求;謝謝您面面俱到,善良的心中沒有對立,也溫和對待著穿著制服的另一種人民,讓他們也能放下繃緊的神經。

謝謝努力的孩子們,謝謝保護孩子的警察們,感謝您們各位,台灣因為這樣才能守住一片淨土,一片讓所有人立足的淨土。

今晚,我一定能好睡,帶著一點點的微笑。今晚,氣溫依然低,但因為彼此的努力不為難對方,讓人民的聲音可以完全表達卻不會被抹黑。「對面的不是敵人,而是另一個戰友」,終於,真正的被完整。


台灣真的很美,有不同角度的好人。台灣,真美、真美、真美......

2014年1月24日 星期五

白玫瑰轉向了嗎?

最近在走監獄、協助加害者家屬修復「家庭臍帶關係」、法務部開會,都有好多人問,白玫瑰轉向了嗎?還是白玫瑰跟某些團體手牽手在一起了?

白玫瑰運動是在三年前的925晚上,因六歲及三歲的女童被性侵卻因「有無違反女童意願問題」而遲遲無法判決,最後終逼大家走上凱道,也因此第一次由人民增修了『性侵害防治法』部分條文,讓高風險的性侵累犯,在沒降低危險前,不要再冒然地進入社會,讓大家一起承擔不知道的風險。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協助受害者,不管是在法律或轉介、還有更多的陪伴!看著受害者每天不止的眼淚、夜半活不下去的拉扯、抓不回被偷走的靈魂、回不到曾有的簡單人生,總是這樣日復一日,不斷、不停、不止的責備著加害者,責備著命運,最終、最責備的都是自己,永遠過不去的自責。

我們怎麼捨得放下受害者?又怎麼能轉向去投向加害者的懷抱?性侵、殺人,都是一種無法逆轉的錯誤!永遠無法回到最原始的樣子!要原諒,真的太難太難!縱使加害者的故事再悲傷,我都無法如法官量刑上寫的「其情可憫」、「尚有悔改之意」、「被告等因為成長過程中在男女情事上受過傷」...這種理由而原諒。

「重傷害的對錯只有一條線,做造成不可回復的錯誤,就是錯的事,就是一種傷害!法律是公正的判決,不是用來聽故事比誰比較慘而決定的。」

我們也進入社區,跟社區的性侵犯治療師一起工作,一起接觸加害者,一起阻止下一個可能再犯的機會,拉住每一個可能傷人的行為。慢慢的,我們發現,「預防真的比解決還重要」,正如我們當初選擇修『性侵害防治法』一樣。

「花再大的力氣,都修補不了受傷的靈魂。而我們總是花掉全部的心力去收拾前面產生的問題而覺得心疲力倦,卻沒有時間去思考如果事件可以少一點,我們會不會更好?」

於是我們持續做著幫助受害者的工作、瞭解社區治療監控狀況,也因關懷,而多了幫助「除性侵害以外」的受刑人、更生人,維護家庭臍帶關係及支持其家庭系統的扶助方案。對不起,因為我們一直深深覺得性侵犯的行為就像偷走一個人的靈魂,而偷走一個人的靈魂比殺了一個人更可惡,所以我們還無法大容到連性侵犯加害者都接受。

有人說,犯罪會遺傳,據美國司法統計司的官員「貝克」說:由司法部的數據顯示,目前美國州立監獄中百分之四十七的受刑人有父母親其中一人或其他近親也因案下獄,而這種犯罪行為代代相傳的情況,在受保護管束的少年犯中更為明顯,半數少年犯的父親、母親或其他近親亦曾入獄。

但我們想說的是,犯罪遺傳的不是基因,而是環境!

我們常常看見犯罪者的孩子被霸凌、我們看見犯罪者的家庭失去方向,這些,我們看起來好像離我們很遙遠,像似另一個世界。但其實,影響的就在我們身邊一直跟隨著我們。當一個家庭變成弱勢,我們社會勢必啓動一個機制來扶持這個家庭,不管是經濟、教養、補助、醫療...等,都要由這個社會承擔,這不是錯,而是一個國家對人民的保障,但錢能解決的猶為小事,我們永遠無法保證的是,如何讓一個弱勢家庭成功地站起來。

更令人害怕的是,當這些孩子在弱勢中長大、當這些孩子倍受霸凌、當弱勢更弱勢,我們社會是否承擔得起這樣的「社會保險」?當這些孩子受到委屈時,一種是默默地吞下眼淚、一種是站起來反抗回去,不管哪一種,都會在這些孩子的心中種下不好的種子,之後長出來的果實,都會跟著我們的孩子一起長大。

當這些孩子由恨開始,怎麼在這社會完成愛這件事?而他們可能就是我們孩子的同儕,可能就是我們孩子最好的朋友,或者是反向回來霸凌我們孩子的人,長大直接在同樣一個社會影響他們的人,我們的孩子能如我們一直以來的教養—堅定不移,還是將隨著身邊環境的不同而—隨波逐流?

最近走訪監獄,看到監獄獨特的「監對監的遠距視訊」,這個系統,主要是給家人都在監所的受刑人使用,也就是爸爸在男監、媽媽在女監、而孩子可能在少年監這樣的情況。也就是說,光這一家人,最少創造了三個以上的受害者、三件以上的刑事案件。這樣的案子多不多,我只能說,在走訪監獄的時候,都有人在使用。

是遺傳讓家人都在監所內嗎?不!是環境、觀念讓他們共同學會「犯罪」這件事,當習慣爸爸是用武力解決問題時,我們如何期待孩子會認為動手是不對?當孩子由武力獲得保護時,我們怎麼讓他們知道再往下走是一條不歸路?因此犯罪就像個遺傳,案件就烙成家族大多數人的標籤,就像美國的一個殺人犯「布希爾」在法庭上的申辯:『在我十六歲的時候,家父告訴我:「兒子啊!你的生命將在斷頭臺上斷送。」』這樣的教育環境,怎麼不會造就出一個不尊重別人生命的殺人犯?而我們都變成了隨機的受害者!

越是努力往「保護」走、越專注往「預防」深入,就會發現,有些事情它的多面向不是讓人學會無限上綱的同情,而是更廣地面對問題。從拒絕到擁抱、從漠視到關懷,除了一句古話:「罪不及妻孥。」外,更多的是往下想的可怕。

有人說監獄裡都是垃圾、都是犯罪者、都是沒人想碰觸的人,但他們總會有出來的時候,當這些人回歸社會,能夠真心愛他們、陪他們走過不再犯的更生路的,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家人,如果出來的時候是一個更破碎的家,他們能順利回歸社會負起責任嗎?更慘的是,如果連家人都不要他們,我們還能期望有什麼可以跟他們的對錯做拉扯?還有什麼可以讓他們牽掛不再犯力量?還是造就一個只要顧自己的更重大犯罪者?

所以,白玫瑰開始關心加害者家庭、開始讓受刑人更生人緊握家庭臍帶關係,不是因為轉向了,而是因為對受害者跟加害者的「雙軌併行」關懷,而是希望這個社會能從「停止再犯」進而到「預防犯罪」。而這一切,就從我們現在開始。


所以下次不管在監所、在法務部、在受刑人或更生人家庭看到我們,別再問我們不是「關懷受害者的團體」,怎麼轉作受刑人了?我們沒有轉向,只是用「雙軌併行」,讓關懷更廣,不是因為認同而擁抱,而是因為這社會而做的認知上的調整,讓犯罪停止。

2014年1月13日 星期一

終於飛翔—「殘刑」的那一段(下)

有一有一次,你找到以前「正常生意」時合作的朋友,你說你像以前一樣都約在那固定的高級五星級飯店,就像從前!隔天你來找我時,我問你一切順利嗎?你高興地對我點頭說感覺很好,我也跟著開心的聽你說,一切很似轉向美好。但一通電話來電聲打斷了我們,你說著「生意經」,但我仔細聽卻在電話剛接通時,電話那頭就發出已掛線的小聲響,我懷疑那是一個「空來電」,但又不敢直接問你,怕會擊垮你努力裝來的「自信」。我旁敲側擊、還講了自編的「寓言故事」,你眼神回避、閃開話題、就是堅不吐實,最後我只能直話直問,你起身翻臉甩門而去,你對著我怒聲大吼:「妳為什麼要追根究底?我很努力讓妳不用擔心了!」我讀到你話語裡有哀戚,像一隻受了傷的獅子。


那次的結果是大家都在你面前說「好好好」,但沒有太多交集,後來你被「關的事」變成大家「都知道的事」。不過小子,你知道嗎?我在那時可以丟掉你,因為你沒對我誠實,這犯了我們之間約定的大忌,你還給我甩門!現在的我一定把門拆下來砸你!

有一次,我坐在你車上,因為某些事情要交代你,我們停在路邊小聊了一下,之後開車要去加油站找廁所,你忘了開大燈、也沒發現路邊有警察,在到加油站時,警察追了上來查看你的證件。當電腦打出你的資料時,你被帶到一邊,警察細細地問著你,我坐在車上,不知道該不該下車去解救你,因為想上廁所的是你,但我又不知道這麼做會不會傷了你的自尊?等了十分鐘,我決定下車去看狀況。我請警察先讓你去上廁所,警察問我是誰?知道你是誰嗎?我跟警察表明我是「白玫瑰」的人,而你我很清楚,警察才放心讓你去上廁所,在你去廁所時,警察還很認真地告訴我,你是「治安顧慮人口」,並要我小心自身安全,我笑笑的跟警察道謝,並等你出廁所跟你一起回到車上。

你回到車上,開離加油站,你臉色鐵青、你氣得像在發抖,你開了一段路,你停在路邊在車上對著我大吼:「如果是平常人會這樣嗎?妳有沒有看到?你有沒有看到他們怎麼對我的?這就是假釋犯!」、「妳說我是正常人!什麼叫正常人?正常人會這樣嗎?」...你霹靂啪啦大喊大叫了一堆。你沒有錯、基層員警更沒有錯,他們必須保護這個社會、他們擔負的是這個社會對「安全」的期待。我知道你也沒有錯,你很努力了,雖然面對那麼多挫折,你很努力不再走回頭路了,只是要社會的一個給個尊嚴跟機會。

那次的結果,我半個月的努力沒了、倒退的更慘!你心中的傷再被狠狠地掀起一層,你變得很敏感於其他人的眼神或語調、你的心態開始徘徊在正常人與罪犯之間,讓我害怕的是,這次你的轉變不是「自卑」,而是「憤怒」!你對於我說的話嗤之以鼻,你對於這個社會排斥到底,你的「反社會性人格」正在悄悄地發芽,而我只能再燒光我所有的力氣去跟你做不斷不斷的拉扯。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你的情緒如壓頂般重重的疊在我的身上,你的憤怒如條條的細繩把我緊緊的勒住,你的隨時會爆發的狀態如灌滿的氣球任何時刻都會因為一個觸碰而有爆炸的可能。我不知道該怪誰?誰都沒有錯!我甚至於崩潰到想像有一台時光機,可以把時間倒退到那天可以記得「開大燈」,就沒有後面的種種問題。

好多的「有一次」,這樣來來回回的出現在我們的這段「殘刑之路」,或大或小的影響著我們的心情, 好多個夜裡,我在廁所來回跺著方步,你的事、我的事、我們的事,我徘徊在黑暗的世界裡、我彷徨在沒有方向的未來裡,我得一手拉著你、一手拉住旁邊任何可以給我力量的東西才能不至於跌倒,哪怕只是五分鐘的支撐力,我都覺得感激不已。不放棄,我在心裡不斷的告訴我自己;往前走,我用力拉著你不斷想盡辦法前行。

終於,你的「殘刑」在最後一次報到中結束,你的「資料」正式進入封存,我們總算沒白走這條路、總算把這條路坑坑巴巴地走完。你報到出來,我希望一切雨過天晴,你有幾個不錯的舊同事在海峽的另一邊等你,你期待那是一個新的開始,這是一個大好消息,對我也是。希望你能飛出去,我開始籌錢。「不太正確做法」的第二次,但我心中充滿了希望。

你的護照、台胞證、機票住宿跟一般旅客一樣,由旅行社很順利地辦了出來,就等著你出獄後的第一次飛翔,離開這個困了你許久無法動彈的國家,到你曾經熟悉的地方闖闖。等待出國的這幾天是我們走來難得的寧靜,你忙著補東補西沒空想太多的情緒,你忙著呼吸著自由的空氣沒空間敏感。

直到出國的前兩天你打電話給我,用一種有一段時間不見的不安語氣跟我說,有「同學」好心提醒你最好去確定你是否已經可以出國了,免得在機場被「找麻煩」。我笑笑的安慰你,要你別想太多,「殘刑」結束後,限制出境也就跟著解除,不會有這種事的。但你的聲音依然無助充滿空洞,我只能陪你去移民局跑一趟。

我們約在台中移民局,你拿著所有文件到櫃台排隊,我坐在椅子上準備讓你知道台灣的法律是非常完善的,也讓你可以丟掉這一段日子來的不安,當你「乖乖」的服完殘刑,你已「賺回」你的權利,你已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平凡人了,可以離開「被害妄想症」了。

排到你時,我已經用手機在準備確定下一個行程了,我相信一切將無風無雨,但卻在三分鐘後聽到你在櫃台喊我。你氣急敗壞,整疊你的文件散滿了小小的櫃台,一張「出監證明」明顯的跳在最清楚的視線,整個移民局跟洽公的民眾都知道有一個「更生人」正在辦理出國業務,而且「被限出」。

我拉了一下你的手,先想辦法讓你冷靜下來,換我跟櫃台溝通。櫃台人員很無奈的跟我說,「移民署」那邊還未將你的「限出」解除,他們這邊也沒辦法。我解釋再解釋,但還是脫不了「依規定」,我要求見主管,櫃台也耐心地告訴我,見主管也於事無補,「移民署」那邊沒撤銷,見誰都沒用。

眼見你的情緒就快失控,我的神經也跟著緊繃,我不知道這個打擊你將鬧出怎樣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是否還能有辦法勸你「再等等」?你還不是一個「正常人」?想了一下我決定求救保護司,很幸運跟司長有幾面之緣、很幸運法務部如此相信「白玫瑰」,保護司很能體諒這件事對於一個「更生人」復歸社會的重要性,很快就幫我聯絡移民署,並願意晚點將「指揮書」傳真給我,讓你能帶在身上,以確保出關「證明」你已是「清白人」的身份。

離開移民局的路上,你車子開得飛快,沿路上,你的情緒已經是「滿載線」,你說你覺得你好像有服不完的「殘刑」、你說你永遠不會是「正常人」、永遠離不開監獄、你會在機場再被抓回來...我知道我又再度回到「受刑人」的感受。

你問我:『這就是妳說的,我乖乖服完「殘刑」就可以變成正常人嗎?在妳們的眼中,我永遠永遠都是個「罪犯」!如果今天妳不在,我是不是剛剛在櫃台就被抓了?還是要從機場把我押解回來?我是不是永遠就該留在監獄?』

我沒說話,我靜靜的聽你發著脾氣,這件事我實在無話可說,我是我的錯,我沒有更好的實務經驗,才沒注意到這件事,是我的問題,才讓你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又再度被擊潰!都是我的問題!都是我的錯!

路上保護司打電話來說要傳指揮書,我急忙找了一個小七,讓保護司傳真過來,保護司很保護「有心向善」的更生人資料,千交代萬交代要我不可外流、不可透漏個資,我道了好多感謝,好多好多,他們是這樣保護著又拉扯著所有更生人的,才能讓許多人不再走回頭路,自己走過這一段,才能感受他們最沈重又無法說得辛苦。

把保護司的指揮書放在你手上,才慢慢安撫你,並告訴你要隨時的放在身邊,以免機關資訊落差造成其他的耽誤,一邊也安慰你,或許因為你「很乖」、「很棒」、「很幸運」的可以很快的出國,才會讓這種機關資訊上的落差沒有太多人發現。最末,還告訴你一句:「辛苦你了!辛苦你扒開一層一層的痛楚,才能走到陽光的另一段人生。」

這次,你比以往好安撫多了,或許因為你快要有「新生活」了、或許你也疲憊於一直「在生氣抱怨」、或許你也感覺到有多少人在乎你、或許你認為「公部門」的幫助並不遠。

特地送你出國,怕在海關那又出現什麼問題,能就近處理、能不會讓你像斷了線的風箏,看你進關回頭對我揮揮手、收到你登機前傳簡訊給我,你平安第一次「起飛」。

你的飛機起飛,我在機場大哭。終於走完這段痛苦地「殘刑路」,終於走過你的懷疑不信任、終於走過你的抗拒跟不配合、終於走過你的痛苦低潮、終於走過你的自卑險些再墮落、終於走過你的假釋可能會再進去的恐懼、終於走過你沒再回到「裡面」的壓力。我看不見旁人眼光的痛哭,眼淚在這段時間第一次放肆地爬滿整張臉,我終於有能力哭了。

我知道這段「殘刑」路我們走的都辛苦,一個「犯人」向善要付出多少努力才會讓人相信?一個專做受害者的白玫瑰怎麼會跑去幫忙假釋犯回歸社會?你需要花許多力氣去抵抗別人鄙視觀察的眼光,而我需要花許多力去去說服別人相信我是「關懷」而非「原諒」,我們共同在做的是「預防再犯」、讓社會少一個「再受傷」的機會。你失去了很多原本可以給你更好生活的朋友,雖然那會犯罪;我失去許多原本深深支持我的信徒,他們對我是如此的重要。這之間我們都在「選擇」、都在「失去與得到」、都在「改變」、都在「想更好」,

很苦的路,但我不後悔。我從未原諒你曾犯的錯,我很清楚地讓你知道,「原諒」不是我有資格說的,那只有因你案件而產生的「受害者」可以說,只有他們的「原諒」才是真正的「原諒」,任何人都無法替他們去「原諒」、去「要求原諒加害者」,傷在他們身上,只有他們才明白痛有多痛,就算你今天變成一個「大善人」,他們還是能選擇「恨你」。所以我只能「關懷」你、包含這社會都一樣,我很高興我讓你明白這一點並沒有因此而反抗。

我在做的,只是讓這個社會不會再受一次傷,因為你;你在做得,只是別讓自己的人生再犯一次錯,因為罪。


辛苦我們了,這一段殘忍地「殘刑路」,感謝你熬過、感謝你沒再錯、感謝你正常、感謝我沒有退離。不放棄,往前走!不放棄,往前走!往前走!

2014年1月10日 星期五

終於飛翔—「殘刑」的那一段(上)

「殘刑」對你是個緊緊套在頭上「緊箍咒」。這個「緊箍咒」,在那個時候那是我箝制你最好的武器,卻是你背在身上最重的刻痕。

跟觀護人「報到」,是你每個月最重要的事。一直以為你把你的情緒調整的還在控制範圍內,但在要回去報到的前一晚,你顯得惶恐不安、叨叨絮絮,你害怕你會被「無預警」的「再」抓回去,你覺得每個人都看不起你。那個晚上,我試著想辦法哄你睡讓你隔天看起來可以有精神,但我卻也好幾次在那個深夜被你刺耳的電話急響聲嚇得從床上滾下來。我第一次感受到「陪伴」的疲憊。

於是,在你第二次去觀護人那報到時,你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去,在「報到表」上你的緊急聯絡人上多了個我,工作是在「白玫瑰社會關懷協會」,工作電話地址則是協會辦公室的電話地址。那天報到出來,你開心的打電話給我,你說老師看到你寫的是「白玫瑰」,問了一些我的事後,就很祝福的讓你離開,你說你第一次感受到被拿走的「尊嚴」回來了。

那次之後,你變得更依賴我,也更信任我,同時,也漸漸地一層一層打開心裡對我的種種防衛。我拿到鑰匙打開了你一扇一扇的門,也同時把自己捲入那我完全想不到,荊棘滿佈、困難重重的一段「殘刑者之路」。

剛認識你時,你給我的感覺一直是安靜不多話、平靜不躁動的人。但當你的面具逐漸從我眼前卸除,我發現真實的你跟我原先的感覺南轅北轍,你脾氣波動很大、你神經很敏感、你的自尊是咬著牙和血的硬撐、你的平靜是對於求生被訓練的一種本能。

你怕晚上,白天時你都很好,你很能處理你自己的情緒、你很能處理你的負面,但只要太陽一掉下來,你就很容易被捲進那「在裡面」的漩渦。雖然整個臥室的燈都黑暗,你還是覺得有一盞白亮的燈不斷刺痛你的眼睛;雖然你已自由,卻覺得一旦黑夜就要被鎖在那十幾個人擁擠的房間。

你常常在深夜電話那頭如說夢話、不斷重複的問我:「為什麼電燈關不掉?」、「我去上完廁所回來找不到我的位置了。」、「你有聽到夜鶯又在叫嗎?」、「今天為什麼太陽遲到了?」...

這樣的夜晚很頻繁、每次都要持續好幾個小時,常常也會讓我看到第一道早晨初起的日光,五點,你在「裡面」該起床的時間,我不知道你是「夢話停了」還是「睡醒了」,但我早已疲倦不堪。「太陽」,是我們共同的救星。

當你漩的更深層時,你會問我:「你有沒有看到我腳上有藍白拖的痕跡?」、「怎麼辦?我的眼鏡打架破了,我看不見了!」你會告訴我:「我的腳要爛掉了,見骨了。」、「我好癢,有繡球風,我真的好癢,腫了!都腫了!」有時是哀嚎有時是怒吼。

每次在那種時刻,你偶而會聽不見我講話、偶而會激動於我的話語。你陷在過去裡,我也陷在要把你拉出來的小心翼翼裡。你在電話那頭不停地喃喃自語,我在電話這頭拿著電話不停打轉、不知所措,沒有一種特定的方法可以確定將你拉出來,每句話都像一個賭注,不是得到救贖就是將自己再扔進更下一層的地獄。因此最多的時候,我都是拿著電話在另一頭沈默著,讓你或高或低的音調,塞滿整個話筒。

一天,你拿著你媽媽給你的紙條,上面還放著兩千元,你抱著紙條沿路流著淚北上來找我,你的眼淚從你出發時一刻都沒停過,你不敢花這兩千元,把它放在你車子的儀表板上,沒吃飯的往我這邊過來,你不知道一輩子養家的你,怎麼到最後是跟老母親拿那兩千元、還有一張充滿關心的小紙條。

坦白說,我也不知所措,剛出來的你「經濟」是一個大問題,找工作不是一時半刻,尤其是在履歷表上不知道該怎麼填那空白的幾年,但經濟的壓力顯然已經往你身後追趕著,我心裡有點怕,怕這樣的壓力讓你在分叉點又做了「危險」的選擇。我動了我壓在枕頭下的「活命金」,將它一分為二,一半作為你來找我求救的「旅費」,一半讓你拿回家給老母親,當作你找到工作不讓她擔心的「薪水」。

你很難接受「一個女生」的錢。我們商量了好久,終於收下,按照我的計劃分配,不是一個很正確的做法,我們共同「買了一個保險」。

你更常來找我,除了找工作的時間以外,因為「已給薪水」的你,連留在家都是一件困難的事了,我們越來越像纏繞的兩條線,所有的事都要一起面對,就像我們當時那不太正確的第一步—「共同」買的保險。

工作,是你另一個情緒更大起伏的開始。你的樣子,搬磚頭的工頭不會要你、坐辦公室工作的主管不敢用你,我們想找到一個「正常」的工作,卻很難告訴老板為什麼你每個月固定的日子要「不正常」的請假,「碰壁」好像變成一件「必須」得快速習慣的事。

你的自信經過我們的努力,一天往前邁進不到一公分,但一個面試可能就將你打回超過一公尺,你對於「回歸正途」這件事的決心越來越薄弱,我的拉扯力作用也越來越艱巨。隨時,你都會有甩開我的手用更「簡單卻又危險」的方式開始。

憤怒、崩潰、無助、道歉,開始在每個每個夜裡、在沒有太陽的時刻重複再重複,我快隨著毀滅了,從天空黑幕拉起我只要看到你的號碼從手機上顯示,我的恐懼就會將我整個掩埋,我不知道你憤怒中尖銳的話語、你崩潰時隨時會不見的甩力,我還能承受得了幾次,我幾乎已經跟你一樣「傷痕累累」了。

白天抓緊時間不斷的幫你做心理建設,晚上在對與錯之間徘徊、在生與死之間拉扯,你可以將垃圾、情緒丟給我,但我卻沒有人可以說。在法律上你是「受保護」的人,你的所有個資不得透露;在情理上你是「該被保護」的人,我多跟一個人說你未來就會多一個被品頭論足的風險。


我想離開,但是我打開你的門,讓你信任接受我,如果今天「關門」的是我,對你的沖擊會有多大?因為相信才會有愛,我毀掉了你的相信,你還能愛這社會嗎?咬著牙,我只能繼續,我的痛加你的痛,我只能不斷的用頭叩著牆當「啄木鳥」。

精選文章

『關於想成立家長互助網-2』

經過上個禮拜的初篩為天使塵陽性後,每天我們密集的跟孩子在每晚睡前通電話。 了解孩子每天的狀況(身體及心理),並釐出上個禮拜、上個月,所有可能被毒品污染的路徑、人、事、物及跟以前不同的特殊事件,進而避免再接觸與重複。 每通電話最後,總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