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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4日 星期三

離婚,是因為不愛了

       小餐館裡燈光昏暗,音響裡流洩出來的慢搖滾,有節奏的填補每個人說話之間的空間,身旁那些年輕的面孔,聊著屬於青春的一切,大家的聲音都不算小,卻也因為這家的座位設計的並不壅擠,並不會打擾到彼此。

         Anna跟我剛跟一群女人聚完餐,意猶未盡的兩個人轉移到這家小餐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旁大多是那充滿希望孩子的爽朗笑聲感染到我們,Anna也正在我對面,神采飛揚的分享她最近的一切,工作上新來小她好幾歲的帥氣助理刻意透露的殷勤、隔壁的年輕妹妹最近正在為了感情煩惱、空降部隊的上司不得不聽從她的建議、還有工作上她似乎大有斬獲公司有傳著她要回復原職的傳言。

          Anna點了一杯調酒,橄欖在高腳杯底冒出小小細緻的氣泡,不能喝酒的我,點了最愛的馬鞭薄荷茶,清清那豐盛的晚餐留在喉間的味道、還有一個禮拜繁雜工作的負面情緒。

         不知道是空氣有點稀薄、還是Anna的微醺、抑或是滔滔不絕的話題,Anna的臉有點紅,但眼睛的閃亮,卻讓我看著著迷。

          「Eva ,謝謝妳。」Anna突然握著我放在水杯旁的手對我說。

          「幹嘛謝謝我?我又沒去勾引你上司。」我開玩笑地回。

          「妳知道的,謝謝妳陪我走過我跟我前夫的那一段!」Anna笑著拍我的手。

          「三八喔!現在看妳這樣真好!不過如果沒有那件事,我們好像也不會變成現實中的朋友,還陪你幹了那麼多的蠢事!」這是真心話,Anna當時只是在臉書上跟我傳訊求救的一個人,如果不是那一段那麼坎坷,我跟她現在也只是在網路上打屁哈拉的朋友。

          「這樣說,這是他對我做過最好的事了!」Anna跟我眨眨眼。

          「不過妳那時做的那些事,也真夠白痴的。」我笑笑的對Anna說。

          「真的,敬白痴跟白痴的好朋友一杯!」Anna舉起杯敲了我的杯,伴隨著兩個杯子清脆的敲響聲地迴盪,一飲而盡。

          然後我們相視大笑。






          兩年前的Anna,半夜總是不斷地敲著我的訊息,語氣低落又急促,因為她的老公說要跟她離婚,而她不知道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在幾次的訊息來回後,Anna問我可以約見面談嗎?我本來想拒絕,但看到Anna字裡行間透露出來快崩潰的情緒,我答應赴約。

           「我父母反對我跟他在一起,說我們兩個相距太大,但我還是決定要嫁給他,我父母說絕不會參加我們的婚禮,我跟他就跑去登記,什麼都沒拿的就住進我們的新家、陪他一路坐上穩定位置、我每天工作回家就是整理所有的家務、我從不讓他做家事、每次他出差我都把他的行李跟衣服搭配都整理好、每次我們的工作如果時間相衝突我總是自動說我請假、我就怕他有牽掛影響工作表現....」一坐下來,Anna就霹哩啪拉說著她的付出。

           我攪動著我眼前的那杯咖啡,看著Anna。

          「結果他竟然跟我說,他覺得他不愛我了,他想離婚。」Anna氣憤的說出這句,但隨著那因生氣而緊繃的肩線一下子又垂了下來。「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他要這樣對我?為什麼?」Anna說著說著哽噎了起來。

         「那妳有問他為什麼嗎?」我從包包拿出一包面紙,一邊遞給Anna一邊問。其實平常我是不會帶面紙的,但不知道何時開始,只要跟找我談話的對象見面,我一定會準備好面紙。

         「他說他睡醒時,看著我,他突然覺得他不愛了。」Anna憔悴的臉像白紙一樣。「他竟然說因為她突然覺得不愛了所以要離婚。」Anna的聲音透露著心碎跟不可思議,搭配著因為她激動說話甩得更凌亂的頭髮。

         「誠實的告訴妳不愛了,所以要離婚,難道不好嗎?」 我問著Anna。

         「不!這一定不是離婚的原因,我們根本沒有什麼問題,為什麼突然會不愛了?然後要離婚?」Anna重複著。

          「Anna,或許你們之間有什麼問題妳不知道。」這是我常常在夫妻問題中發現的問題,一個人覺得有問題,一個人卻渾然不知。

          「不!我確定我們之間沒有問題,是這個離婚有問題。」Anna堅定地再重複一次。

          「那妳認為這離婚有什麼問題?」我平靜地看著Anna問。

          「他一定有第三者!」Anna邊說邊不自覺得捏緊了雙手。

          「所以妳覺得他是因為有第三者所以要離婚而不是因為不愛了?」我看了看Anna,頓了一下又說:「所以妳不能接受的是你老公可能有第三者,而不是因為不愛而離婚。」

          「不!我是不能接受他因為第三者而騙我不愛我要離婚。」Anna加重的語氣中,我嗅到她對我的不滿。

           「我一定會找出這個第三者的。」Anna像宣示式得像我宣告,樣子讓我想到全聯先生。

           Anna離開了我們見面的咖啡廳,看著Anna離去的背影,我覺得有點難過,為了找一個答案,這個打擊對她而言真的很大,而她對我沒有跟她同樣的共鳴,一定也很失望。

         

           那天之後,我在私訊中,知道了,Anna跟她老公吵了好幾次架,她不斷的追問那個女人是誰?是誰破壞了他們兩個之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對方是他的同事嗎?還是前女友?是哪交際的客戶?還是酒店的女孩?

          但Anna的老公還是跟她說,他只是不愛了,所以要離婚。

         為了要問出這個第三者,Anna白天吵、晚上也吵;見面吵、不見面還是吵;上班吵、下班更吵;回家吵、不回家吵更兇,每天每天,除了冷戰,都要吵個好幾次。Anna吵的疲憊不已,但越是如此,她越覺得那個第三者在她老公心裡扎的跟好深,深到不只摧毀了他們的婚姻,還讓他老公不顧一切的傷害她也要保護那個女人。

         Anna開始想盡辦法偷看她老公的手機,但裡面什麼也沒有,Anna覺得她老公一定把證據都刪光光了;Anna整夜不睡得偷聽她老公睡覺的氣息,但除了不再抱著Anna一切如常,Anna覺得她老公一定是在演給她看;Anna問他老公的同事追蹤她老公的行蹤,但沒有特殊的人或電話出現,Anna覺得那些同事一定被她老公收買了而且在背後取笑她。

        Anna找上徵信社追蹤,徵信社幫忙在老公的手機、車上都裝上追蹤器竊聽器,但沒有什麼特別的消息。只要徵信社看到有女人出現在老公的聚會告訴Anna,Anna就出門抓姦,Anna闖過她老公跟重要客戶開會的地點、闖過一群同事聚會歡唱的KTV、闖過她老公老闆的私人的聚會場所,甚至好幾次帶著徵信社闖過她老公出差的房間,在只有她老公一人的房間裡,檢查著每件物品、每個小角落,想找出那蛛絲馬跡,但永遠都是一無所獲。

        Anna的瘋狂,讓她跟她老公更加的撕裂,她老公鐵青的臉好幾次氣到發白。好幾次在我被Anna盧到不得不陪她去抓姦時,看見Anna的老公在連連跟大家道歉後,把Anna拉出去,當著我的面,就在大街上大吵了起來,然後轉身氣憤地離開。

         Anna也試圖挽回他們記憶裡的美好。Anna穿起性感睡衣想跟老公溫存,擺出各種撩人姿勢希望用自己那保養得宜的身材勾起烈火,可是Anna的老公說不愛了不想傷害Anna、也不想把Anna當做洩欲的工具,而拒絕。這讓Anna更加確定老公在外面有女人,也讓Anna覺得自尊心被踩在底下,最後用更激烈的爭吵、更尖銳的言語,進行了更絕裂的爭吵。

        日復一日的吵架讓Anna身心俱疲,卻沒讓Anna停止用更激烈的手段想尋找到答案,找出她想像中的那個第三者,Anna連工作也無法專心,最後被公司冷凍了起來。對老公的猜疑跟工作上的失利,Anna一下子老了好幾十歲。

         Anna的老公終於丟出了離婚協議書,Anna拿著離婚協議書來找我,在我面前填上各式各樣苛刻的條件,裡面包含淨身離開、清償Anna之前為家裡所付出的錢、往後20年的薪水都要一半給Anna、10年內不准再婚、不知所謂的遮羞費....等。我問Anna這樣對方會同意嗎?Anna一邊埋頭填寫修改一邊問我還有沒有更離譜的條件?她說,就是要對方不同意,斷了離婚的念頭。

         Anna信心滿滿地離開,但幾天後Anna垂頭喪氣地出現在我面前,手上那著那被Anna寫滿的不平等條件,另一方已簽名,只剩下Anna這欄空白。她說她老公都同意一字未修、也沒有爭執。那天早上醒來,客廳擺著那張她老公已經簽好名的離婚證書就人間消失了,手機未開、工作離職、存摺提款卡衣服一樣都沒帶走,把所有的一切留給了Anna。

         Anna崩潰了,她歇斯底里的哭著喊的,她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可以讓她老公什麼都不要的離開?他們曾經如此相愛,她老公卻因為那個她不知道的第三者而此決絕。

        我靜靜的看著Anna,輕輕的安慰著Anna,偶而我也抱抱那雙肩哭到顫抖的Anna,一直到她在我身邊的沙發哭到睡著。

        Anna在老公離開後,低潮了許久許久,她總在怨恨對方跟否定自己中徘徊,日以繼夜地用各種方式折磨著自己,Anna工作不保、日夜憔悴、時常買醉,Anna甚至於開始看精神科醫生、心理諮商,想找出為甚麼自己會變成棄婦的原因,Anna也自殘住了好幾次醫院,日子過得跟鬼就差一條線。當然,Anna也常常來找我。

         我以為Anna有一天一定會突然死掉,因為她近乎自虐的讓自己沒有一刻快樂或清醒。一直到有一天,有一個求助婚姻問題的個案來約我見面,而Anna不想一個人吵著要跟我去。

         咖啡廳裡Anna還是可以找到有加酒的咖啡,繼續地執行她的不清醒麻醉每一天的計畫。來的那中年婦女說她老公不愛她,而讓她過得很辛苦,她雖然早就知道,但她還是耗盡了青春、操持了所有家務,她好累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妳為什麼不離婚?」Anna突然開口問。

         「他沒有第三者啊!我怎麼離婚?」那中年婦女哀怨的回答。

         「但他不愛妳啊!跟不愛妳的人在一起,怎麼會有幸福?」Anna理所當然地答。

         「他不愛我,我就可以離婚嗎?」中年婦女反問Anna。

         「當然啊!妳在執著什麼?人家都擺明不愛妳了,妳也知道!不然妳要浪費青春到什麼時候?」Anna翻著白眼回了一句,只差沒把白痴脫口說出了。

         我看了看Anna,捏了捏她的手。Anna看了看我,好像明白我的意思。喃喃自語的又重複了一次:「都不愛妳了,到底在浪費青春什麼?」

         然後Anna從包包把那張Anna還沒簽名的離婚證書拿出來,將所有的條件都劃掉,在空白處填上自己的名字跟資料,把離婚證書拍照傳送到她老公的電子信箱,還留下了兩句:「謝謝你告訴我你不愛我而放了我,給我可以再選擇幸福的權利。」

         而她也把她原來準備好要重擬更加苛刻條件的那張空白的離婚證書遞給了那個中年婦女,並在上面寫了兩句:「既然你不愛我了,請你跟我離婚,讓我們都有再選擇幸福一次的權利。」她告訴那婦女,這就是解決的方法。

         Anna的手機在15分鐘響起,那人間消失的老公傳了簡訊過來。

         一個禮拜後,Anna跟她老公辦妥了離婚,Anna也回到了職場,雖然被降了三級,但Anna又回到那個使命必達、工作認真的Anna,Anna的笑容與自信重新回到她臉上,本來就漂亮的她,不再蒼白,好似因為經歷過一場風雪後,變得更加的亮麗。

        



        離開小餐館前,我問著有點醉的Anna:「如果在那後來你發現妳老公不是因為不愛了而要離婚,是因為有第三者呢?」

         Anna大笑的對我說:「我還是謝謝他啊!最少他跟我說的是離婚,而不是隱瞞我讓我被騙的浪費了好幾年,才發現自己是個傻瓜。」

         「最少,現在我還是個帥氣助理會示好的熟女,而不是老邁的棄婦。」Anna搖晃的身體繼續說,再給我一個大大的、笑笑的、鬼臉。


2018年1月18日 星期四

9班那些學校不想看到的麻煩孩子們-媽媽不要的烏龜

三年九班 烏龜      

         城貴「烏龜」的這個綽號是從進學校,二年級升上九班後,同學幫他取的,基本上烏龜自己沒有闖下什麼大禍,但因為老愛跟同學混在一起、上9班之後就跟在大仔身邊,當當馬前卒、打架當先鋒、跟著叫囂的角色。

         三年9班的烏龜,見到他總是嬉皮笑臉,凡事不在乎,就算大過小過滿天飛、同學對他不是很高的身材取笑他,也從沒見他翻臉過,但如果動他們這一團三年9班的兄弟,那他衝動又不顧後果的處理方式,就讓兄弟們很貼心了,他常常說:「義氣,我最多了啦!」

        在校方的紀錄上,烏龜犯大事沒有,犯小事倒是不斷。雖然他跟紅中都是跟著大仔的,但是烏龜跟紅中的沈默不同,他愛出風頭又愛嗆聲,總不時去鬧一鬧學弟跟別班同學。

         一、二年級時,烏龜每次出事家長被叫到學校,出現的都是外公外婆,外公外婆是老實又保守的人,對於烏龜的犯錯,總是不斷地跟老師道歉,也狠狠地責罰過烏龜,但外公外婆總是沒對烏龜放棄,烏龜每次在外公外婆來總是靜靜的坐在身邊,乖乖的聽訓。只是等到外公外婆一離開,烏龜那放蕩不羈的笑臉,又再回到他臉上。而且那天的烏龜還會特別開心,好像被罵完會得到一顆甜美的糖果一樣。

          在不缺傳說的校園裡,傳說烏龜的媽媽是個書記官,烏龜從沒正面承認或否認這個傳說,所以烏龜的身份地位就這樣在學校提升了一點。關於烏龜的媽媽,大家只知道烏龜的媽媽大概每兩個禮拜會回家看烏龜,每到那個日子,烏龜就會特別高興,也會不鬼混的提早回家,同伴說他是媽寶,烏龜不會生氣,還會笑說義氣遇到媽媽會自動退開。

         對於烏龜,大家總以為他應該是三年9班很有機會平安畢業的學生之一,雖然大仔的群毆事件老是有他、雖然他老是在放學在紅中家看人家打麻將、雖然他會跟二木在撞球場賭「追網仔」,但在九班這種事都只是小事。

         其實,沒有人知道,以前還不是烏龜的城貴,並不是特別壞的孩子。他的不在乎,是因為長久以來他只有阿公阿嬤,那只在生父欄上存在的父親讓他從小就被笑是沒有爸爸的孩子,那不常存在卻在他每次吵鬧要爸爸就會打他的媽媽,讓他學會討好靠山跟先使壞就能夠在同儕中不被欺負的生存下來。

          長期陪伴烏龜的阿公阿嬤很嚴謹,從小就注意著烏龜的一舉一動,用近乎苛求的標準要求烏龜的一切行為態度,烏龜本來沒有太大的反抗,一直到叛逆期,才開始有小反抗,剛開始外公外婆還能處理,但年老的外公外婆慢慢開始有點無法負荷,會把那個說要考書記官要在外補習無法陪烏龜的媽媽找回來,要媽媽自己管烏龜。

           烏龜雖然被責怪很生氣,常常明明是因為同學先惹他的,可是媽媽會回來看他,卻讓他非常高興,所以,烏龜總會三不五時的惹上一些事情,讓學校把外公外婆找去,然後晚上,媽媽就會出現在家裡。

           雖然烏龜的媽媽對烏龜總是很冷淡、總是虛應故事的訓話幾句然後又匆匆的冷漠離開,烏龜已經很滿足了,他想要跟大家一樣有媽媽關心自己,所以烏龜總是小心地讓功課不要太差,他怕媽媽會放棄他,也不停的惹事讓媽媽可以回來。

            烏龜以為,多相處,媽媽也會開始熟悉他,會跟他愛她一樣愛自己,烏龜期待著未來,雖然沒有爸爸,但他會有媽媽。人家說媽媽愛孩子是天性,媽媽一定不會表達,時間,一定會讓媽媽找到愛他的方式。

           一直到三上,某一次,媽媽再一次因為烏龜的惹事外婆急召回來,烏龜嘴巴雖然抱怨外婆又把媽媽叫回來罵他,心裡卻興奮不已的在家等媽媽。

           那天媽媽罵完他,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匆匆地離開,而是打算在家住一晚,烏龜好高興,媽媽終於不在匆匆來去,媽媽終於為了他留下來,他終於可以連兩天都見到媽媽,而且不用四處惹事闖禍。

          吃晚餐時,媽媽一樣沈默,但卻幫烏龜夾了一塊魚放在烏龜的碗裡,烏龜看著那塊魚,心裡竟然有種高興到快掉淚的感覺,這是有記憶裡,媽媽第一次幫他夾菜。如果不是因為愛面子,如果不是因為不想表現出自己多愛媽媽,他一定把那塊魚收藏起來,但他只是假裝不愛吃的樣子,把魚留在最後才吃,而且吃得慢又在口中停了很久,偷偷品嘗那由媽媽筷子夾過、傳遞過來、媽媽的味道。

           那天上床睡覺時,烏龜輾轉難眠,想著媽媽就在樓下房間,高興的翻來覆去,如果媽媽可以留下來,他一定保證他不在打架鬧事,他不會讓媽媽擔心生氣,他會當一個乖小孩。

          睡不著的他決定從床上爬起,去聽聽樓下房媽媽睡覺的聲音,媽媽睡覺也跟他一樣會打呼嗎?也跟他一樣半夜會捲被子嗎?也跟他一樣輾轉難眠嗎?他是不是就是遺傳那個美麗的媽媽?烏龜泡了一杯溫牛奶,也許睡不著的媽媽也跟他一樣喝完牛奶就會好睡。

           他小心翼翼的走下樓,看到媽媽的燈沒關,烏龜心裡笑了笑,媽媽跟他一樣不愛關燈睡覺,他真的像媽媽。他掂著腳走近媽媽房間,想聽聽他們還有多少相像的地方,卻在靠近時,聽到媽媽的房間有媽媽跟外婆的說話聲。

           她們在說什麼呢?烏龜想。是在說跟他相關的事嗎?是媽媽要搬回來了嗎?一定是外婆在勸媽媽,烏龜好開心,他小心地聽著,那代表未來幸福的聲音。

           「妳就留下來照顧阿貴,他畢竟是你的小孩。」外婆說。

            外婆果然在勸媽媽,烏龜緊張地豎起耳朵,想聽媽媽的回答。

             「媽,妳別再說了,妳知道這不可能,我不可能留下來照顧他。」媽媽說。烏龜心想,為什麼不可能?因為他不乖嗎?如果媽媽留下來他會乖的,他好想衝進房對媽媽說。

             「媽,妳知道我根本不想見到他,我看到他就會想到那個人,他長得跟那個人一模一樣,只會惹是生非,我恨他,他留著他的血,全身都是他的壞遺傳。」媽媽說著。

            媽媽恨他?烏龜愣了一下,為什麼媽媽恨他?像那個人?是他的爸爸嗎?他的爸爸是怎樣的人?為什麼說他全身都是他的壞遺傳?

             「阿芬,多過了那麼多年了,阿貴畢竟是你的孩子啊!」外婆繼續勸著。

             「過了?就算到我死那都不會過!」媽媽的語調拉高了。「當時如果不是他騙我跟他在一起,我怎麼會有那個小孩?他吸毒,我要離開他不讓我走,把我關在那個地方,等到我懷孕時,才放我走。而你們那麼保守,還要我嫁給他,你們知道我過得多痛苦嗎?看到她就像在提醒我那段我不想想起的過去!」

             烏龜第一次聽到有關爸爸的事,竟然是爸爸是個毒蟲,而他是媽媽這世界上除了他爸爸第二個恨的人,他是媽媽的羞辱。烏龜剛剛的高興全拋在腦後,原來,媽媽是這樣看自己的,原來,媽媽是這樣恨他的。

             「阿芬,那時你都懷孕六個月了,我們能怎麼辦呢?妳大著肚子回來,鄰居指指點點,我跟你爸除了讓你們結婚,還能怎麼辦?」外婆啜泣了起來。

            「所以,媽,拜託!別再逼我聽你們的話來決定我的人生,我不想看到那個小孩。」媽媽氣憤地說。

            「那阿貴要怎麼辦?妳又要怎麼辦?妳難道永遠都要一個人住在外面?」外婆問著。

           「媽,我這次回來就是要跟妳跟爸說,我要結婚了。我現在的丈夫不知道阿貴的存在,你們看要不要讓阿貴去住外面,或者我跟他要回來時,你們讓阿貴不要回家。我不想讓我現在的丈夫知道我有那段過去,我想重新開始。」媽媽說到城貴時就像說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一個急著想驅逐出她人生某個生物。

           「這樣對阿貴不公平!」外婆喃喃地說。

           「那對誰我公平?我討厭他的臉、討厭他所有的一切!」媽媽小聲咆哮的回應著外婆。

            阿貴聽到媽媽的討厭跟恨,手上的溫牛奶像有千斤重,「匡」的一聲就掉落在地板上,白色的牛奶濺亮了碎石子地板,就像他腦中的空白;玻璃杯的碎片落了一地,就像他被擊碎再組不起來的心。

           外婆跟媽媽聽到門外的聲音,衝出了房門,看到臉色發白的烏龜。

            「阿貴,你怎麼在這?」外婆臉色慌張地叫了烏龜。

            烏龜受傷的看著媽媽,那個他愛的媽媽,那個討厭他的媽媽:「原來,我是在你的恨中長大的!原來,妳根本不是去考補習考書記官妳是不想見到我!原來,你要結婚了,而我是你要丟掉的東西!」阿貴怒吼著,聲音迴盪在深夜的透天厝裡。

            空氣除了阿貴的回音只剩下寂靜,媽媽面無表情,沒有過來安撫烏龜,只是冷冷的看著發怒的烏龜。而外婆的臉,烏龜已經看不見了。

             烏龜的臉轉為憤怒:「我是妳的恥辱,那妳幹嘛生下我?妳說我像我爸爸。我、我會、像我爸爸一樣、讓你痛苦、一輩字!」烏龜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咬出來。

           烏龜 轉身跑回自己的房間,眼淚無聲的、不停地從烏龜的眼中冒出來,這個家,他以為的家,是這樣看他的,一個壞人的基因、一個毒販的基因。外公外婆的嚴格要求原來不是因為愛,是怕他像他爸爸;媽媽的不在,不是因為忙,是因為恨他。

           他的世界,在這一夕,崩解、徹底崩解。

           烏龜在那天半夜什麼都沒拿得離開了家,在全家睡醒前、在媽媽離開前,他先離開。連他的心都沒有了,這個家,再也沒什麼值得他帶走的。他一個人離開,也沒再回過家。

            一個人走在黑暗的街上,烏龜不知道要往哪去,也不知道要找誰,正好碰到剛從宮廟活動離開的那些他認識的中輟生,中輟生打算要回家喝酒,烏龜就這樣跟著去了,喝了一晚、瘋狂墮落的喝了一晚,然後睡了一整整白天。

           睡醒那些中輟生有接到案子要暴力討債,烏龜也跟著去了。他奮力地潑著一桶又一桶的紅油漆,就像把那對媽媽曾有的幻想全潑掉;他一拳一拳的打在那個欠債人身上,就像媽媽對他的恨一樣,要不是後來同伴拉他,他搞不好把那個人給打死了。

            那天結束後,金融公司給他3000塊的獎金,告訴烏龜做得很好,夠狠、夠兇、夠沒良心,以後有這種案子,一定找他,而且不管有沒有要到錢,只要這樣,就有3000。還告訴他,他們是少年,不會背上刑責,最多法官罵一罵。

            那些中輟生看烏龜的狠勁,都崇拜不已,知道烏龜不想回家,就邀他住在一起。於是,烏龜過著流浪又雜居的生活,平常住在其中一個家裡沒空管但提供房子給少年住的房子,他們那一群男男女女,就住在那裡。宮廟有活動時,他們這群少年就會跟著去遶境,打打雜幫幫忙騎車領路顧顧鋼管女孩。有暴力討債的案子,烏龜一定出現,領了3000,然後請大家大吃一頓不屑一顧的花掉。

            烏龜想起了媽媽說的話,在那段時間,開始接觸毒品。

            因為沒有人在乎這些「學校的麻煩學生」,所以校方沒有人發現,烏龜變了,烏龜那對什麼事都無所謂的笑容不太出現了,烏龜變得越來越容易暴怒、也變得很沈默。校方沒有人發現烏龜的背後刺了青,校方也沒有人發現烏龜上課睡覺的頻率越來越高,校方更沒有人發現烏龜身上散發了奇奇怪怪的味道。大仔他們有感覺,但他們絕不會去當爪耙子。

            當然,校方也絕不會發現,烏龜早就已經不住在家裡,那每兩個禮拜的某一天會特別快樂的烏龜,也沒再出現過。

             三下,因為少年法庭的通知,烏龜因為加重偷竊、勒戒,要轉到少年監,烏龜離校,提早畢業了。 

             到了少年監,外公外婆來看他,他問媽媽呢?外公外婆說媽媽沒空。烏龜低頭沒說話·

            烏龜在少年監搖房、參與暴動,但媽媽,沒再出現。只告訴少年監老師,她對這個孩子,沒想法、沒規劃、不想接回,他就是個壞孩子,跟他爸爸一樣,希望把他關到20歲,可以永遠不要回家。









          

2018年1月17日 星期三

9班那些學校不想看到的麻煩孩子們-制服店裡的瑤瑤

二年9班婉霏

        婉霏有一雙笑起來像月亮的眼睛,不高卻玲瓏的身材,清秀的臉龐,就像婉霏的媽媽,如果老師還記得婉霏媽媽的樣子。婉霏高一下前,綽號都叫「婉妃」或「碗粿」,唸的是前段班,說話清脆開朗,聲音就像鈴鐺一樣悅耳。

         婉霏的亮麗很被注目,剛到學校就被備受學長照顧,同年的男孩們,也一下子就注意到這個女孩子,但婉霏其實沒怎麼放在心上,她對待每個人都一樣溫和,也沒特別迴避,笑笑的跟每個人相處。但也因為婉霏的受歡迎,不小心常常捲入了一些女生嫉妒的紛爭中。

        這樣受歡迎婉霏的高中生活,卻不到兩個月,婉霏父親欄空白的事情被惡意公開了,婉霏是私生女、婉霏的媽媽是酒店小姐、婉霏的爸爸是連媽媽都搞不清楚的某個恩客、婉霏的媽媽是不要臉的小三、婉霏跟她媽媽一樣勾引男人....各種惡毒的傳聞,充斥著那個校園。

         婉霏本來不在意的空白,變成嫉妒的女同學的主要話題,變成追不到他的男同學攻擊的武器,婉霏痛苦不已。婉霏努力求救著,找過輔導室、訓導室,但每個處室都是把婉霏的媽媽請來學校,卻沒有解決婉霏的問題。

          婉霏看著媽媽在老師面前被細細地詢問著,被一層一層的剝開媽媽不想談的、屬於他們家已經接受的隱私,看著媽媽漸漸的憔悴、蒼白、越縮越小,婉霏心碎。

          剛開始學校還會訓斥那些造謠的學生,一直到查出公布婉霏資料的家長會長的獨生女,學校態度變得消極。婉霏跟家長會長的女兒起了口角甚至動了手,學校只把媽媽找來,要求媽媽約束婉霏的行為,不要讓「家庭問題」變成「學校問題」。

          鬧事者沒有任何的懲處,但婉霏跟媽媽卻被無形的處罰了一次又一次,看著那些原本對她疼愛有加的師長們,因為對方的身份而紛紛噤聲、甚至於偏袒,婉霏恨透了這個體制。婉霏不再輕聲開朗的笑,婉霏不再謙和有禮,婉霏將裙子捲到膝上、上課找老師麻煩、用最苛薄的言語回應老師的責備、在課堂中回情書念情書、下課跟男同學曖昧鬼混,婉霏轉身跟校規背著方向走。

           「他們說我會勾引男人,對!我就是」婉霏說。
           「我是問題家庭的小孩所以問題都在我身上,對!我就是啊!怎樣!」婉霏說。
           「我是私生女沒人管教,對!所以別找我媽,有本事找我爸!可是我沒爸爸!」婉霏說大笑的說,語尾還加了一句三字經問候。

          婉霏的短裙在各樓層飄揚,隨著婉霏穿梭在各男同學間;婉霏的挑釁言語在走廊間不斷想起,隨著婉霏逗弄著那些「權貴者」;婉霏指揮著同學爭風吃醋地打群架,在婉霏痛恨的校園裡。

          校規的警告、小過,並沒有讓婉霏收斂;同學的排擠、孤立,也沒有讓婉霏的改變;老師的失望、漠視,更沒讓婉霏回到正軌,婉霏只有越來越誇張的叛逆。尤其是對家長會長女兒的敵意,每天比每天深,已經弄到家長會長已經好幾次關切為什麼女兒在學校會被「不良少女」欺負了!

          學校又再找上媽媽來學校,這次是希望輔導婉霏轉學。婉霏的媽媽低聲下氣拜託著學校,也透露婉霏不是沒有爸爸,爸爸也是個正直有社會地位的人,只是他們沒有登記,但婉霏的爸爸也非常疼婉霏,成長過程爸爸都有協助幫忙,也都教育婉霏當個好孩子,不然之前功課不會那麼好,言行舉止也不會那麼有家教。學校半信半疑,希望婉霏的爸爸也能出面保證會管教女兒,這樣也可以停著那些無端的流言蜚語。

          婉霏的媽媽為了讓婉霏可以繼續留在學校,一直撥打著電話試圖聯絡著婉霏的爸爸,婉霏看著媽媽的卑微,又聽到電話那頭爸爸好像要來保護自己,既是心疼又是高興,想著爸爸出面就可以洗刷他跟媽媽被流言攻擊的誤會了。婉霏臉上叛逆的線條柔軟了,或許為了媽媽,該改變自己,等爸爸出現,她也要保證當個不讓爸爸丟臉的孩子。

           充滿希望的空氣在諮商室流通著,這是這幾個月以來,婉霏難得感受到自己即將回到自己、回到以往平靜的機會是如此大,婉霏也好想念以前的自己。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協談室的門被開啟。婉霏轉頭過去看,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爸爸,而是一個態度強勢、穿著高貴、表情冰冷的女士,婉霏知道,是那個女人,那個後來跟爸爸結婚的女人,雖然沒見過幾次面,但她就是知道。

          女人一進來就瞪著她們母女倆一眼,看得婉霏的媽媽縮得更小,就像快被會談室的沙發吃掉一樣。接著那女人一巴掌就打了婉霏的媽媽,怒視著說:「你們母女還要丟俊雄的臉到什麼時候?他對妳們還不夠好嗎?每個月我已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現在自己小孩管不好還要俊雄來?這種醜聞他還要升官嗎?」

           婉霏看著媽媽撫摸著發燙的臉頰,小小聲地回答:「是因為學校不讓婉霏讀了,不得已才要找俊雄來,對不起!婉霏本來很乖的,都是因為其他同學...」婉霏媽媽越說越小聲,不敢把「婉霏被當作私生子」這句話吐出來。

           「妳孩子管好,學校會不讓她讀嗎?」那個女人繼續飆罵著。

           婉霏的媽媽委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的掉落著,婉霏氣的站起身來,對著那女人吼回去:「是妳介入了我爸跟我媽媽之間,妳憑什麼打我媽?」

            「啪!」那女人一巴掌也打在婉霏的臉上。「什麼叫介入?妳爸跟妳媽生你時結婚了嗎?還沒結婚就生小孩,那麼隨便難怪教出妳這個太妹!」

            婉霏還想回嘴,卻被媽媽用乞求的眼神,緊緊的扯住婉霏,要婉霏別再說了。

            那女人轉頭對協談室的主任說:「她不用轉學,我們家丟不起這個臉,我相信學校也不希望我們每天到學校來關心同學有沒有遵守規則吧!她爸爸是李俊雄,這個名字我相信學校也不陌生。」

           學校聽到婉霏爸爸的名字,馬上態度轉變,原先還想阻止那個女人打婉霏媽媽的老師紛紛被勸下,態度也跟當初對婉霏媽媽咄咄逼人希望婉霏轉學全然不同,恭恭敬敬地奉上茶,連聲地稱是、當然當然。

           那女人交代完校方代表,回頭再瞪了婉霏母女一眼,丟了一句:「不要讓你爸丟臉。」旋即就離去,校方恭恭敬敬地送到協談室外。

          婉霏看著這一切發生,看著校方代表的巴結,看著那杯倒給那女人的茶那女人連一眼都沒看,看著媽媽來了好幾次卻連杯白開水都沒有,看著這中間的過程沒有人幫助她跟媽媽,沒有人阻止那熱辣辣的兩巴掌,剛剛的希望全變成對這學校的絕望、恨、鄙視。更恨,如果學校不是刁難一定要她的爸爸到,媽媽需要被這樣羞辱嗎?

          校方代表回來坐定後,仿若沒看到剛剛的衝突,雖然變成笑臉但語氣卻是出奇冷淡的說,婉霏可以繼續就讀,也希望看在局長的面子上,希望婉霏不要讓爸爸丟臉。

           「不要讓他丟臉。」婉霏喃喃地重複了幾次,臉上閃著陰陰的冷笑。

          高一下開學,婉霏上課開始睡覺,臉上有沒有卸乾淨的妝容,書包裡取代課本的是鏡子跟化妝品,身上盡是最新流行的衣著小飾品,偷帶的手機永遠有滿滿的訊息,每到放學時間就有校外人士開著車子來接婉霏把裙子捲到大腿一半、襯衫釦子不忘多解開一顆的婉霏。

           校園最新的傳聞,婉霏都八大行業上班了,沒人能夠證實,婉霏未成年不可能,但大家卻言之鑿鑿,說得就像親眼見到婉霏扭腰擺臀走進那些場所一樣。一直到好事者去問婉霏,婉霏毫不避諱地說:「是啊!我在金球制服店!叫瑤瑤!」婉霏回答聲音之大,好像深怕走過的老師聽不到一樣。

            瑤瑤,成了婉霏的新名字,在校園間傳開了。

            瑤瑤上班上的一點都不偷偷摸摸,只要知道婉霏就知道她是瑤瑤,同學議論著,老師也是,校方代表更發現,那個瑤瑤上班的地點,就在他爸爸的管區裡面。但卻沒有任何人找瑤瑤談過。

            瑤瑤的所長爸爸大舉臨檢酒店,婉霏的存在從來就不是秘密,她爸爸的高階同事都知道,每個人也都看過那乖順會唸書的婉霏,只要那個女人不在婉霏就會出現在聚會,爸爸從不隱藏他有個優秀的婉霏女兒。

            每個帶頭臨檢酒店的隊長也知道局長爸爸是要阻止婉霏變成瑤瑤,但臨檢的越是密集,瑤瑤越是每天在制服店準時報到,每次那些叔叔伯伯遇到瑤瑤,總是趕緊趕走瑤瑤主動告知瑤瑤等等要臨檢,不要被抓到,爸爸會丟臉。

           瑤瑤總是那抹那天在會談室離開時的冷笑:「丟臉啊!女兒在制服店上班會丟臉啊!」或者:「他讓我媽丟臉怎麼不說啊!只顧自己丟臉啊!真是好爸爸。」不然就是高喊:「怎麼我被欺負時他不覺得丟臉啊!三線一的局長!」

           瑤瑤在坐檯時只要聽到對方跟爸爸有點熟悉,會更熱情的秀舞、黏貼、裸露,甚至於慫恿對方帶她出場開房間,她積極故意「不小心」的睡到不認識她存在爸爸的朋友,讓這些耳語傳回到爸爸的耳中,用所有想像得到讓爸爸丟臉的方式,回報爸爸沒給媽媽名份媽媽承受得羞辱跟委屈。

           不管多少好心的叔叔伯伯規勸,瑤瑤越是大張旗鼓地上班,不跑不離開挑釁著要對方把她抓回警局,這樣她可以去見那個怕丟臉的好爸爸。

          瑤瑤的爸爸不在臨檢了,學校的老師也會不小心露出對她不知羞恥地嫌惡眼光,瑤瑤順利的升上二年9班,也不意外的在二下離開了學校,瑤瑤永遠離開婉霏這個身份,變成永遠的瑤瑤了。

           而那打亂瑤瑤人生的家長會長的獨生女,得到校方及老師的加倍的關愛,在瑤瑤輟學離校的一年後,在三年級升學班順利畢業,畢業典禮上代表畢業生致謝詞,也考取了理想的大學。那不斷約談瑤瑤媽媽來學校、要求瑤瑤爸爸來學校保證而引起風波的校方代表,在當年也得到「有教無類」的教育獎,那獎牌就樹立在辦公室最顯眼漂亮的玻璃櫃裡。

          會談室那火辣的兩巴掌,除了瑤瑤還是婉霏及婉霏的媽媽的記憶裡,好像沒在任何人的人生發生過一樣。那沙發,繼續吞沒了一個又一個,孩子即將到二年9班、三年9班的媽媽們,蒼白、畏縮的、卑微的,陷入沙發裡。


2018年1月11日 星期四

女孩,別看對方手機,在妳還沒準備好分手前

         三花來找我時滿臉愁容,她說:「我在我的男朋友手機看到他跟人家曖昧的簡訊,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他?我每次問他,他說我不信任他。」我回:「妳是不信任他啊!」三花抗議的說:「可是他真的劈腿啊!」我回:「那就分手啊!」三花看著我,委屈的說:「可是我不想分手。」我說:「那妳又何必看手機?」



          三花跟她男朋友是在網路上認識的,從曖昧的訊息開始,一直到交往,當時他們都有各自的另外一半,卻在互相噓寒問暖的訊息傳遞中,他們從原本的感情中離開,兩個人都算是有出軌的前科。

          三花不是當時她男朋友唯一的曖昧的對象,三花在網路遊戲上很活躍,追求三花的人也不少。他們兩個對於離開前任男女朋友都沒有虧欠感,在他們的世界裡感情合則來不合則去,對於感情,他們相當勇敢。

          但是,對於這樣的感情開始,三花說她因為比較愛男朋友,所以一直不太有安全感。因此當三花剛跟男朋友在一起時,他們就約定,可以看彼此的手機、電腦訊息、監看對方的交友狀況。

           三花對於男朋友在網路上跟人家私訊裡的曖昧,越來越無法忍受,每次希望男朋友多節制一點,三花的男朋友就會很不開心。

        「我們當初說好,可以互相看對方的手機的,可是現在都卻不遵守,而且我每次看他手機他的臉都很臭,後來他直接說約定不算,把手機跟電腦換密碼,不讓我再看。」三花抱怨的說。

         「那妳有問他為什麼不再遵守你們的約定了嗎?」我問三花。

        「有啊!他說他以為像我在網路上玩那麼久的人,應該可以知道網路世界的虛假,他不知道我那麼番。」三花生氣的說。「但我就是因為對於網路世界太過了解,知道躲在螢幕後面,誰都可以當一個溫暖的完美情人。最少我也常常邊剪腳指甲邊放屁、頭上夾著包租婆的髮捲邋遢的要死、邊送問候訊息,結果對方也覺得我好溫柔還跟我告白,哈哈哈!」三花說到這裡清笑了起來。「所以我才希望他節制。」

        「所以妳男朋友看錯妳了!妳沒有那麼理智成熟!心臟也沒那麼有力!」我微笑又帶點挑釁意味的對三花說。

         「我很理智成熟啊!我對於感情一向都很瀟灑,我不盧也不番,他並沒有看錯我!是他踩了我的線!」三花果然經不起挑釁。

         「妳的線是什麼?」我明知故問。

         「我剛有說了啊!他跟別人傳曖昧簡訊又換密碼不讓我看。」三花的音量讓我知道她不太爽,覺得我並沒有認真聽他說話。

         「你們有說過,如果踩線了,會怎麼處理嗎?」我問三花。

         「那我就會跟他分手!」三花肯定的說。

         「那就對了啊!何必來找我呢?你們早就約定好,就照約定做呀!」我用了一個微笑送客的表情給三花。

         「可是,我做不到分手。」三花垂下了眼睛,小聲地回答我。

         「那就沒辦法了!沒有人可以感化他突然想通打開手機密碼讓妳繼續看他的訊息內容,而妳又離不開他。」我聳聳肩對三花說。

         「難道離不開的人就只能忍耐嗎?做錯的人是他誒!」三花氣憤的說。

         「妳可以罵他啊!也可以每天跟他大吵啊!吵到他哪一天又遵守你們的約定。」我知道正在出餿主意。

         「可是現在我一吵他就會不說話。」三花無奈的說。

         「所以就無解啊!」我兩手一攤的看著三花。

         「所以我來找妳就是得到一個『無解』的答案?妳完全沒有辦法給我任何的其他解決辦法?」三花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是的!對不起讓妳很失望!可是妳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我沒有辦法讓你的男友再讓你看手機、讓你的男友不再傳曖昧簡訊、就像妳被踩線還是沒辦法像當初你們說好的違反規定就分手一樣。」我看著三花,停了一口氣。「不過如果妳要的是一個建議,我倒是可以給妳。」

         「什麼好建議?」三花一臉譏諷地問我。

         「別再看他手機,就算他的密碼讓你知道或者密碼被妳破解。」我望著三花,身體往椅背一躺,慢慢地說出這段話。

         「為什麼?這是我們當初的約定。」三花還是無法甩開這「當初的約定」。

         「說真的,當初這個可以互看手機的約定在我看來就很蠢。」我微笑的對三花說。

         三花沒說話,盯著我看,眼睛很明顯地在冒火。過了五分鐘,三花才開口:「如果是妳,妳也不會再看對方的手機?」三花問。

         「我從來不曾看過對方的手機,就算他的手機在我旁邊響得亂七八糟、就算手機就沒鎖的在我旁邊,我動都不會動,我連我手機快沒電要打電話我都會請對方幫我把電話號碼按好我才接過來,我不讓別人覺得我有機會動到他手機的想法。」我回答三花。

         「為什麼?難到妳不怕他在外面有其他的對象?」三花問我。

         「怕啊!但是知道又怎樣?像妳這樣問了會吵架,本來只是曖昧的對象也會被我們吵到變成真的第三者,只是把有藉口往外面發展;如果像你一樣無法分手,知道了有第三者又能怎樣?痛苦的只有我自己而已,他又有更多的機會跟我吵架。」我平靜地回答著三花。

         「原來老女人兩性專家處理自己感情問題的方式就是逃避當鴕鳥啊!」前面的不爽再加上我以她作例子,三花譏諷地對我說。

        「哈哈哈!老女人籌碼有限,當然要更小心啊!但也就是我們會評估自己可接受的程度,才能夠說到做到,沒聽過那句『女人絕情起來比男人還狠,要分手十匹馬都拉不回來』嗎?所以如果我們把分手當作解決問題的最後手段,我們再捨不得都會毫不留情地放生。」我一點都不在意三花的譏諷問話。

         「真是悲慘誒!老女人都活在謊言裡,連明明知道手機裡面有曖昧都不敢去看。」三花繼續的挑釁,用她那青春飛揚的眼睛,控訴著我無法解決她問題的憤怒。

         「是啊!真的蠻悲慘的。」我笑笑的看著三花。「沒有了美貌只剩下智慧,然後讓男人留在我們身邊,但我們有能力說走就走。」我也頑皮的學著三花的挑釁。

          三花聽到這句,眼睛冒著火光,就像要把桌上的咖啡往我臉上潑來。想想我真是全世界最不討喜最欠揍的兩性協談師,老是喜歡用現實直接的挑戰來詢問者。

          「三花。」雖然明明知道自己的樣子超適合被潑咖啡,但我還是不想帶著整臉整身的咖啡回家,我叫了三花,回到三花的問題。「妳知道妳男朋友為什麼敢毫無顧忌地改密碼、毫不節制地跟別人在網路上曖昧嗎?」

          「因為他犯賤!」三花果然非常生氣。

          「不!因為他很清楚你根本不會跟他分手,妳只是在隨口說說。」我認真的看著三花。

          「屁!我不是隨口說說,我是認真的。」三花強硬地回應著我。

          「但妳做不到!妳說的每一次都沒做到,連離開你們住的地方都沒有,離家出走也從沒有超過一天,到的地方也都是他找得到的地方的你的朋友家。」我吞了口口水。「你們常常吵架,以前他還會回應妳,但現在他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甚至於常常不說話。妳第一次說分手,他苦苦的挽回也保證會改,然後妳再度擁有他的密碼,妳也說妳都知道那不過是網路上隨便說說,妳不會在意,只是希望彼此能夠透明不要有隱瞞。但過了一段時間,他卻又故態復萌,那些對話讓妳難以忍耐,於是你們又再度吵架,他又再度換掉密碼,就這樣一次又一次,每次吵架的時間越間隔越短。」我看著三花的眼睛越張越大。

           「現在,連提分手,他連挽留跟道歉都沒有了,一臉隨便妳的樣子。」我一副算玩命準備收工的樣子。

           「妳怎麼知道?」三花驚訝地看著我。我有通靈養小鬼,我再度想這樣說。

           「因為妳什麼都放不下,因為妳捨不得,妳只是把『要分手』當威脅,它不是結果。」我看著已經被我的話炸到沮喪不已的三花。

           「而且妳現在最害怕的不是那些隱瞞,妳最怕的是,他真的跟你說,那我們分手吧!」我打出了最重的一擊。

          三花怔怔地看著我,接著,三花哭了。「為什麼我們都說好了他要違背?為什麼我離不開就要承受?為什麼做錯事的是他害怕分手的卻是我?」

         我遞了包衛生紙給三花,讓三花盡情的哭得變滿臉花。

          「三花,妳要不要聽一個故事?」我溫柔地問著三花。

          「什麼故事?」三花抽抽噎噎又滿是鼻音的問我。

          「妳知道嗎?在我像你這個年紀時,手機並不發達,通訊也不好,有時候孩會當機,最重要的是沒有密碼。」我特地加重最後一句。

          「那個年代真好。」三花說,還順便擤了一下鼻涕。

          「有一天半夜有一個女孩要跟同事談重要的事情,可是她的手機突然壞了,那時她的男朋友已經睡了,她不得已拿她男朋友的手機準備要打電話給同事。但因為她從來沒有用過她男朋友的手機,不小心,就把一封還沒開的簡訊給打開了,裡面是另一個女孩傳給她男朋友充滿關心的訊息。」

           「她男朋友劈腿,她一定很生氣。」三花充滿共鳴的說。

           「那女孩看著訊息,坐了許久,然後把她男朋友叫起來...」

           「跟他吵架分手嗎?」三花等不及的打斷了我的話插進她要說的話。

           「不!那女孩把男朋友叫起來說,對不起,我有急事但我手機打不通,所以我只好打開你的,但不小心看到了訊息。她男朋友愣了一下,看著那女孩。那女孩接著說,對方要你跟回到家報平安,你要記得,免得人家擔心。然後那女孩就去睡了,留下了她不知所措的男朋友。」我一口氣說完那跟三花想得不同的發展。

           「她是白痴嗎?竟然還叫她男朋友跟對方報平安。」三花生氣的說。「還是她也跟我一樣捨不得分手?」三花說完又哭了起來。

           「是啊!她跟妳一樣,而且他們快結婚了。那女孩一夜難眠,她覺的她的世界崩解了,她沒想過全世界最老實可靠、把她捧在手心像公主的男朋友也會有曖昧簡訊。她變得神經兮兮、她變得無理取鬧,她常常半夜爬起來偷看簡訊對話紀錄、她常常懷疑她男朋友是不是偷偷刪掉有問題的對話內容,每次她男朋友低聲講電話她就覺得那一定有問題。縱使她男朋友百般解釋、還當她的面打電話給另一個女孩說清楚,都無法撫平她心裡的覺得被騙的感覺。她明明知道男朋友跟對方或許真的沒有什麼,但就是忘不了那封簡訊的文字跟溫柔,她不想分手,卻停止不了心中的憤怒,她懷疑她男朋友是否在心中偷偷比較過她跟那女孩之間、她不知道她男朋友是否精神出軌過?他們說過不分手,把這件事忘掉,她男朋友也保證過她想過的是從來沒發生過,但她還是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然後呢?」三花忘了哭泣,急著問我結局。

          「然後他們分手了,提出的是她男朋友,她大崩潰,她不要分手,這不是她要的,她自殺了好幾次,她不知道為什麼做錯的不是她卻是她被分手。但沒有人站在她這邊,也沒有人願意幫她勸她男朋友,因為大家只看到她不斷的找架吵,覺得男方就算有出軌,也是被這女孩逼出來的。」

          「她好可憐喔!明明錯的是男生!」三花心有同感地說。

          「幾年後,從共同的朋友口中知道,那封簡訊的主人,早在跟她男朋友告白時的第一時間就被拒絕了,他們說好,只像兄妹般的互相關心。那女孩跟她男朋友之間根本就沒有第三者,那些曖昧,只有那女孩一個人片面的感覺,但她卻失去了一段感情。」我端起了我眼前的咖啡杯啜了一口。

          「那他們後來有和好嗎?」三花還是想要快樂的結局。

         「沒有,那男孩說,他們的感情已經吵光了。」我攪動著咖啡棒。

          三花若有所思的靜默著,整桌只有咖啡攪拌碰觸杯子的聲音。

         「三花,我想把那女孩說的話送給妳。」我嚴肅的看著三花說:「那女孩說,我最後悔的是我看了那封簡訊,又沒有弄清楚自己能夠做什麼。如果我對愛情有潔癖忍受不了一點點的不舒服,那我應該在隔天就離開,最少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吵完了、不是我把他推開了,而是我自己決定我要離開了,我們之間最少還剩下的,是一段回憶,而不是不堪回首的破碎跟遺憾。如果我知道我受不了分手,我會好好跟他談,把所有事看清楚,再決定我要怎麼做每一步,是要把他拉回來,還是要讓他把我們感情消磨完,換一個瀟灑的轉身。最糟糕的是,我竟然沒有先反省到,看手機這件事不管是意外還是故意,是我先不尊重他不尊重我自己。」我停了一下,接著說:「我沒讓我們之間有個機會,不管是讓他好好處理還是安心地回到我身邊,我用不信任,重新架構了我們的感情。最後,感情就因為不信任,徹底玩完了。」

        「三花,妳的不安全感,在於你們的一開始,就是你們背叛了彼此的另一半,這樣的感情基礎,會讓妳害怕是否有一天會不會他也背棄妳跟別人再一起。如果最後是這個結果,妳只能接受,因為那叫報應....」

         「我不是背叛,我覺得我們都是對方的真愛,我們才會跟前任分手在一起,我們找到對的人,只是時間不太對。」三花不等我說完,又再急著插話。

         「三花,妳說的沒錯,真愛很麻煩,在單身時碰在一起叫緣份到了,在彼此都有另一半時碰到就會招受到外人的指指點點包括你們自己,妳又何苦拿來折磨彼此?如果在一起又不信任對方,如果在一起會害怕對方會再度背叛,那是在談戀愛,還是在抓賊?」

         三花沒再說話,窗外的夕陽灑在三花青春的臉龐上,三花的手機,鎖上了新密碼。


         

     

         

2017年11月29日 星期三

民進黨荒腔走板的初選是準備跟人民說再見了嗎?

        兩年前國民黨聲勢一路滑落,民進黨縣市中央大勝, 所有人就像在搶位子一樣,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搶著進到從政的路上,曾經離開的回來了,背離者回歸了,「某些」縣市長選舉提名在驚訝聲中出現,也在驚訝聲中不意外地當選。

         至今,兩年過去了,令人「意外」被提名的縣市長們,也在「不意外」聲中,沒有特別的建樹,空白了兩年,揮發掉的能量,是所有黨外前輩累積的所有能量。

         而至今,這些名為「清新刺客」,實際上為了塞好塞滿、毫無作為、當初民調默默無聞贏不了對手、現在找不到另外一條出路的、「意外」縣市長們,在爭議聲中,依然想著「連任」這條路。

         既然沒有建樹、沒有民意、沒沒無聞,如何連任?

        答案顯而易見的在各縣市廝殺的初選中,就是砸錢、看板、砸錢、廣告、砸錢、看板、砸錢、買斷行政不中立。

花了上億,是誰要出錢?就算沒有上億,算算那些也好幾千萬了
黨援?金援?政治獻金?還是未來先簽下的債務?
這樣的選舉,能保證當選後還能堅持自己的政策嗎?

         曾經痛罵國民黨黑金、有錢就可以選舉的聲音言猶在耳,現在看到民進黨,竟比現在想選的國民黨候選人們,更財大氣粗的花錢買招牌打民調電話,違反規定的提早開跑。而令人傻眼的是民進黨中央,更眼睜睜的看著這些荒誕的行為,每天每天的發生,看到一個一個的問候看板,落在那些殺到見骨、或者現任者沒有任何政績的縣市上。

         然後現在在厚顏無恥地在黨中央說,初選一切為找出最好的人選,用民調為主,這是公平公正的選舉,一如民進黨一路走來一樣。

         原來讓競選者這樣亂花錢不去看看他們的財務狀況叫做找出最好的人選?原來讓競選者毫不遵守規定的提前開跑撒錢搞小動作不誤正業叫做以民調為主?原來讓人壟斷政治資源初選像快卸任者的傳承、想賴著不走的人政治介入叫做公平公正?民進黨這次初選真的讓人大開眼界,所有的秀下限的行為都突破以往最大尺度。

          民進黨怎麼了?兩年前的慶功宴喝的酒,醉了兩年還沒醒?還是當初贏得太簡單,以為自己很大很好了?已經忘記了曾經奮鬥的感覺了?抑或是權力真的讓民進黨快速的崩壞已失去了身為一個曾經號稱黨外菁英、民主鬥士的「黨外」,成了衰敗最快的「執政黨」?

          記得老一輩說過,如果沒有錢又有政治理想,加入黨外吧!因為在國民黨沒有血統、沒有金援、沒有黨援,做一輩子的位子也拿不到從政的門票。 而如今,那樣曾經清新、走過黨外、經歷過美麗島犧牲、為民主自焚的鄭南榕、每次選舉都窮到只剩下人力的民進黨,還是個讓人有希望的政黨嗎?

         記得民進黨第一次執政時,陳水扁高喊「有夢最美希望相隨」,有立委當選後,辦公室主任對於廠商標案,毫不臉紅的喊出「總工程款25%」的佣金,就像餓壞的人開始搶食物,只剩下禮義廉。標案成了,只是大多是不合格的「盜版品」。希望相隨了,只是相隨的不是政治理想,而是那獅子大開口的佣金。至今辦公室主任在某次市議員選舉中落敗了,但那位立委若不是提名順位太後面,差點這次又在當上了不分區立委,前陣子差點補選上時,還在政論節目上大罵黑金。真不知道當初是「不知」還是「默許」。

        而這次民進黨再度執政,每個縣市好像從大勝後,就只為了縣市長初選搶出頭這件事在努力,以為爭上位子就能選上。法案過得零零落落、政策比髮夾彎還要更彎,民調落後民意支持度低的各個寡廉鮮恥的卻號稱自己有90%基層里長支持、拉攏地方派系的縣市長們,依然霸著位子不放,那些僥倖選上的,全像把「權力」「位子」當作人生的唯一目標。

嘉義市長每次民調都要從後面數來才看得到名字
所以既然不能放掉最爛的,就拿一個比較不爛的塞給選民要選民接受?

         民進黨完全忘了,當初那些不理想的人當選,不是因為提名對了人,而是當初的民氣可用,太多人是為了「不投國民黨」而把票投進民進黨的箱子,而這些人也是最快放手的一群人,他們的票從不是對於顏色的忠誠,但他們對於修理候選人卻是擁有高度熱誠。

         權力讓人腐敗,勝利讓人忘本,更可怕的是,連一個黨都摧毀了。

         這些搶著初選、黨中央排位子的人似乎忘了,現在的公民已不在是那個民智未開的時代,快知識的提供,看著撒錢的選舉,只會想到這些人之後將會從人民身上撈出更多錢來補那些錢洞、酬庸更多人的人情債、圖利更多的贊助廠商。再多的政治理念,終會在交換條件換取初選資格中,全拋棄了!

         看到每一塊的廣告看板、接到每一通為初選就開始的電話拉票戰術,只會讓人民唾棄、讓人民看到那破掉的口袋、將被剝削的權益。這些人口中所謂的翻轉,只是換批人翻身,把支持者當傻瓜一樣,選前「你們是我心中最柔軟的那一塊」,選後「你們是我生命中最好挖錢的一塊」,這就是民進黨要的樣子?

         太多人粗估過看板費用,一塊保守估計一個月20萬算特別友情價,看看大家身邊那些縣市的看板,沒有花上千萬夠在一片廣告海中曝光嗎?沒有準備個三五千萬夠在初選中花費嗎?這些準備轉跑道的立委們、那些想連任的沒有建樹的縣市長們,打算從哪裡拿到錢?又打算當選後從誰的口袋中掏出來呢?

友情資助,不會是選後的包袱嗎?欠的人情越多還得越多
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的,從政那麼久,這種體驗應該比我們更深
別說是誤入叢林的小白兔了
雖然非常感動於劉委員領養小孩並真心愛小孩,默默在心中加了很多分
但還是擔心,是不是有更好的交代呢?

         一個為地方每年爭取龐大預算、長期關注在「長照議題」努力、到現在還在修細則、每個禮拜最少有五天都坐高鐵到地方坐鎮服務、選民可以直接打電話找到立委本人、當初黨中央為了要擁有更多席次酬庸另一個早就不為選民服務很久的人放位子而被搓掉的立委朋友,這次我問他高民調要參加初選嗎?當初那些錯過,有要挽回嗎?他說,我沒有有一千萬。

          原來現在想要為自己的政治理念做點什麼事,在初選的門票是一千萬。原來民進黨現在要初選除了政績、理念,有多少錢可以花才是重點。

          附帶一個小故事。年初的時候,有多位民進黨立委在過年期間被急call回立法院開會,因為某位跌破大家眼鏡拿到初選資格、也在順風車中剛當選縣市長、之前也沒有任何部會首長經歷、的某縣市首長,希望立委們能在國會幫他遊說一個「官股機構」當個董事長。做不到兩年就在為下一步謀出路,在這位子上多麼的無心?當初又何必出來卡位?又怎麼會在在位期間認真想做什麼事?我以為,算了,這個人的行為真的不意外,離開也好,反正他也不打算要做事,也從未好好的做一件事。

          一直到今年該縣市發生淹水,中央決定撥下大筆預算治水。那時,我跟我身邊的朋友說,這個人不會離開了,因為治水可以上下其手的機會太大。果然,最近這個人開始為了「連任」開始強度曝光。

          而令人驚訝的是,民進黨有太多人知道這件事、也有黨中央高層當初出來主導該縣市首長希望的「官股董事長安插案」,卻在該縣市長表態要參選連任後,還是有意繼續提名該縣市首長繼續選連任,該縣市也不辦民調初選,讓他當然當選該縣市長的候選人。

連前縣長都要遠離的人,還是塞給雲林人
真的好想知道黨中央、小英總統不停表態支持的人,到底是怎樣的人?

           民進黨的風骨,完全失去,繼續推出這樣的候選人,為了保他的連任之路,遮著眼睛、失了憶,讓這個圈內人知道的秘密流傳,還是力挺一個早就沒有心在地方首長建設上的人續選舉。

         再再暴露出不公平的初選,偏袒的護航,令人只想全面抵制的狀況。

         民進黨永遠都別忘了,當初投票的是人民,現在可以不投票的也是人民,對你們投出反對抵制票的更是人民。把人民當傻瓜、把政治當酬庸,這股反噬的力道,民進黨再不重視,將是一把將民進黨完全燒到灰飛煙滅、不見屍骨的大火。

          下次的選舉,沒有任何民氣可以用,民進黨再不正視自己的問題、再不全面檢討那些不適任的政治人物推出正確的人選而不只是政治考量、再不檢討現在亂七八糟的現況,那杯兩年前的慶功宴喝的、不醒的陳年老酒,將會是毒啞民進黨的最後一杯酒。

         台灣有太多人跟我一樣,永遠不會去從政,但會擦亮自己的眼睛監督著每個候選人,企業有再多的錢可以贊助廣告,別忘了,要當選,還是要靠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一票一票的選出來,當開始抵制時,票票將不等值,因為受益的只是那一小撮人,而我們,是被挖空口袋、即將成為刀俎魚肉的選民們。

         民進黨再不改變,那,再見吧!民進黨!就讓歷史,在你們手上消失,由下次選舉開始,那一片綠油油,將豬羊變色,再想再一次執政,將在百萬年後的未知數。

         鈔票就能夠選舉的時代,過去了!民進黨!你們的所作所為,才是檢視你們能力、是否還要再投你們一票的台灣大多數人,最直接的指標。



2017年11月17日 星期五

那個年代的男人-像樹一樣的爸爸

         今天梁爸爸出國了,這兩個禮拜我常常往高雄跑,擔心這個沒帶到那個沒帶到,擔心爸爸捨不得買、捨不得幫自己準備好一點的東西。就像小時候,爸爸出門跑業務總帶著自己泡的茶葉,而卻在便利商店幫我買上40元的冰山礦泉水。


爸爸的舊護照,空白的像是他為我們掏空的青春所有

        他總是把最好的留給家人,用不是很溫柔的話語。

        爸爸潑我很多冷水,常常讓我在離開家時掛著眼淚,在電話的那頭哭泣。我一輩子在追求爸爸的肯定,但爸爸太過於完美讓我總追不上靠近不了那一點點的背影;想像別人一樣可以跟爸爸撒嬌碎念,爸爸卻總是開口就是對我的糾正;想得到爸爸的擁抱,偏偏爸爸不是一個輕易透露感情的人。

         爸爸真的不是一個會說好聽話的人,但他對於家庭的責任、對於愛情的忠貞卻用一輩子證明。不小心就會在我們面前說起媽媽,說到那時他在南亞操作機器,媽媽那有氣質又白皙的皮膚,到工廠找他時,大家總是羨慕地問,那是誰的女朋友,那麼漂亮?更不小心會說著一件又一件,媽媽陪伴他創業的艱辛。

         爸爸說媽媽洗碗會把水台噴濕、說地板清理不夠仔細讓他踩起來不舒服,所以每餐的碗都是爸爸在洗、每天早上會趴著抹地板,其實我們都知道那只是理由,不過就是想用一生的愛去疼惜媽媽的對家庭的付出。

行李的整齊,就像爸爸一絲不苟的人生

         爸爸對我們的愛很難懂,總是打擊多於鼓勵,好像每一件好事情都會看到最糟的狀況,好像我們永遠都無法做好一件完美的事。

        但其實爸爸的愛也很簡單,他永遠把我們放在他心裡最重要最柔軟的那一塊,他嚴肅,卻堅毅不搖;他沈默,卻滿腹知識;他寬容,卻律己甚嚴。

        就因為爸爸的標準是如此的高,才讓我們從沒停下成為更好的人,就因為爸爸如此嚴格,才讓我沒有在職場上被打擊,總能再面對絕地的挑戰。

        從我有印樣開始,爸爸就像過著公務員一樣的生活,早上跑學校賣樂器修樂器,中午回家吃飯休息,下午再出門,六點前一定回到家,沒有應酬、沒有吃喝。爸爸說,一個真心跟你做生意的人,要的是平實,而不是虛嘩。爸爸,在學校時總是坐在一角沈默的等待,他不擅言詞,沒有太多的交際手腕,但他卻因此有了許多跟他一樣老實的校長朋友,把辦學做到最好。

        爸爸就像皇家六分儀,連結出去的,都是值得尊重、一生清廉的人。

        年輕時極度叛逆的我,也曾經讓爸爸深深失望過,爸爸所希望的,我一樣也沒做到,爸爸不希望我做的,卻沒有一項我有漏掉。我曾經以為我會變成一個很壞很壞的人,我曾經以為我的人生會跟爸爸變成兩個不同的樣子,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此無法回頭。

        卻不知道,爸爸的行事作風,早已默默地影響著我,在那讓父母頭痛的叛逆期、認識了亂七八糟的朋友,我還是無法做出傷害別人的事,再加上爸爸不放棄的等待、不停的尋找我勸我,用依然不太溫柔的言詞,卻是最堅定的力量,讓我,還得及捨棄那被我攪的天翻地覆的人生,回到做個有意義人生的我。

         爸爸總是讓我們用好的、吃好的,但自己的衣服卻一穿就十幾年,內衣黃了也捨不得丟。我們姐弟每次想買東西給爸爸,最後下場總是爸爸大發脾氣,罵我們浪費亂花錢,最後東西跟人被一起被丟出來。

         記得有一年領薪水的時候,跟媽媽到百貨公司,討論到爸爸的衣服都舊了,想說買一套衣服讓爸爸可以帥氣一點。媽媽說爸爸皮膚黑,所以我們挑了一件橘色系的上衣,歡天喜地地回家,東西卻還沒拆,爸爸看到包裝盒上的品牌圖案,就大發雷霆。我眼淚一直掉,委屈的跟媽媽說我再也不要買東西給爸爸,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家。

         後來媽媽說每一次爸爸出席重大場合,身上穿的都是我買的那一套。媽媽的眼光真的很好,橘色系襯的爸爸的氣色超棒,那套衣服就像爸爸的制服,爸爸總會靦腆又驕傲的告訴朋友,那是女兒買的。

         我開始寄衣服回家(當面拿被丟出來的創傷還是害怕的),但每次回去總見那一落落的新衣,連拆封也沒有,迎上的還是爸爸冰冷的臉。媽媽不忍我再難過,才告訴我,爸爸捨不得拆那兒女花錢買的衣服,每天就是搬出來看一看,摸一摸,再仔細的疊好放回衣櫥。聽著聽著,爸爸的身影浮在眼前,我眼匡不禁濕了。

        長大以後爸爸退休,照顧著弟弟的小孩,繼續為我們付出。回家打開門,總是能見到爸爸,兒女外出工作、媽媽偶而回台北娘家,爸爸,就像扎根的大樹,他哪都不去,永遠等待著每個人回家,沒有一刻,離開家。

         常常鼓勵爸爸出門走走,爸爸總說,怕家沒人,以前總以為爸爸怕家裡的財物被偷,慢慢才發現,爸爸怕的是,讓回家的我們,少受到一點點的照顧,爸爸怕被偷的,是他人生中最珍貴的、我們跟他的時間。

         爸爸散開枝葉,讓我們乘涼;爸爸悉心照顧,讓我們茁壯;爸爸不動如山,讓我們不用流浪;爸爸堅定守候,讓我們有收拾傷口再出發的力量。

         爸爸送我們一次又一次的離家,又等著我們一次又一次的回家。爸爸鼓勵我們用腳走世界,自己卻只是用書本看世界。

        爸爸捨不得邁開的腳步,鼓勵放手的讓孩子去飛翔,是那個年代的男人,不會甜言蜜語,卻為家人付出所有的縮影。

        爸爸出國了,這是爸爸人生中第二次出國,第一次是跟樂器公會一起到香港,第二次是這次到越南。終於把像樹一樣的爸爸勸出去走走散心,希望,很快地就會有第三次、第四次,讓一生為我們犧牲的爸爸,也有個精彩的人生。

         昨天離開家前,看到爸爸舊的護照,我跟媽媽要了那本空白又過期的護照,那是爸爸為我們付出的青春、空白的享受,那是全部付出所有的掏盡心血生命、卻沒留一點點給自己的完整證明。

年輕的爸爸,是那麼的帥氣,在那個年代高學歷的他
卻為了讓我們有更好的生活,風吹雨打的在各個縣市學校賣樂器修樂器

         我的爸爸,換我們鼓勵您去看世界了,不用在每天為我們守門,不用擔心會錯過跟孩子相處的時間。

         我像樹的爸爸,有您的地方,就是家,您,就是我們永遠的家。

爸爸,看見您這樣的笑,是我最幸福的事
您是我們,永遠的家

2017年11月3日 星期五

發生在某東湖私立幼稚園的事-未完結與反思

        事情發生後,小女孩沒再到過學校,小編媽決定要轉學。

        小女孩沒到學校,老師也沒傳訊息來問。當然,也或許是小編媽因為接女孩時看到小女孩被獨自留在辦公桌,就去把原本繳的下個月的月費抽回。在老師認為小朋友已經不讀了,所以沒再過問也是正常的。雖然這跟我們一般的私立學校不太一樣,小朋友不讀若是因為誤會都會問一下或挽留一下,也或許覺得小編媽是怪獸家長還是遠離的好。

       在事情發生後的三天(10月6日),校方終於打電話給小編媽,他們約好了十月連假後禮拜三,要見面談。


        小編家長準時到達,畢竟這件事從頭開始就不是為了要公審,主要還是希望這件事是我們共同的省思,也希望如果中間有什麼不夠完美的地方,或許是大家共同的課題,尤其對於下一位男孩女孩。

        這中間當然有許多的落差。

        例如小編媽說,老師只片面的說,小女孩打人,卻沒有詢問小女孩為什麼打人?小男孩兩次搔癢觸碰到小女孩胸部,小女孩都不開心,也都有反擊,但老師堅持只有一次。其實一次兩次真的不重要,但是片面的單指責一方沒有去問問題的原因,真的不太好。(以下有聯絡簿還原)

        

        例如園長說,老師說,小編媽說「打得好」。但小編媽說的是:「打人這件事有好有壞,好的是她知道怎麼保護自己,壞的是妳(指老師)可以教她怎麼分級去處理事情,不需要每個都用打的,但目前孩子感覺最直接的事,她覺的她的領域被侵犯了才用打的。」

        例如對於性平教育,是不是在幼稚園要教育?園方認為性平教育這種事在現在小朋友還無性別概念特地去說這件事很奇怪。小編媽媽認為,每一個時段的孩子都有不同的教育方式,但每一件事情都是機會教育,彼此尊重不管是同性或異性的身體自主權非常重要。

        最重要的分歧點是在「到底有沒有孤立小女孩」?園方堅持沒有,只是很單純的讓孩子在辦公室避免造成問題。但當小編媽,拿出完全無導引、也笑笑的不影響孩子情緒下、沒有提出太多針對性地問題的狀況下,錄下小女孩對於被孤立的主懂說出傷心跟孤單的影片後,園方有點嚇一跳。在媽媽若無其事溫柔的問話下,孩子的孤單特別沈重。

         當然也很神奇地提到如前篇留言有人提出的問題「小男孩的家長如果提出傷害」(剛翻前篇發現留言在竟然在小編媽跟園長談過後消失了,帳號也是新的創在10月份),小編媽當然也如在留言底下所留,「我會帶我小孩去做性騷擾的評估諮商」。

        最後,小編媽也告訴園方,如果需要我們去上性平課,我們協會是可以過去幫忙的。

        若問事件的發生,除了開文討論之外,我們有沒有解決的方法?

         其實,剛好我就在補習班教過也帶過安親班的孩子,所以我們理想的處理方式會是如以下所述,當然我也實際這樣操作過,非常累。但很可惜竟然最後演變成孩子覺得「被孤立」。

         我會在上課時間跟大家把事情還原兩個孩子各有不對的地方,也讓大家了解身體界線的部份(當然這樣做的結果老師的事情會處理不完,因為一定會一天到晚有小朋友來投訴xxx碰到我的oo,xxx對我怎樣,我就累死過我自己。但是身體保護的教育本來對小小孩就是模糊的,需要一次又一次的釐清跟教育)

         再來,我會請小女孩道歉,「不小心」不是理由,對小男孩碰到女孩的胸部或者是女孩反擊變揮巴掌(一個人犯錯不代表你也可以跟著錯的概念),所以小女孩也要對動手道歉,討論對不同的情境對象有不同的處理方式。

         最後雙方及大家感情修復,握握手還是好朋友,下次有事情用說的,像樓下有網友提到大喊也是一種。

        最最不好的方式是讓孩子孤立,不管對哪一方都一樣(今天被孤立的是小男孩小編家長一樣會不高興)

         簡單的說,就是先肯定孩子有拒絕反抗的權利,在來要學會對象跟情境不同的處理,最後大家討論更好的方式。
 

       
         而這件事情會觸動我將它像「事件簿」一樣整理出來的原因是—我們是否認同在學校中,遇到問題用「孤立」的方式解決?

         大家可看前篇我的側寫跟這篇家長自述(我完全一字不改的讓家長用帶有情緒的文字做最真實的心理呈現),當然既成事件簿,就會有之後的溝通處理,這畢竟才是事情發生後要面對的態度。

         在接觸過許多各式案件的犯罪者跟受害者後,我發現他們大多在某個時間點某個接段被「孤立」過,以至於怨恨、抗拒、沉默、過於討好⋯⋯的性格,而轉變為大家所說「個性決定命運」的悲傷結果。我曾試想過如果在那些時刻有人不是用「孤立」,而是陪伴溝通解說的方式呢?是不是有一部分人的結局可以重寫?

         小女孩打人這個舉動跟小男孩誤觸的行爲,對我們而言是兩個層次的問題,該怎麼教育才是我們關心的重點。

         這整個事件,兩個孩子都沒有錯也都有錯,是我們大人該面對要怎麼處理整個事情及之後如何不再發生。問題蓋著它不會消失不見。

        我問過我自己好幾次,如果今天我是男孩的家長,我會如何?我會很生氣的要對方家長出面吧!因爲我的孩子不懂也無法告訴我爲什麼,但被打就是不容忽視。在跟家長溝通完後我是否會完全接受?坦白說,我不知道,但我會認真面對避免再有這種無謂的誤解。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今天如果被「孤立」的是對方男孩,我一樣會如實紀錄,並跟現在相同的不平。

        最後,我想跟大家分享一個故事。

        我家的某一位小朋友,從小吃東西就容易吐。在家裡教育要「尊師重道」、要「體貼別人」的深刻教育下,孩子剛去上幼稚園時,家人就充滿歉意的先跟園方自首,孩子好動、愛講話、吃東西容易吐,會麻煩到老師,真的非常抱歉。當然這樣的教育也延伸到我們的下一輩,在學校老師就是對的,老師怎麼說就怎麼做(事後很後悔我們真的是幫兇)。

         以為,先告知大家有心理準備,會有因應的方式,但在幼稚園一天一天日子看似平靜的度過,卻不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底處發生。

        每天到學校小朋友都要認名字蓋章,剛開始一次兩次,發現我們家幼小的小朋友總是被一個捲髮較高大的男孩(我們私下都叫他花椰菜,以下就這樣簡稱吧)擠開好幾次都差點跌倒,花椰菜蓋完章後,就融入了其他小朋友的快樂包圍中。而我們家小朋友蓋完章後,只是孤單地走進教室(現在想起那孤單的身影心裡還是一陣想哭的悸動)

        起初以為老師沒看見,看見就會處理。家人默默忍耐,覺得孩子應該學會適應不像在家都被保護的環境,也覺得孩子自己也有問題,人際關係因為他的容易吐愛說話會產生問題。

        一直到有一次,我們家小孩再度在報到蓋印章的地方被花椰菜粗魯的擠開,身體重心不穩快要跌倒,我們家小孩的爸爸趕緊伸手一撈那小小的身體趕緊扶正,再也忍不住地斥責花椰菜不可以用擠的。

         隔天,幼稚園校門口立了一張告示牌,「家長禁止送小朋友到教室」,家人感覺很差覺得被針對了,但還是尊重老師的教學方式,當然我們也檢討自己當時是不是在情急之下對花椰菜太大聲了。

         但漸漸的,我們發現,在玩具日時孩子會帶9顆戰鬥陀螺、一大組小玩具車、連家人特別帶回給他的國外限量版玩具都會帶去、連零食都是帶一大包說要拿去分給同學吃。阻止了幾次,孩子還是偷偷的藏在書包帶到幼稚園,玩具也常常沒全數回來,偶有問孩子說是借同學帶回家玩。

         這件事情我們也沒想太多,以為孩子只是愛現愛玩,或許也是我們從小教他「要分享」所以教出他員外的個性。

         一直到某一次,因為臨時要拿東西給孩子。孩子的爸爸在非上下課接送時間到了園方,看到在吃點心的時候,所有孩子都在一起吃點心,老師關愛的眼神注視著每個「乖寶寶」,只有我們家那個小男孩,背對所有的小朋友,對著牆壁自己吃點心。

         爸爸當下生氣地把孩子帶走。

         事後問孩子才知道,因為他愛講話會吐吐,所以老師規定吃東西的時間他都要遠離同學獨自在角落對著牆壁吃東西,而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已經兩個月以上的事了,而老師卻沒有告訴我的家人她的處置,甚至於家人在問孩子的狀況時,老師也沒說。

         孩子在被詢問時,也說出花椰菜叫其他的小朋友不要跟他玩,嘲笑他會吐吐,很噁心。家人問孩子有告訴老師嗎?他說有,老師有跟大家說要相親相愛,就沒有再做其他的處理了,所以他會帶玩具跟餅乾去,這樣大家才會理他,花椰菜也會理他。

        當時我們家人的世界是崩解的,因為尊師重道所以信任老師做的任何處置,因為體貼別人會先告訴園方我們家小男孩的問題,但卻因為我們這樣「認為我們家孩子會妨礙到別人」的態度,老師卻把孩子因為生理不舒服無法自控的嘔吐,變成合理化他被孤立的理由、也冷眼看孩子被孤立的狀況。

         至今,每每想起這件事,想到孩子那小小的身影孤單地走入沒有人理他的教室、想到孩子討好著每個人老師及同學、想到孩子對於最有權威的老師就算不舒服都不敢反抗不敢跟我們說、只因為我們一直灌輸的「老師是對的」跟我們複製老師的話「都是因為你吐吐同學不喜歡」而接受著所有的不快樂。心裏的痛,還是刺進骨子裡。我們竟然讓孩子被「理所當然」的孤立的兩個月以上,或許更久,因為他在那個幼兒園一年多。

         在那小小單純五歲的世界,他不懂什麼叫霸凌、什麼叫孤立,他不會表達不舒服,雖然他心中也許有說不出的不愉快。

         或許有人會認為孩子才五歲,心裡不會受什麼傷,會也都容易過去,我們也以為如此,我們也以為我們會更同遺忘。

        但,我想說的是,孩子今年剛上國中,至今,他還是會習慣性地去討好老師,引起老師的注意不管是好事或壞事,都不要被冷漠忽視。

         我們家的孩子,對於過去他不會表達、或許他也想不起來。但他已經直覺地知道要去討好想盡辦法得到最有權力的「老師們」,就算犧牲午睡時間去跑腿跑到在樓梯間跌倒縫針都還是在老師要幫忙的時候第一時間舉手。我們家的孩子,習慣性地去討好任何一個同學,接下同學所有不想做的工作包含倒垃圾清廁所當會被幹樵的糾察隊。雖然這樣,能遇到真心覺得他好的老師也不過幾位,他的友誼給的太容易以至於真正得到的友誼幾乎沒有。

          當這些後遺症出來時,我們深深懊悔著,我們當初讓他跟老師自己處理問題,我們以為我們的配合會為他爭取更多,我以為我們是開明的家長,卻留下他一個人「孤單」的面對那些大人的面對問題不願意處理的便宜行事。

          時間過了那麼多年,我們都無法遺忘,孩子在潛意識裡做出直覺的反應,而我們在每次想起時後悔當時沒寧可被當作「怪獸家長」,也不該讓孩子的委屈更孤單。

         或許,看到這裡,還在處理問題的家長也可以跟我一起想想,還在死抱著我們過去觀念的家長可以多多去觀察孩子。我們要放手尊重校方,卻不要讓孩子被這世界孤立,如果在那兩個月中間我們有一點點的介入,孩子不會至今都讓我們無法改變,不在辛苦的討好,再去嚐那些被不珍惜的友誼跟尊重。

          現在,不管你是贊成小女孩反射性地打巴掌是對是錯、覺得小編媽對於園方太過敏感苛求、還是認為這件事根本是大家太過於放大檢視。

          但老師帶頭「孤立」這件事,還有任何討論的空間嗎?我希望在我家人身上發生的痛,不會在任何一個孩子身上,再度發生,不要再讓那小小的身影,拉得又黑又長又寂寞。

孩子,對不起,我們不該在你需要的時候放手,雖然我們應該要對你的人生放手
但,不是在那個時候,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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