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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5日 星期五

小心毒品就在你身邊-更生人說明示範

      從小到大,家人就一直告誡我們,千萬不要喝人家開過的飲料、不要隨便吃開封後的食物、離開座位後的東西不要吃。

      但,現在,毒品的氾濫,已經連「未開封」的食品都已經淪陷了,毒咖啡、K菸等,不斷地出現在新聞版面上,顯然,在不知不覺中,我們的孩子都在「不小心染毒」的風險中。

      我們追蹤了這些新聞三個多月,發現共通點是俗稱的「藥頭」都進出監獄多次,原以為這只是毒品犯的習性,一直改不掉、永遠在進進出出。後來經過內行人的指點,才知道這是從監所中流傳出來的手法。

      今天,我們就請一位我們輔導過的更生人,破解這些手法,讓所有人知道,我們的孩子,是怎麼樣在「不知」的狀況下,被餵下了毒品、染上了毒品。

      我們先示範這樣的手法來源,是由監所內偷攜帶香菸違禁品開始。

首先,買一包三合一咖啡的大包裝


這包是我在超商買的,完全沒有被動過手腳

小心打開底部一個小開口

監所內抽的都是長壽菸,所以我們也準備長壽菸

抽出一小包分裝咖啡

 一樣將小包裝底部小心打開,菸用夾鏈袋裝好,將菸放入

拿出雙面膠,準備黏貼底部

將雙面膠袋貼上

這是用手工不用任何機器,除了比較皺一點,看得出來有被動過手腳嗎?

      這就是監所內有些收容人為了多帶菸,發明的手法 ,而這些「手工」,在他們出獄後,變成他們的生財工具,他們用這樣的方式,讓目標毫無戒心的喝下傪有毒品的咖啡,達到他們想要的各種目的。

      以下,我們就以同樣的步驟,將毒咖啡的製成,分解給大家知道。

一樣,買一包市面上的三合一咖啡大包裝

一樣小心的打開底部開口,小心不要弄破

一樣取出一小包的小包咖啡

小心地打開小包咖啡的底部,而毒品就在旁邊準備好


將毒品傪入小包咖啡包中

一樣用雙面膠作為黏貼

黏貼起來,除了有壓痕外,這已經是一包有毒的咖啡了

如果有高壓模工具,會連壓痕都沒有,外表一點都看不出來

再將有毒咖啡包塞進去

大包裝底部一樣用雙面膠黏貼

一樣手工黏貼好,不需要任何機器
看得出來這包跟市面上任何一包大咖啡包,有差別嗎?

如果沒有粉末在旁邊,誰會發現這已經是一包「滿是罪惡」的咖啡了嗎?

      這就是最近新聞上面的毒咖啡,用最粗糙的手法分解圖。如果今天有一個人請我們喝咖啡,從大包裝開始、取一包、泡開、甚至由我們自己親手泡,誰會知道我們已經在不知道不覺中吸食下毒品,而且甚至會因此上癮而變成一個毒蟲呢?

      而販毒者也就是用這樣的手法去說服幫忙販賣的人,保證「買賣安全」。甚至於用這種方式躲避警察的追緝,讓警方搜不出毒品、或者引誘警方去追蹤「假毒品」、之後申訴警方,讓警方在查緝時都有困難。

      毒販利用警執法中的種種保障,去挑戰、攻擊警方的種種行動,這是一件可怕的事,除非有十分準確的線報,誰敢搜身?而毒品就這樣不斷地讓我們在毫無防備下,進入到我們的生活、危害到我們的健康與生命。

      而除了「毒咖啡」外,最近K菸也是十分嚴重,很多青少年都以為自己只是在抽煙,只是在抽「別人請的菸」,在上癮後才發現自己以身染K毒,也斷送了未來。

      K菸怎麼來?我們以下也來分解。

一樣是剛剛我們新買的長壽菸做示範,用手親推將濾嘴推出
黑點處就是原本的菸尾,後面白色段落是推出的濾嘴過濾棉

將濾嘴完全退出

從這裡倒入K粉末

再將濾嘴塞入,看得出來這根菸有被動過手腳嗎?但這已經是一根K菸了

如果發現有人抽的煙上面有沾水,那這可能是一根毒菸,這個人正在吸毒
沾水,是為了讓菸燒慢一點,抽更久

就像這樣,菸管會呈現比較黑的顏色,除了味道外,也可以這樣分辨

如果發現濾嘴被抽掉一半,那這也是一個上癮者,因為這樣吸起來會更濃
當發現這樣時,請趕快讓他們去戒毒

      
      毒品無所不在,很多孩子都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養毒,我們只能不斷地告誡大家,不要喝別人請的咖啡、不要抽別人請的菸、不要在不知的狀況下誤食毒品。

      可是,就這樣,我們彼此的信任在毒品的世界中崩解掉了。之前因為「毒糖果」,我告訴許多孩子,不可以吃別人請的糖果,現在,我告誡的東西越來越多。

      有一天,孩子告訴我:「阿姨,我知道,我們老師說,不可以吃別人的糖果、飲料、別人的都不行。」

      毒品,讓我們的社會變得那麼不安全,變的彼此只能冷漠對待!我們,到底還要忍受毒販到什麼時候?還要忍受販毒者跟餵毒者到什麼程度?

      毒品跟殺人一樣可怕,我是這樣覺得,大家呢?

2014年8月12日 星期二

我親愛的、親愛的你

      孩子,我親愛的你,開心嗎?明天我們要去烤肉了,這是整個院的小朋友許的願望,可以坐大車車出去玩,像去年一樣。

      明天我們不止要坐大車車出去玩,還要去烤肉喔!這是很多寶寶們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第一次,明天是值得我們紀念並永遠懷念的一天,你說是吧!

      我們認識一年多了吧!從我下嘉義開始,好像就註定著我們緣分的開始,我們從陌生變熟悉,你從眾多的寶寶中的一個,變成我難以忘記的寶寶,我開始跟著你的喜樂而喜樂、跟著你的悲傷而悲傷,我擔心你、記掛你、念著你。

      你,成了我,親愛的你...

      第一次在嘉義辦活動,那是一個200人次的活動,參加的機構有三四個,某個機構的寶寶們寫:「我們也想要看黃色小鴨。」是那個活動的開始。

      活動讓幹部們都忙翻了,要一次拉兩百多個人、三台遊覽車、跟十幾個家庭一起出發,著實是個大工程。可愛的孩子很多,笑臉繽紛的塞滿了我們每個人的雙眼,我遞了小鴨鴨的氣球給你們每個人、送你們上車、再陪你們上船、看完鴨鴨幫你們準備回程車上用的點心、再送你們回家。

      中間有許多插曲跟誤點,差點趕不上車、差點上不了船、包好的船跑了...等,但都因為那單純的願望,我們耍賴加死皮賴臉,硬是讓一切圓滿完成。

      因為太可愛的你們,連船公司的總經理都出動了,忍不住跑出來看這麼多可愛笑臉,還等到大家下船,要一起拍照。

      這場活動的最大贊助者,是幾十個關心協會的善心人,掏出平常省吃儉用的錢,只為圓孩子們的一個願望,大家都在臉書上幫忙分享。募款金額太大,因此到行前的最後一晚,我們都還在集資,不斷的有人在關心進度、私訊我,大家都準備真不行要集體去賣血換現金,我們差點成了「白玫瑰血牛集團」,真的是好善良好可愛的一群人。

      而我親愛的你,小小的身影,當天也在眾多寶寶其中。我並不特別記得你,只覺得你們的那個機構,社工很可愛。


遞給你的是善心人士捐贈的小鴨鴨特製氣球。蹲下,為了小小的你們


由嘉義市政府出發,找到願意幫忙付船費的立委,送大家開心出遊


      因為車程耽誤,我們差點跑掉的船,後來還是好心的船長捨不得大家白跑一躺,主動加班


船公司的總經理堅持要跟大家來好幾張團體照


可愛的社工,說要跟我合照時,我害羞了

      小鴨鴨的活動圓滿後,我們以為可以休息一陣子,結果又一個善心人士說要送肉圓給大家吃,因為社工我想到了你們機構,我想把這個小東西送去給你們吃。

      我以為這不過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小吃,只是幫你們加個菜,讓你們吃上嘉義十分有名的肉圓。但卻想不到的是,迎接我們的你們,異常開心,拿著肉圓不知道該如何下手,還來不及等我們加醬料,你們就開心的吃了起來。

      後來我一問才知道,大部份的孩子,是沒有吃過肉圓的,我驚訝也心疼。也因為這次的肉圓活動,把我們的緣分緊緊地聯繫了起來。

      那晚,你坐在我的正對面,你在拿到肉圓時,那張開心的臉我永遠都忘不了,驚奇的不知道手上的是什麼東西,但卻又是第一個還等不到園長說話,就忍不住開始「分解」肉圓的孩子 ,你對著我笑的臉上,明擺著寫著:「我很開朗、很搗蛋。」

      等我幫你加上醬料,你的肉圓早已一半進到你肚子,你對於醬料這個東西更加好奇,你一匙一匙的將醬料舀起來放進嘴巴,等肉圓空了,醬料也被你不放過的舔乾淨了。

      吃完肉圓,你開始跟我嘰嘰喳喳的不斷聊天,「阿姨」、「阿姨」你不斷地叫我,要我跟你說話,雖然你又瘦又小,但卻像個停不了的機器小人,又拉、又抱、又喊,整個空間都是你的身影跟聲音,可愛的模樣,讓當天去的人都對你印象深刻。

      最後要大合照時,你一把坐在我的腿上,你說,那是你的位置,我也心甘情願地讓你坐在我的大腿上跳來跳去,坐痛我的大腿。

      「我想認養那個孩子。」離開時,一個志工對我說。「不過,他那麼好動,我可能需要裝金頂電池才能撐得住。」志工笑了笑又接著說。現在這個計劃還一直在他心中。

       我親愛的你,你知道你是多可愛,多迷人,多讓人喜歡的孩子嗎?


還沒加醬料,就低頭猛吃的你,整張臉差點埋在肉圓裡


那時還黑黑瘦瘦的你,漂亮的五官,卻讓人印象深刻

      心願卡活動在協會開跑著,交換愛心、交換禮物,我們忙得焦頭爛額,雖然心中記掛著你,但太多寶寶的心願已經淹沒了我。

      幾個月後的某一天,機構打電話來告訴協會,你們沒有涼鞋可以穿,希望這個夏天能有涼鞋可以穿。秘書問了每個腳丫的大小,社工告訴我們,因為穿的都是大家捐的二手鞋,而鞋子已經磨壞了,早看不見號碼了。我們聽了既不捨又難過,很難想像在台灣西部的機構裡,竟然還會有沒有鞋穿的孩子。

      你的小臉再度浮上我的腦海,找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我們跑到機構去量你們每雙腳的大小,希望能儘快把鞋子送到你們手上 。

      再度看到你,你被院長養的白白胖胖的,好可愛,若不是你的笑臉跟聲音早已印在我的腦海中,我可能早已認不出你了。

      離開時,你跟著跑出了教室,對著我大喊:「阿姨!妳會不會很快再來?」

      「會!」我大聲地回應你。你快樂的抱住了我,笑聲填滿了那黑暗的夜晚。


判若兩人吧!親愛的你變得又白又嫩,可愛度再度上升百分百
扶著你還不太會小字的小手寫下你的名字,溫度,從你手中暖上我心上

      活動很順利在一天內完成,我們也趕快去訂鞋,一個禮拜後馬上送到機構、送到你的手上,親手幫你換穿了新鞋,換掉了那不適合的鞋子。

      拿到鞋子的你很開心,但活力度上卻少了一些,不再像之前一樣,跟前跟後的黏在我身邊,我以為是因為新鞋的魅力超越了我,害我有點小傷心。年紀大的阿姨內心其實也是很脆弱的,很怕被親愛的你不要了。

      卻沒想到,那竟然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你還有活力的時候,你那感染力十足的快樂笑容、跟黏死人不償命的超級黏功,只能永遠留在我的回憶裡。


好難過,我寧可你是因為新鞋子不要阿姨了,而不要你沒有力氣再大聲笑


我親愛的你,我真的好喜歡你的笑,你知道嗎?

      禮物的心願交換,那時我正在服喪,由警察北北代表我們將所有善心人士跟你們交換的禮物帶過去。

      回來時,每個人都如此的不開心,大嫂的眼睛還紅紅的,看了拍回來的照片,看到你戴著口罩,活動力比我上次看到的還要不如,幹部才告訴我,社工說你肝功能急速下降,常常半夜都發燒掛急診,要準備換肝。命運的操弄對你不止於此,你那不甚OK的家庭,卻想要在此時帶你回家,大家拼了命的在想儘辦法將你留在機構內。

      你,要開始忌口、避免感染,並習慣戴口罩的日子。我,心如刀割。


你用了自己種的小盆栽當回報的禮物,交給了最愛你們的警察北北

      接下來第一次帶寶寶們吃麥當勞,你避開油炸、糖、肉類,只能吃著沙拉陪著大家,你沒有精神的坐在椅子上,戴著口罩,你沒有主動叫我,只有我在逗你時,你才會笑一下。

      我親愛的你,我沒時間再拍你的照片,因為我覺得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失去你的笑容、每一分每一秒都流逝你的能量,我在跟時間搶你的生命、我在跟命運搶奪你的幸福,我眼睜睜的看著你逐漸被吞噬,我看著這不夠完美的世界在你身上變得更不完美。

      我親愛的你,你出生在不夠好的家庭,你沒有大部分孩子有過的快樂童年,你甚至於傷痕累累地來到機構。好不容易,遇到了一群好的人,把你照顧的白白胖胖,讓你永遠都笑容滿滿,讓你找回信任與愛一個人的能力,卻又讓你經歷了大人自私的剝奪。

      好不容易爭取到你能多留在機構半年,你戴起的口罩,每一個時刻都提醒著我們,你隨時會生病、會急診,一邊得去排隊爭取換肝的重生機會,一邊我們得倒數著你隨時會被不負責任帶走的命運。

      我親愛的你,明天我們要去烤肉了,大家要帶你去烤肉了,如果時間能往前走三個月、半年、甚至於一年,你會是如何的開心?這也是你曾經有過的希望,有家人、有童年。

      你一定會在我身邊大笑大跳、你一定會像顆裝滿電池的小子一樣跑來跑去不受控制、你一定會在烤肉現場讓我跟社工老師們抓著你追逐、你一定會「阿姨、叔叔、哥哥、姊姊」滿場大喊吧!

      我親愛的你,如果時間能倒回到我們去看小鴨鴨的時刻,我們來的及去烤肉、去吃麥當勞,就算有再多的笑臉,我一定都會記得你、擁抱你、緊牽著你,只要上天願意給我機會,我一定會空出我的一隻手讓你緊握、空出一條腿讓你坐在上面亂跳、空出一半身體讓你黏來黏去,而不會像現在,只能永遠空出心的一處最珍貴的角落,留下你曾有的笑容。

      我親愛的你,謝謝你曾經對著我大笑、謝謝你總是問我「阿姨妳什麼時候再來」、謝謝你曾經在我身邊轉、謝謝你將你手心的溫度溫暖我的心、謝謝你讓我苦嘗著人生遺憾、謝謝你教會我愛一個人要及時要馬上,謝謝你、謝謝你、謝謝我親愛的你...

      明天,我們一起去烤肉,雖然也許晚了,但也是完成了一個心願,還有新的家人陪你笑為你偷偷掉淚,在乎你、愛你、給你一個幸福的家的感覺,覆蓋掉過去不好的回憶。

      我親愛的你,明天是第一次,我們一起去烤肉,然後我們約定每一次的「第一次」,都讓叔叔阿姨們帶你一起走過,一定,一定喔!

      我親愛的你,我們明天見,明天不管你還要不要黏我,我一定要緊緊的抱你一下,讓你記得,我們每個人身上的味道、我們相愛的重量,我們之間最重要的「每個第一次」。

      愛你,我親愛的、最親愛的你....

我是她媽媽

      傍晚時分,阿媽帶妳在外面跟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看到我,妳的臉笑得燦爛。

      「媽媽、媽媽。」妳小小的聲音在小朋友們嬉笑的巷子裡,我幾乎聽不見,但清楚的嘴形從見到我下車,就不斷地發著這樣無聲的音。

      雖然,妳小小的身體跟之前一樣,剛開始還是會不斷地往阿媽的身邊緊靠,一如以往的害羞,不同的小改變是,現在的妳會「拖著」阿媽,往我的方向靠近。

      阿媽看到我也大聲的跟鄰居小朋友喊著:「芷羽的媽媽來看她了。」

      所有跟妳在一起玩的小朋友看到我都圍著我問:「妳是芷羽的媽媽嗎?」、「妳真的是她媽媽嗎?」

      這樣突然的「熱情」問答實在讓我有點不太好意思,短暫的時間內我也開始有點害羞,但看著妳的臉,我覺得好「理所當然」。

      捏捏妳的臉,我對著所有小朋友微笑的說:「是,我是她媽媽,我回來看她!」是啊!在某一個夜晚,我從阿姨變成了妳媽媽,在我離開時妳小小的身體扒著車窗不願讓我離去的樣子,至今在我腦海裡徘徊不去,讓我永遠都記得,我是妳媽媽。


我告訴妳的玩伴說我是妳媽媽,多麼自然!妳是如此漂亮可愛!我們多相像!

      在外面玩到手臉滿頭大汗、又被沙子「洗禮」的妳,在聽到我說這句話時,小小的腳踩著碎碎的步伐往我懷裡撲,又把妳的小手放在我的手心裡。

       「臉髒髒了,媽媽帶妳去洗手手跟臉臉好不好?洗完可以抱娃娃喔!」我晃了晃我另一手拿著的粉紅色娃娃。

      「妳看!媽媽給你帶新娃娃喔!好可愛喔!」阿媽也在旁邊跟著說。

       我牽著妳的小手往屋裡走去,並要妳到屋裡的浴室去梳洗。那是一個老式的建築物,除了客廳可以一目暸然外,其他的設施都在一扇門之後。因為阿公在客廳裡,我也不好意思跟妳進去,只能叫妳自己去清洗。

      妳進去不到三分鐘,馬上又再跑出來,我看妳的臉還有沙子,摸摸妳的小手也還乾乾的,又再叫妳進屋裡去梳洗,一次又一次,無法完成這個動作,我想是因為妳還在做復健中的「語言訓練」,所以不是很能理解我的話,我就這樣用話語加動作,每一次試著用不同的方式、或多加些動作,努力讓妳了解我的意思。

      不過妳依然還是這樣跑出跑進的,但沒一處有真的清洗過,三分鐘內馬上回到我身邊對著我笑。一次還因為阿媽把門關緊妳出不來,妳在門內大哭了起來。

      或許是復健才剛開始、或者是很想要娃娃吧!才讓你無法完成清洗的動作,我決定先把娃娃交給妳。妳拿著娃娃跟娃娃對看了幾眼,外包裝塑膠袋的聲音被妳抓出了幾分聲響。

      「我幫妳打開娃娃,好嗎?」我問妳。

      妳對我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疑問,我有點慌了手腳,跟妳的溝通好像有點不良。

      「媽媽開,好不好?」阿媽又再幫我問了一次。

      妳看著我沒有回答。

      「媽媽幫妳打開娃娃好嗎?」我又再問了妳一次。

      妳用笑臉對我點了點頭。我想我大概抓到竅門了,「媽媽」這個詞對我們之間就像「芝麻開門」的通關密語一樣,是可以打開我們之間的密語。

      娃娃打開了,但妳翻轉了幾下,不到三分鐘妳又再度微笑地站在我身邊,眼睛直直地望向跟阿媽在說話的我,用小手碰碰我的手跑開、回來碰碰我的臉跑開、回來碰碰我的身體跑開,重複又重複著。

      我在那一瞬間突然懂了,讓妳開心的不是想抱在手中的「新娃娃」,而是接近擁有我這個「新媽媽」。

      我微笑地回應妳每個動作,一邊與家訪人員跟阿媽聊著那天到監所看妳的親生母親見面的狀況,阿媽講到激動處每每總是不自覺的掉下眼淚,妳也馬上就會像以前一樣抓起幾張面紙就遞給阿媽,然後再回來重複著妳對我的碰觸。

      妳忙得不亦樂乎,我卻對妳的貼心心疼不已,不懂事又還年幼的妳,是看過多少阿媽的眼淚,才會那麼主動地在阿媽每一次掉淚時抓上面紙?

      跟阿媽聊完,妳也開始從碰觸,改為大膽的在我身上爬上爬下了,我像是個軟軟的沙發軟墊,你藉由踩過我身上到達另一個地方,最終點還是在我身邊。

      接著,妳一手拿起了我的手機,指了窗外灑進的陽光,用純真笑容掛滿整臉的表情,咿咿呀呀的發了幾個單音,一手扯著我的手。

      「芷羽要媽媽帶妳出去玩嗎?」我問,妳點了點頭。「可是媽媽等一下還有工作。」該是離開的時間了,還有行程等著我跑。妳的臉一撇,把眼神從我的臉上移開。

      「妳乖,媽媽還有工作,下次再來看妳。」阿媽替我解圍著。

      看著妳失望的臉,我不捨了。「好吧!我們出去玩一玩,管它什麼工作呢?小芷羽比較重要,對吧!」我笑著說著。

      幫妳把左右腳穿錯的鞋子對調穿好,拉起妳的手,往門外走。妳笑了。

      一出門口,妳就在我身邊奔跑的像蝴蝶般的飛舞,拉著我的手往左往右,口中「媽媽、媽媽」小聲近乎到聽不到的,斷斷續續地叫著。

      我打開了手機,妳馬上一邊墊腳試著搆到我的手機、一邊將我往下拉。我蹲下身,妳看著我的手機螢幕,疑問的表情全寫在臉上。我想起上次我們在月光下一起拍照的情景,把手機切到「拍照功能」,妳的臉馬上出現在螢幕上。妳的疑惑不見了,笑臉再度浮上。
      
      妳叫著阿媽,看到阿媽也在小螢幕中,對我說:「媽媽,拍。」
     

我的手機照相功能如此吸引妳,於是我們有了這張祖孫三代的照片

      我聽妳的話在你指揮下按下了快門,拍了好幾張,妳,不斷地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我們兩個人的臉,我教妳按了快門鍵,妳幫我們兩個也拍了好幾張,記錄下我們之間。


妳很快上手,以後一定可以當個攝影師。雖然把我照的很難看,但把自己抓的角度超美


這張成功的幫媽媽藏起來暴牙,但妳自己的臉也因為太專注而表情呆了

      就在我們開心的玩拍拍樂時,剛跟妳一起玩的小孩又再度圍了上來,發了一堆疑問,我想我應該是當天那附近最受矚目的人了,因為妳給我的幸福。

      「妳不是她本來的媽媽!」一個門牙玩到撞壞的調皮小男孩對我說。

      「我是她媽媽,我是她另一個媽媽!」我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她原來的媽媽呢?」另一個小女孩問我。

      「她的媽媽在很遠的地方工作,很忙,所以沒空回來。」我回答。

      「很遠?是在台中嗎?」另一個因為貪玩打壞玻璃被他阿媽打到臉上掛黑輪的小男孩接棒問我。

      這問題有點尷尬,孩子的親生母親真的在台中。「不是,就算是台中也很遠!所以我是她現在的媽媽。」

      接下來相關的問題,不間斷的連番由不同、或相同的孩子嘴中一個接一個的跑出來,我也一個一個的回答,最後總不忘加上那句「我是她媽媽」。

      在我回答問題時,妳蹲在地上不斷地撿著石頭,撿起一顆放到我手中,然後又撿上更大顆的一顆,又將我手上的原本叫小石頭換下,這中間,除了「媽媽」,妳沒在發出任何聲音,你專心的再找像上次一樣給我的臨別禮物。

      突然妳撿到一個妳覺得新奇的東西,放在我手中,並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黑黑的一塊,
有點驚人,我定眼一看,是個爆掉的打火機,一陣驚嚇,我趕緊將打火機丟掉,揉揉妳的小手,並告訴妳那個危險,以後不要看到這種東西千萬不要撿。

     妳看到我丟掉了妳放在我手心的東西,又專心地低頭去找石頭。我跟妳的玩伴的「問答」也停止了,我無法在分心地回答任何問題,我小心仔細的看妳撿拾的東西,深怕危險的東西又上了妳的手。

      或許是我的不回答讓其他孩子們有些無聊,一個個子較高的小女孩,一把把妳從地上抱起來,往我懷裡塞,口中一邊說:「她是妳媽媽,妳去抱妳媽媽啊!去抱妳媽媽!」

      妳掙扎著,可能也因為一下子的舉動被驚嚇到,口中開始發出了比較大的聲音。

      「妹妹,不可以這樣!」家訪人員在旁邊看到,不捨又心疼,怕妳被嚇到,也怕較嬌小的我,被擠到推倒,連忙出面阻止。

      大女孩放下了妳,妳才停止手腳不斷地揮舞與抵抗,一把跑進了我懷裡。我知道大女孩並沒有惡意,我一邊拍著妳的背,一邊告訴大女孩,我知道她想讓妹妹抱媽媽,但妹妹這樣會嚇到,並謝謝她。

      安撫過後,妳繼續精心挑選撿拾著妳要給我的禮物–石頭,我也繼續回答著其他孩子們對我的各種好奇問題,一直到夕陽西下、一直到我的第一個行程時間已經完全結束了。

      我必須得離開了,雖然我認真回答,但孩子們還在對我我到底是哪一個媽媽,而不斷地拋出一樣意思卻不同文字所組成的問題,不停提問,不過孩子們,抱歉!阿姨時間有限喔!

      「芷羽,媽媽要回家了噢!」我在你眼前蹲下,妳的眼神泛起了不捨,我也跟著揪心。「媽媽一定很快來看妳,好嗎?」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那媽媽親一下說再見喔?」我問著妳。我想給妳一個所有孩子跟父母分開的「Kiss Goodbye」。

      這時,妳低頭吻了我,在我還來不及親吻妳臉頰時。這次換我害羞了。


我的乖女兒,我的「螢幕初吻」就這樣獻給妳了,妳讓媽媽好害羞噢

      我的女兒,我是妳媽媽,會一直都是妳媽媽,在任何人問我時,我都會這樣回答,不管這世界怎麼變,不管未來人生怎麼帶著妳走,只要妳願意,在任何人問我,我都會這麼理所當然、並堅定地回答著。

      妳的這一個吻,讓我覺得好感動、好幸福,在那一刻,我是個全世界最感動、最幸福的一個媽媽,我擁有了妳的信任跟愛,我是妳的媽媽。當妳長大時,如果還記得這個下午,妳也會跟我一樣的感覺嗎?妳也會跟我一樣覺得這麼幸福嗎?

      我的女兒,我是妳媽媽,妳是我女兒...我是妳媽媽,妳是我女兒...


我的乖女兒,夕陽下的妳,好美,未來充滿希望,媽媽牽著妳,往希望的地方去

2014年8月8日 星期五

孩子,對不起,妳要的親情是我用便當換來的

      今天家訪人員回到辦公室,「碰」的一聲響亮的關門聲,我的桌子都搖了,害我趕快扶好我桌上混雜的物品(((抓....

      接著一屁股坐在我們殘破的椅子上,臉整個漲紅,頭上還在冒煙,拿溫度計量應該比外面的溫度還高吧!

      不過,害我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真是罪不可赦!妹妹,冰塊伺候,從頭給我淋下去(好吧!這只是我心中的OS,我跟妹妹都不敢=.=)

      我:「怎麼啦!火氣那麼大!門都快關壞了!」協會很窮誒!門壞了誰賠啊!哼哼哼!

      家訪人員:「理事長!妳在啊!」他繼續很生氣地說話!

      廢話!我今天沒公差,我不在辦公室要在哪啊?繼續哼哼哼!

      我:「要來杯冰水嗎?」阿呀!家訪辛苦嗎!又危險!外面天氣又熱!」我很善良的!好啦好啦!我很俗辣啦!反正我有妹妹啊!妹妹會說話的!妹妹去(((推妹妹....

      妹妹:「冰水來了!」妹妹比我更俗啊!立馬拿來冰水一杯(((翻白眼....

      大爺接過水直接放在桌上,頭上繼續冒煙,好可怕啊!我跟妹妹該打119?110?還是113?1995(((跟妹妹抱在一起抖.....

      家訪人員:「我今天不是去找那個XXX的媽媽嗎?」這是一個少年個案,就快出所,可是家屬對於孩子寫的信不回、家庭調查表不接、電話不通!活像從人間消失一樣!

      我:「嘿啊!有找到嗎?」這算是一個緊急個案,而且已經追了一個月了,電話還被狠掛了很幾次(>人<;)

      家訪人員:「有啊!找到了!找到整把火!」大爺的話完全是用鼻子噴出來、火從頭上冒出來!

      我:「那很好啊!」終於找到了,可以放鞭炮掛國旗兼帶煙火了!

      家訪人員:「好個屁!」大爺火冒的可兇了(((沒禮貌,KO、 阿魯巴、滿清十大酷刑...不過只能心裡想=.=

      「我打電話她媽不接,我只好到她家樓下去站崗,終於站到她媽願意下來了。」家訪人員繼續說。

      我:「結果呢?你被打喔!」真是辛苦了,外面聽說三十幾度誒!不過大爺火氣那麼大,被打的可能性非常大(((摸下巴....

      家訪人員:「我被打?我沒打她就很好了!」大爺眼睛跟著也冒火了!

     「結果我問她媽,XXX是不是妳的小孩?她媽說不知道。我又問她XXX要出所了請問媽媽知道嗎?她媽說不知道。接著我說了出所日期問那媽媽現在知道了嗎?她媽還是回我不知道!她還是跟我說不知道!不知道!」這位媽媽是有語言障礙嗎?

      家訪人員終於拿起已經快變溫水的冰水(真不好意思,敝辦公室沒有冷氣,凡出冰箱之東西,十分鐘內會瞬間融化)喝了好大的一口水,繼續說:「我再問她,那孩子出所會去接嗎?她媽又再回我不知道!然後就準備甩門上樓了!」果然讓人十分火大的媽媽!

      「然後呢?」我又再問。

      家訪人員:「然後我就火大了啊!」看得出來,而且火非常大!「我叫她媽再留步一下。」

      我:「你沒有對人家兇吧!我們家訪人員的守則是不能夠對人家...」

      「我知道啦!我有忍住脾氣啦!」大爺打斷了我的話,我實在很擔心。「我問她媽,現在是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她媽說是。我又問她媽是不是不承認有XXX這個女兒?她媽說是!我說那依少年所規定如果出所沒有家人來接,那是無法結案的,而且這孩子已經滿十八歲了,無法安置。EVA,妳知道她媽跟我說什麼嗎?妳知道她媽跟我說什麼嗎?」

       誒!我不知道!護駕護駕!好激動啊!我耳膜快破了!

      「她媽跟我說,關、她、什、麼、事!妳們知道嗎?她媽說不關她的事誒!我整個人聽了都快爆青筋了,可是她媽卻平靜的像一直線!」家訪人員整個呈現快失控的狀態,只差沒有後面來個「啊、啊、啊」了。

       我看著火山爆發的家訪人員,聽到這裡,我的心情也變得如直線一般的平,腦中慢慢浮起那個孩子的資料、所犯的錯,雖然進所兩次,但我想不出她有任何罪大惡極的事,可以讓她的母親對她如此的放棄與心死。

       「那你接下去怎麼做?」腦中的畫面讓我面對坐在我對面的那座火山,逐漸拉回我的理智線。

      家訪人員:「最後我問她媽,是不是就是不承認有這個女兒?她媽回答我,是!」

      我倒吸了一口氣,想到出所的孩子,站在大門口等不到家人的樣子,看著同學一個一個被接走,那顆心會有多恨?多傷?

      「我火大了,我跟她媽說,好,妳不承認那是妳女兒,妳也不願意去接她。但我白紙黑字戶籍謄本上看到的妳就是她媽、她就是妳的女兒。而我們的規定就是家人一定要帶孩子回到戶籍地的警察局、然後再到法院報到,才算結案。那妳當幫我一個忙,我開車會同員警開車來載妳去接小孩,然後妳陪她到法院報到,報到完這孩子再也跟妳無關,不會再來煩你,這樣可以嗎?」家訪人員吞了一口口水,接著說:「結果她媽不置可否的看著我。」家訪人員像是發洩式的說了一大串。

      「所以這個孩子沒人接了?」我整理了那個孩子的檔案夾,準備歸檔。已經講到這裡了,絕招用盡,還沒有好結果,看來又一個孩子要在夕陽下徹底對這世界失望了。

      「沒有,最後,我加碼!我跟她媽說,路途中間如果她肚子餓可以跟我說,我買便當給她吃。她媽才說好。」火山平息了,浮起了一抹笑,那不是一種勝利的微笑,那是一種無奈又輸到徹底地笑。

      我跟妹妹也笑了,眼匡不知道為何會濕濕的那種笑,我們竟然用了專車接送加一顆便當,換了那天孩子的希望。

      檔案夾中的資料正好被我們微弱的電風扇的風翻閱,『疑似曾被家人性侵』、『內手臂九刀外手臂兩刀自殘痕跡』醒目地嘲笑著我們!



      這顆心隨著音符依附在彩虹橋底下,卻到不了另一顆心的地方
得獎的獎狀寄給媽媽,卻換回了一張,被退回的信

      「老師,我表現好到底要給誰看?媽媽根本不看我。」好幾次孩子拿到表現良好、或參加比賽得獎的獎狀時這樣問著老師。

      「阿姨,我還想見媽媽一面,我想跟媽媽說清楚,我沒有說謊,我真的沒有說謊,叔叔真的有性侵我,我是不敢回家才會跟朋友在一起混、才會吸毒的。阿姨,我沒有怪媽媽,我只是希望媽媽相信我。」

      「可是媽媽...」看著孩子滿是眼淚的臉,我說不下去了。摸摸她的臉跟手上的傷,我說:「好!阿姨想辦法,讓媽媽來接妳出所,讓妳在車上跟媽媽說,可是如果媽媽還是沒什麼反應,答應阿姨不要太傷心。還有,不要讓手上再多更多的傷。」

      記得那天出所時,陽光閃耀到刺眼,而我的心卻冰冷到不自覺地發抖,這孩子,只是想要一個媽媽,而媽媽的生命裡,卻早已放棄了她。

      孩子,阿姨做到了,希望那一天出來後,妳會是新的開始,別再陷在過去的泥沼裡,別再只是為了媽媽而否定自己,而是用世界的眼光來肯定自己。

      感謝一線辛苦的家訪人員,謝謝你們,沒有你們,我們沒有辦法幫孩子找出他們的家庭問題,沒有辦法先幫他們挨刀,不會因為政策而逼他們受傷。

      最後,也謝謝這位媽媽,謝謝你讓我看見孩子有多誠實而妳有多可惡,謝謝你讓我相信幫助這個孩子絕對不會錯,謝謝你讓我體會孩子最渴望的親情在妳眼中比專車接送與一顆便當還要廉價。

      孩子沒說謊,說謊的是妳們家庭,是屬於拋棄的那個骯髒世界!

2014年7月24日 星期四

想當星星的孩子

        這是一個孩子很長的故事,是在絕望中說的一個故事,用生命開啟又用受傷關閉的故事。其實,它不是一個故事,它是一個真實的人生。

       這個人生,是這麼的無奈與疼痛,從我聽到的那一秒開始,心就無法呼吸,每一個字,都像一個繩索,套住我一寸寸的咽喉,連喘氣,都需要特別提醒。

      「我被利用了嗎?」這是你對老師最後一次吐露的心聲!


       有著美麗的原住民血統,你的五官特別的立體,也因為你的五官特別立體,讓你的喜怒哀樂更容易顯現在臉上,剛入所時的傲慢、見到父母的開心、現在的沈默,從你的臉上,可以讀到你的心情。

        剛入所時,家人常來看你,每次來看你,總看見你的臉上有著無比的幸福跟快樂,除了該填的家庭樹枝圖,你鮮少說自己的事情。看到你跟家人和樂的模樣,老師們懷疑你到這裡的原因是否如你資料上寫得如此複雜?但,你不說。

        雖然你的備註欄上清楚地寫著:「主述曾被家人性侵。」如此刺眼。

        一直到某一次,也是你跟老師們都沒想到的最後一次「家人接見」,特別的歡笑跟眼淚中結束,你的故事才從迷濛中逐漸浮現出來。

        因為那次之後,你的家人沒再出現過,也再也沒有人可以聯繫上你的家人,縱使你剛開始一封信又一封信的寫回家,卻不再等到過回信。



母子樹,小樹是如此依偎著大樹,鮮豔的色彩,濃烈的愛

        你小時候是由祖父母帶大,祖父母總告訴你,你的母親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你常聽,卻從不放在心上。

      「媽媽」,是你想念最深的人,就像所有的小孩一樣,想奔進媽媽的懷裡,那種興奮又有溫度的擁抱,是你日以繼夜希望的。

        終於,在快上國中時,你回到了那個有媽媽的家,你雀躍不已,你終於有一個像其他小朋友一樣、都有的家。

       你期待媽媽擁抱你、愛你,但你總覺得媽媽看不見你,你在那個新家裡像是個陌生人。媽媽會擁抱妹妹,但不會擁抱你;媽媽會看見弟弟,但你像是透明。你不懂,不明白,是因為自己太晚回這個家了嗎?你努力爭取媽媽的愛,但越是爭取,越看見失望。

        叛逆期再加上你的期望被看見,你用「使壞」,希望能換取到獲得被注意的眼光,你失控了一段時間。

        結果不如你所願,媽媽還是看不見你。

        你晚歸沒人為你等過門、你在外受傷沒人替你擦過藥、你沒回家沒人問過一聲、你在外混沒人在乎、你跟壞朋友在一起沒人關心。

         在一次不小心翻到戶籍謄本,你更發現,你的爸爸跟你現在的爸爸不是同一個名字,你開始懷疑,你到底是誰?



       就像被風吹過的浦公英,被迫吹離想緊抓的花萼,註定開始隨風飄零

        你真的太愛媽媽、太想融入那個家了,你的本性本來就很善良,樂觀的你、天生像個會發光的太陽,你終歸還是不習慣那走偏的路,你回到了正軌,你希望用「表現得更好」,得到媽媽對你的愛。

        你功課進步、你參加畫畫比賽,你用榮耀想獻給你的母親,得到那份你一直想要擁有的愛,雖然,母親依然沒有給你你要的,不過,你沒有責怪,你只覺得自己不夠好,你決定一直好下去。

        某一天,你的父母親像往常一樣帶著你的弟弟妹妹出去,獨遺漏了你,你乖乖在家唸書,努力讓自己更好,讓媽媽更光榮。那一天,卻改變了你的命運。

        你的伯父來家裡,見到正長得漂亮的你,陽光般的笑容,有禮貌地迎接這位家裡的長輩,換來的,卻是伯父性侵了你。

        你不斷的哭泣、你縮在角落裡,媽媽回來了,你哭訴著這所有的不堪與委屈,你沒想過要懲罰誰,你只想要一個安慰、一個擁抱、一個媽媽的聲音。

        一巴掌!狠狠的又一巴掌!將陽光般的你一掌打入黑暗!再落入地獄!

       「你說謊!」你驚訝的看著媽媽。這是你期待的聲音,卻是說出這樣的話語,冷淡、責備、又帶著許多的輕視與鄙夷。

        當晚,你離開了那個你希望長留的家,你再也沒有回過家,一如以往,也沒有任何家人出來找尋過你。

        你找了不該找的朋友取暖、你回到那個你毅然決然離開的大染鍋裡,你自我放逐、放棄了自己。每天在外跟那些軌道歪的人鬼混,打架、飆車、偷竊、吸毒...你無一不來,只要能痲痹自己、忘掉所有的過去的方式,你都嘗試。

        你這次,再也沒有任何回頭的理由,你找不到自己。

        你,只想毀滅、墮落,隨便都好,只要這個生命能一點一點地結束在這、連自己都不能接受的、被傷害過的身體裡。

        終於因案,你進了少年所。

        你以為你終於毀滅完自己,反正你本來就是孤單的一個人,但你的父母出現了,突然辛勤的來接見你,一次又一次,你以為,你終於找到你渴望的「母愛」。

        你開始會笑,但你不回答老師的問題,你跟父母親互動熱烈,他們常帶東西來給你吃,寫信給你,關心你,呵護著你,連我們都誤以為,那是「家的愛」。

        你放下了恨與怨、當時被指責的撕裂與冤屈,只要能在媽媽的懷裡,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你相信為了一家和樂,為了媽媽說的為了保護你、不能讓你被污辱的事情公諸於世,你原諒了那一天。

        你相信了「母愛」、你換取了「母愛」,你同意將伯父性侵你的事變成你叛逆的謊言,你將不再提起,翻了供。

        接下來的每一天,接見名單中再也沒有你、寄來的信件也沒有你的名字。你一封信一封信的寫回家,央求老師們幫你打電話回家,不過,每通電話總是直接在響鈴時就被掛掉、或者說出你的名字時就被掛線。

        你的原諒,真正換取的是,徹底的被拋棄在那個家之外。

絕望,是因為不再有任何的希望,但依然忘不了的是,你是我的母親

        你終於說出了你的故事,你終於承認了那原本刺眼的「備註」,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只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聽你的故事,在看著那個傷害你的人逍遙法外。

        看著你說完這個如此短暫卻又千瘡百孔的人生、看著你再也不信任任何人的不語、看著你堅決緊閉再也不說話的唇、看著你決定孤單不再希望的背影,萬般的不捨,卻永遠只能放在專屬你的記憶、我們的卷宗裡。

        「老師,我被利用了嗎?」現在的你連這句話都不再問了,你心中也許有了答案,更多的或許是你根本不想再知道任何的答案 ,只想緊關心門。

        快離開所裡的你並不快樂,我都想去接你卻無權去接你,法律規定你一定得先回家,縱然我們明明知道你離開那天不會有人來接你,老師可能要陪你等到日落,看你將內心的無限失望用表面上的不在乎與堅強收藏著。

        孩子,你不再回到那原來向太陽的你,只想沒入黑夜裡當一顆星星,我們多想緊抓著你的手,陪你當星星、陪你當保護你的月亮,一直到哪一天,你願意在光亮的天,再度出現....


這張圖的每一個人物都是母女親密的相處,媽媽,你看見了嗎?

2014年6月14日 星期六

被遺忘的孩子

兩個孩子約我去他們的運動會,日期前一個月敲定,不斷提醒我這個重要的大日子。

哥哥跟我說:「阿姨,妳一定要來噢!我們班有攤位,家長都會來,妳一定要來,要到我們班的攤位玩遊戲。」小臉上充滿期待。雖然很遠,但我到了。

沒有缺席讓孩子很開心,阿姨當的很像媽媽,跑兩個攤位其實挺累的,尤其兩個班級也有自己的活動,運動會圓滿結束,老師還要交代事情,於是我到校門口等兄弟兩,我們就約在校門口見,也請助理將車開過來。

哥哥先跑出來,牽著我的手叨叨絮絮地說著運動會的事,一邊等著弟弟。校門口一班一班的學生陸續出來,等了許久,還是沒看到弟弟。哥哥逐漸放開了我的手,口中的快樂也慢慢轉成擔心弟弟的碎碎念,踮起小腳尖,試圖用沒有比別人高的身體、拉長脖子,想透過人群,看到弟弟的小小身影。

看著哥哥的擔心,我也不安了起來,我告訴哥哥:「先上車好不好,阿姨進去學校找找看。」哥哥用力地搖著頭,拒絕了我的要求。

無奈的我只能讓哥哥站在車邊,由助理看著,然後進到原來弟弟班級的園遊會場地去找弟弟,但班上都解散了,只剩下收空的帳篷,我只能再走回校門口看哥哥,一邊希望孩子已經聚在一起,等我送他們回家了。

但到了校門口,還是只有哥哥一個人,哥哥問我他可以進去找嗎?我想他對學校比較熟悉,也就讓他進去了。哥哥小小的個子,往校內衝去。

誰知哥哥一離開,弟弟出現在校門口,一聽到哥哥進學校找他了,話也不聽我說,就急著衝進校內找哥哥。

弟弟離開幾分鐘,哥哥也回來了,聽到弟弟去找他了,又再衝進去,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尋找對方的錯身了兩三次。終於,我拉住了哥哥,讓他在門口跟我一起等弟弟。

弟弟終於也回來了,兩個兄弟滿頭大汗,兩個兄弟因跑來跑去,不斷地喘氣。

哥哥看著弟弟,手緊握著拳頭,臉部全漲紅,大聲地喊著:「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接著,眼淚馬上飆出來。

弟弟看著哥哥,眼淚也跟著流下來。「哥哥,對不起,你不要哭。」

兩兄弟臉一樣紅,就像那天的太陽,我上前去抱抱哥哥,哄著兩個兄弟上車。回程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後照鏡中,哥哥緊緊牽著弟弟的手。



訊息裡一個媽媽求助,孩子想要抱抱爸爸。

孩子今年五歲,兩歲開始,跟爸爸的見面永遠在玻璃窗內,大滾滾的眼睛十分漂亮,但不太會表達,牙齒好像透明的一樣,因為從出生開始,就缺鈣。

媽媽說,異樣的眼光早已習慣,是不是真心相待的朋友從爸爸離開就一個一個看見,他們很努力在過日子了,也勇敢地面對眼前的問題,從不隱瞞也不埋怨。自從制度允許,每個禮拜他都會帶這個五歲的孩子去看爸爸,縱然是要轉三班車兩個小時,隔著玻璃只有十五分鐘,也想要他記住,他是一個有爸爸的孩子。

但不管孩子怎麼看,爸爸的溫度對他而言是零,面對著玻璃窗內的爸爸,孩子總是很難搭上幾句,縱使媽媽很努力的導引。

於是在公共場合最怕聽到有人喊爸爸,小人兒總是會一直看,眼中有說不出的落寞與疑問,爸爸不是都在玻璃窗內嗎?為什麼會有爸爸在外面?媽媽希望我幫忙,孩子還有八年要走,希望給孩子一個屬於爸爸的感受、一個爸爸的擁抱、一個力量、一股味道。

帶著孩子的微小的願望,我到相關部門辦理,只是希望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遇到挫折時,還記得有一個寬大的擁抱在等他,雖然也許在有點遠的地方。

終於我爭取到了,那天的陽光有點大,對於有「陽光性皮膚炎」的我,是一種折磨,但為了也讓爸爸也記住孩子期待見爸爸的模樣、每次要見爸爸所要經歷的辛苦,讓爸爸能表現更好爭取提早離開的機會、讓他感受到家庭的溫暖,我們決定帶著攝影機,全程跟拍。

剛見到孩子時,孩子躲在媽媽的背後,小小聲地「阿姨」從小嘴中諾諾地喊出來,問他今天要抱爸爸了,開心嗎?大大的眼中,閃著亮亮的光,眨眨眼看著我,似乎在懷疑玻璃內的爸爸會跳出來嗎?陪伴等車的途中,我跟孩子從陌生到熟悉、從害羞到熟稔,大大的眼睛對於抱爸爸有著看似有著期待,卻也透露著許多的疑問。

三班車兩個半小時,終於到了監所,等待的時刻媽媽努力的解釋爸爸在小人兒遙遠記憶的樣子,試圖讓虛幻變成實際,希望短暫特見的時間,能讓孩子快速地進入狀況,好讓這擁抱的溫度能夠持續八年的時間。

終於,能見面的時間到了,孩子給我一個深深地擁抱,牽著媽媽的手往監內走去,望著小人兒的背影進入到建築物內,正準備收拾等工作人員收拾完器材打包走人時,小人兒突然又跑出來跟我揮了揮手,再加上一個純真的飛吻,我驚訝之下眼前竟有些模糊,一個最平常「爸爸的擁抱」,竟然讓這孩子要經歷重重關卡。

後來媽媽寫信告訴我,那天監所很體貼地給了這家人一小時的時間,幫孩子跟父親準備了餅乾、飲料還有小牌,讓孩子慢慢的熟悉拾回父親的記憶,從對面到比鄰而坐、再到孩子坐在爸爸的大腿上,緊扒著爸爸的脖子不放手,在爸爸的臉頰上親了又親。管理員還體貼的幫父子拍了好幾張照片,讓彼此永遠記住那一刻的感覺。

照片現在在孩子的桌前、最靠近爸爸心臟的吊牌上。孩子現在就算隔著玻璃窗外,還是會不斷的叨叨絮絮地跟爸爸不斷的說話,常常會驕傲的跟別人說:「我也有爸爸。」而爸爸現在每天都努力的表現,發誓不再讓孩子如此的辛苦。

「我愛爸爸。」那是那年孩子最常說的話,「EVA阿姨,我愛妳。」那是我後來每年最棒的母親節禮物。



家裡面劍拔弩張,對於兩歲小小女孩要不要送安置的問題,老母親與女兒爭得面紅耳赤,一邊插著呼吸器的老父親除了眼淚、還是眼淚。

這已經不知道是我第幾次被「請」到這個家了,每次來總是會碰到這樣的狀況,老人家的眼淚好像永遠流不盡、兒女的聲音也總是高漲。小小女孩就像一個身上裝著強力電池的小型暴走機器人,踏著會發出啾啾聲的鞋子,爬上爬下、衝來衝去,永遠是這個場面中不會缺席的聲音。

常常在聆聽雙方的意見時,我會把小小女孩抱在身上,但她的安靜力總不超過五分鐘,馬上又會從我身上竄下去,又在地上繼續堆倒、或丟著每一個拿得到的物品。

「我不要把她送到寄養中心。」阿媽強硬地說。這總是每一次的開場白。

「妳看她現在這個樣子,妳不趁她現在沒有記憶時送到更好的地方、給她健全的生活,她在大一點就來不及了。」女兒也強硬的回。這也總是每一次的開場白。

「要送她去安置,等我死了以後,你們要怎麼樣都可以。」阿媽總是重複著這一句,這時眼淚就會一顆顆的滾落下來,爬過滿是皺紋的臉龐,手馬上緊抓著那在地上不斷闖禍的小小女孩。

「她再不受對的教育,以後就會跟她媽媽一樣變成社會問題。」女兒講到這裡偶而是憤怒、偶而是平淡、偶而會讓人覺得鄙夷仇視、偶而會現出無情。

接著,就看阿媽低頭看著地板,而女兒轉過身去。小小女孩不知道、聽不懂、也看不懂,一樣頑皮地在地上撿拾任何可以破壞的東西。

人家說兩歲多的孩子最暴力,不過小小女孩確實暴力到有點失去控制。

阿媽是小小女孩的外婆,而女兒是小小女孩媽媽的姐姐,也就是小小女孩的阿姨。

小小女孩的父母都是吸食毒品者、也是販毒者、更是進出不斷的累犯,現在都在監所內服刑,媽媽曾經做過令人咋舌的社會案件、爸爸當然也共犯,一個判三十年、一個判二十幾年,案件慘烈程度可見一般。

小小女孩雖然才兩歲,已經開始在接受「躁動症」及「毒品戒斷副作用」的治療,一個禮拜四天要去診所復健,在這偏遠的鄉下,是極為辛苦的事。阿媽眼睛受過傷,為了小小女孩依然幾乎每天冒險騎摩托車帶小小女孩到有點距離的市中心報到。

剛接觸這個家庭,我以為阿姨們對小小女孩是鄙夷仇視的、是不想負擔這個重擔的。因為從電話開始到遇到阿姨們,她們總是希望我讓小女孩安置,她們總是要我去看小小女孩的破壞力、攻擊力及一刻也安靜不下來的「活動」力,她們不斷抱怨。

一直到幾次觀察下來,看到阿姨們總是會常常回家,幫忙照顧年老的阿公跟阿媽及補充家裡的用品,小小女孩的表姐妹們也會幫忙照顧小小女孩,細心地幫小小女孩拿掉身邊危險的東西、撿起被小小女孩丟到遠方的玩具,阿姨們還會帶小小女孩出門買東西、抱抱、餵吃飯、還有反抗著阿媽「教規矩」(因為阿媽會阻擋)。

某一次,在「又一次劍拔弩張」之後的離開前,我刻意請阿姨出來外面私下聊天,也許是因為已經熟悉我的存在、也許是因為習慣有一個我,阿姨對我的防備逐漸卸下。

阿姨告訴我,她其實也很愛這個小小女孩,小小女孩長得多麼的可愛,每次牽著她的小手,總是會有一股溫暖。她也是個媽媽,她知道一個孩子的成長過程有多麼的重要,每次看著小小女孩因為阿媽沒隨時注意尿布是否乾淨,小小女孩屁股一陣紅,總是打從心底心疼起來,每次見到小小女孩第一件事,就是幫她檢查小屁屁是否還有紅疹,怕孩子吃得不夠營養,所以藉著說要回家看阿媽,其實是要煮營養的晚餐給小小女孩吃。

阿姨討厭她的妹妹,因為幾次的進出監獄不斷吸毒、每每只要上報就得承受鄰居間異樣的眼光、對小女孩的指指點點,她看了總是既難過有心碎,看著小小女孩被阿媽補償式的溺愛,她只能背著阿媽想辦法糾正。

而阿姨也是一個女兒的身份,看到老媽媽冒著生命危險騎車帶小小女孩去看醫生、看著年邁的父母照顧著永遠不會停電的小小女孩、看著父母不斷地擠出身邊所有的一滴血一滴肉一滴眼淚的照顧小女孩、看著父母在風中殘燭的年紀還在揹負著照顧小小女孩的生活、看著生命的逐漸失去與成長...她掙扎的心,又有誰會懂?

「因為愛她,所以我想教她;因為愛她,所以我希望她能有更好的環境。」在漸黑的天色下,阿姨眼眶中的淚水,竟如此清晰。

擁抱著阿姨,我摸到了微微顫抖的身體、聽見輕輕的啜泣聲,隨著月光的逐漸明亮,我看見小小女孩所擁有,比母愛更偉大的愛,來自於阿姨們。

還是依然會上演「劍拔弩張」的爭論、還是會看見以為是「不要」的希望安置、還是會去當救火隊、一樣要擁抱著這一家人。

但我知道,這個小小女孩,擁有最富有的愛。一對因為深愛她不捨放開手緊抓住想到生命最後一天的阿公阿媽、一對因為深愛她而不得不強迫自己放手希望她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更好的環境成長的阿姨們。

都只是為了讓小小女孩,更好、更好、更好.....




當命運少了「選擇」,當人生只剩下「僅存的一點點」,當因為守護只剩下「不得不」....


他們選擇了「被遺忘」,我們呢?




2014年5月2日 星期五

如果我們保障了收容人的「祕密通訊自由」

              本以前這一天不會那麼早來,將被修到「無限開放」的監獄行刑法。

              這部法離大家很遙遠,因為我們大多是良善的人,要到監獄這個地方實在有一定的難度,所以它總是悄悄的修、悄悄的過,讓我們一點感覺也沒有。

              就像某一天我們睡醒,突然發現我們要幫收容人給付全額的健保費,驚嚇、不平,接著慢慢的沒有聲音。最後我們繳的稅金自動被扣款,立委配合的編列預算,他們說那是身為中華民國公民應享有的「人權」。






              而某天你不小心經過我的版面,會看見,某些弱勢的人,因繳不起健保費被斷卡而無法看病,我們正在幫他們找援助。常常我沒特別標注的,他們的身份叫做各種樣態呈現的「受害者」,他們也是中華民國公民,而「人權」離他們很遙遠。

             去年,我知道監獄行刑法要修正,修過法「雞婆」的我都如此「不知」,辛苦工作為了生活的你們一定更沒有資訊,但,它比民生法案排的還要前面。

            本來是說要先修「羈押法」,我很同意,我想很多監所的管理員跟我一樣同意,在法律還沒有確定一個人有罪之前,我們實在不該把他們當做「准收容人」一樣對待,剃掉他們的頭髮、剝奪他們一切的權利。

             而其他的,「假釋」、「保管」、「收容」…等,我們還要參與,不要像「二代建保」一樣,又被迫接受。畢竟這次不只是錢,而是人民情感、財政預算、監所管理員壓力....等,全面的改變。

             我以為我們還有時間,我以為,「公平」,不會傾斜的那麼快。

             可是,就在那一晚執行「五個死刑犯」的死刑完後,一切全加速了,立委們放棄了較少許爭議的「羈押法」,而要大幅度地往他們眼中「國際的人權」邁進。

             昨天小小的兩則網路「文字」新聞,連電視新聞都上不了,「廢死」與「反廢死」人民情感糾葛的盤踞大家的頁面,高尚的「人權律師」批鬥著法務部的「違法」、與「反廢死」人民的「報復野蠻」。

極小的版面,卻將你我全犧牲了!!



             而偉大的立委們,也順這個風勢,在立法院爭取著收容人的人權,只為去對比「執政者」的野蠻。我不知道立委們到底知不知道他們將改變的是什麼?但,我知道,人民必須得知道,我們將面對到什麼。

             「監刑法」的改變,我們將對收容人放寬許多制度,不管是對於管理或教化。大家知道我們現在監所裡的「申訴」有多暢通?在未修法前的行政命令下,假日依然得處理,時間太久,監察院就馬上糾舉。

             而我們良善人民對於「交通違規」這種最簡單的申訴,三個月內都算快速。簡單如ETC亂扣款,你都得先繳交再申訴。

             收容人只要寫封信,監所管理員就專責專人、快速處理。而平民的我們對於簡單的違規單有意見,得需提出申訴,並於應到案日期前自己跑去郵局投遞、用書信附罰單影本說明理由,寄至應到案處所或原舉發單位,請求調查,而這不過只是開始。

            修法前,他們一個月我們三個月;修法後,他們七天,我們還是三個月。

            一樣是申訴,他們專人服務,我們四處撞壁,逼不得已還必須得找民代媒體投訴。

            簡單的申訴已經如此,更複雜的呢?柯健銘總召口中的老古董已如此讓圍牆內外現在已有許多不公平,開放後的先進武器將帶我們往哪一個世界?

            我們來談一個最簡單的、也是現在最熱門的「憲法問題」。

            立委們口中的監刑法「違憲問題」許多。

            好吧!憲法中對於人民有「集會遊行及言論自由」、「居住遷徙的自由」、「秘密通信的自由」....等。請問,依照憲法,我們要對監所與收容人開放道怎樣的「自由」才算合乎憲法?

            去年,一樣一則小新聞,現在司改會正在營救、也發起全世界一起營救的「邱和順先生」,提告 北所違反「兩公約」拆閱他的信件。



http://pnn.pts.org.tw/main/2013/03/28/無差別拆信檢查-邱和順控北所違反兩公約/     
          

       

            現在,我們就來談談,這門檻最低、最簡單的「秘密通訊自由」。

            一旦立委修正也實施,監所為符合兩公約、為合乎憲法,保障「書信及隱私」自由時,我們將會面對到什麼問題?

            因為法證券交易法、金融法、公司法的收容人關進去,可以透過書信繼續炒做股票、違反該公司回到合法營運、甚至於大金主們還可能可以左右股市的上下,進而操控國家政策、換成自己的籌碼,有沒有可能?

            因為槍砲、殺人、暴力討債、黑道火拼.....等重罪,在內因保障他們的「祕密通訊自由」,所以他們也可以毫無監控的在監內繼續指使外面兄弟進行復仇、對受害者繼續進行恐嚇追債、指揮著幫派械鬥....等,需要驚訝嗎?

            因為毒品、逼良為娼、控制無辜少男少女....等罪,在內一樣可以寫信給同夥,提供毒品賣家管道、交手換下一批監控原本營救回來的少女們再度被逼賣淫、少男們被指揮運毒賣毒....等,會覺得意外嗎?

            最可怕的,如果有另案在身上、甚至於還在不斷不斷的上訴中,在監所內可以寫信恐嚇被害者、要求證人不要出庭作證、甚至一封一封的揚言對被害者家屬不利,會不會發生?

            跟名人關在一起可以寫信爆料勒索其錢財、對監所不滿可以寫信給媒體不實控訴讓管理員名譽掃地、對於管理員或同住之人不滿可以指揮在外兄弟對其家人進行人身上的傷害、對於被害者可以不斷騷擾讓其驚恐害怕崩潰。這些,都該被保障嗎?這些,都叫基本人權?這些,叫合乎憲法嗎?

            在阿扁要拼連任的那一年,監所曾爆發一件事情,有受刑人決定集體串聯,要求選總統者要宣布一定要「特赦」,不然就叫家人不要投票給候選人。

            這件事,在封閉的監所中被壓了下來、被戒護科擋下信件,才讓事件沒有擴大延續,不然今天左右選情的,可能不會是「藍綠」、不會是「政策」、不會是「國家未來」、不會是「全民共識」,而是監所內所串聯的一張一張的鐵票。

            不可能嗎?監所內有六萬多人,少說就有三萬多個家庭,再加上其親友圈、朋友圈、小弟圈…等,「黑到治國」,指日可待。

            前幾年,因為某監所發生有人在面會時,從小窗口隙縫傳遞「紙條」出去,要求處理「某個人」,還好監所管理員眼明手快及時攔住紙條、關獨居房、並立即通知當地員警,從此在各接見窗口上方都裝設攝影機,以避免再有人遭受到危害。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將在監獄行刑法修正後、在符合憲法及兩公約後,不用再偷偷來、不用再被管制,而我們的生活都將這樣默默地被改變。  

             將對社會產生傷害的人,用刑法的方式剝奪他們的自由、將他們隔離,並命其改變自身行為、還給社會安寧、留給受害者及受害者家屬可以喘息並安全的空間。

             當在監所內的人還可以繼續原本的行為、或指揮人持續錯誤的行為,這樣的保障自由,到底是誰要的自由?

              記住這幾個立委,「提出無配套減刑」的廖正井立委,「要求先罷爭議較小的審羈押法而要先大幅修正監刑法」的柯健銘委員、尤美女委員,「因為認為政府執行死刑是為博版面而在人民未瞭解前要求修正監刑法」的高志鵬委員。

               認識他們的,請幫我們問問他們,他們到底要開放的是誰的權利、犧牲掉的是誰的安全與權益?

               沒有國際的配備卻要有國際般的管理、沒有國際級的「被害者人權保護」卻要要求國際級的「加害者人權」!這?到底是哪一個標準的「國際人權標準」?




後記:

這是一個真實案件,看看這個案情簡介,而現在加害者想要找被害者,並須得透過單位或者是協會,如果「祕密通訊自由」,這個案主的第一封信是寄給我?還是被它深深傷害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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