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五月，是我二伯父一家惡夢的開始、也是我們家族奔波的開始、更是我們對於一個慈善團體困惑的開始。
去年五月多，堂哥到嘉義縣當地某知名宗教醫院看耳鼻喉科黃姓醫生(又是因為之前住院閒閒沒事看那家宗教電視台的健康節目受感召，說鼻子過敏做個處理對生活品質可大大提升。話說住那家醫院電視只能看一台、就是屬於他們的宗教台)，黃姓醫生說堂哥有”鼻中膈彎曲”，建議堂哥開個小刀。
堂哥心臟有裝支架，就醫前堂嫂先去看心臟科，然後才去看耳鼻喉科，而堂嫂在就醫時，還很擔心的問黃姓醫生:「心臟有裝支架，這樣會不會有危險??」黃姓醫生很有把握的對堂嫂說:「放心啦!!他(我堂哥)那麼年輕(四十幾歲)又那麼健康，壯的跟牛一樣，只是一個小刀，兩三天就可以出院了!!」於是，去年五月二十六號，堂哥就住進醫院開刀。
真的是一場小刀，局部麻醉，開完刀後堂哥就被送回病房。
在病房裡，堂哥鼻中的棉花開始滲血，堂嫂告訴護士、護士也告訴醫生，黃姓醫生要求護理站多注意。差不多一個小時，堂哥的血未止，並滲出差不多400CC的鮮血，護士緊急告訴醫生。醫生將堂哥帶到一個小房間，用壓舌板按壓堂哥的舌頭，堂哥再度吐出一口鮮血。醫生決定再做第二次的手術。
進到手術室前，黃姓醫生要求簽手術麻醉同意書，這次是要全身麻醉。堂嫂很疑惑，問了醫生:「為什麼之前是局物麻醉、這次要全身麻醉??」醫生告訴堂嫂，因為全身麻醉比較不會痛。於是由”堂哥本人非常清醒的簽下麻醉同意書”，之後就被再度推入手術室。
再度進入手術室沒多久，堂嫂在手術門外，開始接到”插管同意書”，並催促我堂嫂趕快簽下，很緊急。堂嫂腦中一大堆問題，卻來不急問匆忙臉色緊急的醫護人員，一片空白的簽下自己的名字。
堂哥被推出來了，緊急氣切口插著氣切管。醫生告知堂嫂，堂哥在手術台上出現狀況、心跳跳動不正常、插管不順利、經過三次電擊、搶救回來。腦部缺氧、人重度昏迷不醒。人送進加護病房。
滲血解決了，手術很成功，只是我哥重度昏迷，他可能醒不過來。
堂嫂幾乎崩潰，沒想到手術結果會是如此。通知二伯父全家到醫院，而我的家族也在三天後被告知此事，梁爸爸並在每天到醫院七天後告知我此事。並緊急下令要我到醫院協助幫忙。
於是開始了梁爸爸每兩天一次高雄與嘉義醫院的來回往返。我一個禮拜最少一到三天在嘉義了解、安撫、陪伴日亦憔悴的家族。
崩潰的堂嫂、與一生務農沒什麼社會經驗的”客家老農民”連語言溝通都有點困難的二伯父二伯母，手足無措，每天住在家屬休息室，等待著一天兩次的探病時間。堂哥的枕邊放著錄有家人呼喚聲的錄音帶，堂嫂每一次進去看堂哥，總哭到斷腸，加護病房的志工”安慰”著堂嫂：”梁大嫂，妳別這樣哭，這樣阿文(我堂哥的名字)聽到會不安心，而且妳這樣會嚇到隔壁的病人。”於是我堂嫂連哭也必須想辦法遵守宗教規矩，”安靜以免擾亂病人心情”、”安靜以免擾亂其他人”。二伯父乖乖在旁默默掉淚。
第一次去看堂哥，一直說著破客家話跟其實有十幾年沒回老家的我，對家族有著許多陌生。二伯父看到我，老淚縱橫的對我說：”毓芳，我在電視上看過妳，妳一定要幫妳哥哥。”並幫我穿上隔離衣。我心一陣碎，是怎樣的無助讓這個從小教育男生不准掉淚的客家老男人哭成這樣??是怎樣的無助讓他這個長輩用顫抖的雙手為我穿上隔離衣??是怎樣的無助讓他對於我這樣的甚少回家只從電視中看到我現在並從電視中跳出來的我如此的請求??在我這個長輩與晚輩界線嚴謹規範的家族他用如此態度無助的請求著我??
看了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插著氣切管、尿管、一大堆維生儀器跟追蹤儀器，旁邊伴著大嫂早已沙啞的哭聲。這竟是在十幾年後看到的他。
走出加護病房，志工接手我脫下的隔離衣，順便問我是梁明文(我哥的名字)的誰??我說我是他妹妹。志工問我從哪裡來??我說我從台北下來。她笑著對我說：「難怪氣質比較好，跟他們不一樣。」我很堅定的告訴她：「我是屏東人，跟他們一樣是客家人。」然後跟志工說一聲謝謝我轉身走了。我二伯父家也許因為務農穿著比較沒有那麼講究、也許因為摯愛躺在裡面情緒比較無法控制。但我跟他們一樣、流著一樣的血、一樣的高樹人、一樣的客家人，而且我引以為傲!!
近一個月，跟醫生了解，我堂哥已幾乎確定，他是植物人了。
加護病房的時間到了，龐大的醫藥費醫院雖沒追討卻在家屬的心中、不穩定的堂哥必須被轉出加護病房。我們緊急跟醫院協商，希望醫院協助幫忙辦下重殘卡已減輕家屬壓力、先不要轉出加護病房以等病情再穩定、先安排呼吸照護病房以讓堂哥在轉出加護病房後進入專業病房以避免再度感染。
申請了病歷，病歷裡面補了許多補正的程序。我們看到堂哥從第一次清醒走進手術室走出手術室、滲血400CC、清醒的簽下第二次手術同意書、在麻醉後吐出最後一大口鮮血、大嫂簽緊急氣切時堂哥已經在手術台上氣切了、第二次清醒的進去昏迷的被推出來…
堂哥從加護病房轉出送進呼吸照護病房時，已經過兩個月。高齡的二伯母在這中間已不能陪伴，因為家裡還有堂哥小六的幼子需要人照料，家裡還有農作物要照顧以讓他們活下去。除了梁爸爸還是維持兩天一次的一整天陪伴以外，所有家族的長輩都因為身體的不適不能再常常到醫院。梁爸爸不是身體特別好，他只是希望陪他二哥、給二哥點力量、他撐著。因為知道他也多次感冒、來回火車已讓他疲憊不堪、回到家無法安眠卻過度疲累。我不忍，於是我接下來梁爸爸的心意與工作，讓梁爸爸別當最後垮的那個人。
這中間我跟梁爸爸一直在做的事是讓家屬冷靜。因為我們相信醫生誰也不願意發生這種事、我們相信黃姓醫生說的：「我也很痛，我一輩子開了再多次成功的刀我都不會記得，我只會記得阿文曾經發生這種事。這種難過會跟我一輩子。」我們努力維護著醫病關係的平和，因為我們認為唯有彼此相信才能讓堂哥有更多的希望，我們深信誰都是倒楣的那一方。我們拉著快暴衝的家屬、我們希望他們相信希望期待、我們相信這個宗教醫院如他們的宗旨般的大愛這個病人。
我們開始跟院方協商，這是我們另一個惡夢的開始。
院方提出高壓氧的希望，我們也希望能有此奇蹟，在幾次詢問院方後，院方說堂哥狀況尚不穩定，不建議做高壓氧，等穩定再說(諷刺的是在院方無語六個月後家屬再度詢問高壓氧療程，院方說已經事隔太久，做也無用，所以無需做。重重的重創家屬的最後一個希望，堂嫂再度崩潰)
協商開始，院方派出了吳姓代表。這是醫病關係破裂的開始，他的一些小動作、他的態度、他的吊兒郎當，讓家屬感受不到同理心。在會議過程，家屬想知道後面該怎麼辦??醫生想回答，吳姓代表趕忙擋住所有在場醫生，說一切又他代為回答，我不知道一個專業的醫療行為怎麼可以由一個法務助理做為主軸。
而我們得到的答案是:手術很成功，經過醫院的努力，他從不穩定的植物人，變成一個功能好的植物人。
家屬情緒潰堤，他要家屬冷靜不要再說，三番兩次擋住家屬要說的話，並要家屬的態度要和緩。我終於受不了，上Goole用他們名字查詢他的資料，知道他是專門在處理此醫院”工程問題”。我不知道我哥在此時也變成一項”工程”??
終於我在他三度擋醫生發言回答家屬問題、並不耐的希望結束會議時，我忍不住開口對他說：「吳先生，今天家屬受傷了，他們難免有情緒、他們難免有怒氣，他們一個好好的家人走進你們醫院，現在躺著可能一輩子醒不了。您橋的這麼多的事情，這種場面應該並不陌生，您的態度真的讓人很不舒服。」
「今天我們一直在努力維持醫病關係的和諧，我們努力勸家屬不要怪醫生、不要罵醫生，努力相信接受這樣的結果。而所有家屬跟醫生的努力，就在你這種態度下全面瓦解，醫病關係就是被你這種人搞到彼此對立，這是你要的嗎??”」我眼神直盯盯的看著他，並告訴會議中所有人:「今天家屬有權利說任何話，問任何事，除非家屬今天說散會，不然就算家屬拍桌子掀椅子，但只要沒傷害誰，我們所有協商的人都要忍耐。因為沒有人比他們痛!!」
吳先生停了，會議繼續，一個單純的鄉下人哪會這麼暴力??那麼無助的結果他們只會問：「怎麼辦??怎麼辦??」他們也只是希望有人告訴他們:：「該怎麼辦??」
幾次協商都沒結果，吳先生的態度沒變、醫生們沒錯的立場沒變、家屬的無助沒變。會議像在打轉。於是開始了有誇張的問話，例如問家屬：「你們戶籍在屏東為什麼跑來這裡開刀??」、「為什麼沒事要開刀??」、「為什麼不去其他家醫院開刀??」…彷彿從頭到尾就是我哥不該來這裡、不該來這裡開刀!!
最後，吳先生要求要開協商會，就請我們去找”有力人士”、”公信代表”出面代表協商，例如立委之類的。天知道我那一輩子在鄉下、生活看天吃飯的單純老農哪來認識什麼”有力人士”、”立委議員”，而梁爸爸也堅信家務私事怎可動什麼”特權”??是非對錯哪來什麼”有力人士”??
協商會議成不了行，因為我們沒有”有力人士”、”公信代表”、”民意代表”。之後協商會議吳先生開始要求我們送醫審會裁判。
黃姓醫生不再巡房，他說他的責任已轉給我哥的病房醫生。它就像一個休止符梗在那，看不到前方的路，而後面健保給付到期不斷的告知。而家屬一家人就像我哥一樣，被困在那白色大樓裡。
吳先生開始軟的硬的不斷的要堂嫂送醫審會。堂嫂不管我們的勸戒，在無助又氣不過的情況下，到嘉義縣衛生局題出鑑定申請。一段時間後結果出來了，經過兩家醫院的鑑定，醫生沒錯、病人也沒錯。但我哥就是躺在那一動也不動。
我們被通知道衛生局開協調會。吳先生提出因為院方沒錯，但基於大愛精神，願意支付撫慰金六十萬、我哥在醫院到老死、醫療費因為家屬太過弱勢可以不收。如果家屬要再要求，那他們可以回醫院再增高，但之前的醫療費要返還院方。我哥還有三個小孩要養、上還有快八十歲的雙親，我不懂，這六十萬是喪葬補助費嗎??我不知道這一家人已經整個風雲變色，全家人快跳樓了，這樣的大愛精神在哪??他們已經是他們電視台演的每個故事最寫實的案例了!!
因為在嘉義縣衛生局開會過，每個人都勸我勸家屬接受，協調只有一次，這次不接受沒有下次了，有醫院還開那種六萬或五萬的，我哥已經算高了!!其他協調委員也紛紛把我叫出去，要我勸家屬，事情已經造成了，就接受，真的已經很高了，鑑定出來醫院沒有錯，醫院有賠就好。我看著每個人，我知道他們說的是真的，鑑定出來醫院沒錯，家屬真的沒路了。但，我哥躺了、我堂嫂快瘋了、我二伯父背越來越彎、我二伯母蒼老到隨時都會走一樣。家族的長輩在那場會議上無力，看著這個本來就在家族中狀況最不好的家庭越來越枯萎。
衛生局協商破裂。沒有人有錯、有錯的是那個躺的人拖累了大家。
衛生局破裂的協商會議後幾日，我又要求再開一次院內協商會。吳先生勉為其難的答應。主題內容還是醫生沒有錯、院方沒有錯，不知道誰有錯??總之看起來大家都沒錯!!只是多了一個植物人!!
吳先生說鑑定已經出來，結果就是這樣，如果不服氣，那只能請家屬上法院。
這我之前就問了我們家的賴大律師、張大律師，他們告訴我很少有律師可以打醫療官司，因為醫療有太多專業名詞，他們不懂、法官不懂，只有醫生懂、專門幫醫院打官司的人懂。也就是說只要程序沒問題，一切都只能究責於風險。我們可能找不到任何一個問題。
而當一切走上法律，為了”維持原狀”，我哥可能要被迫換醫院以”維持原狀”，而原來的環境療程要再重新適應一遍。而法律過程的漫長再加上龐大的醫療費照護費可能讓家屬因不堪負荷而倒下。
會議中，我看到的是醫療名詞的”專業大辭典”、醫療流程的詳細解釋、醫療的細緻分工下責任的轉移、還有一個”醫療專業律師”及一個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對法一無所知不知道該如何的家屬。我不解，我真不解!!
於是，我開口說：「我們都很清楚，上了法院家屬只是更加的弱勢，家屬對醫療名詞的不懂，他們找不到專業的律師，吳先生，您處理過這麼多協商的案子，您一定知道每個律師都有他們專業的項目，您在醫療官司可以游刃有餘，可是如果是性侵車禍，可能找一個上法院經驗值不到您兩分的人也可能贏過您。所以上法院只是再一次被宣判死刑。這場官司不管誰輸誰贏，誰都輸了，因為我哥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接著，我在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問出我的疑問：「黃醫生，如果法庭上您贏了，您贏的到您當初所說的遺憾嗎??副院長我們都是客家人，我們出外打拼都倍受排擠您贏了就真的贏的過家鄉的感情嗎??吳先生， 貴院最後官司贏了，贏了面子但贏的了裡子嗎??贏了良心了嗎??贏了名譽了嗎??贏了大家對這個團體的信賴嗎??而家屬贏不了，就算贏了他們也贏不回我哥，贏不回原來的幸福。不管誰贏了!!大家都是最大的輸家。”
現場沒人再說話，我想我的話一定沒內涵到對所有人都沒有影響，因為醫生態度依舊、吳先生態度依舊。這個會也依舊不了了之。
不得不，為了能再跟醫院有協商的機會。二伯父家開始想辦法去找”有力人士”。梁爸爸依然認為”對錯不需要特權”所以不准我插手。而每個民意代表聽到這個案子的對面是這個偉大的宗教團體也紛紛避之違恐不及，甚至勸告我，沒有民意代表會願意管這種事，因為對方太龐大!!擁有太多的選民!!沒有人會拿選票開玩笑!!我再次看到了一個”無權無勢”的家屬對上了”偉大的團體”的求助無門。
終於透過曾任過三屆議員的叔叔引薦了潘孟安立委的幫忙。我雖然在台北有跟潘立委因法案接觸過，但梁爸爸為了謹守他黑白分明的界線，也絕口不提他是我的父親。深怕影響了”屬於大家的白玫瑰”。
一直到我從二伯父那裡知道以後，我知道梁爸爸的謙恭與對人尊敬、不爭不取，深怕他被人敷衍了、受委屈了。我趕緊打電話給潘委員在地的徐姓主任。他答應我，一定會竭心處理、不會因為對方是大愛團體就有所退縮、他們委員一定會為民服務不畏不懼，最重要的是，絕不會讓梁爸爸受委屈。
經過徐主任的協商，條件變成二選一，院方告知我堂嫂，一是我哥留下醫院不付錢，二是醫院付兩百五十萬我哥帶走。條件比協商前更差。梁爸爸聽到堂嫂的轉述，急著又再南下屏東找徐主任，請求希望能再見潘立委一面。委員助理徐主任回梁爸爸：「不用見了!!委員已經全權受權給他我處理了!!」並告訴梁爸爸：「你女兒也說我們好大的膽子，連某宗教團體的事也敢管(我說的是感謝委員好勇敢願意幫我們面對)」梁爸爸被拒在辦公室外。
梁爸爸打來，問我是不是有去說”立委好大的膽子，敢管大愛的事??我說沒有，他就沒再說什麼了!!一直到我問與他同行的朋友，才知道梁爸爸受到如此大的委屈，連要求見立委都被一口回絕：「不用見了。」
我不孝，我真不孝，我每天說要為社會做事、每天在說要保護社會，可是我卻沒有保護到我父親。我在外面告訴每個人民，人民最大，所以民意代表都是為民服務、為民喉舌，沒有一個民意代表可以對人民擺譜，可是我卻讓我梁爸爸受委屈。我兩年多的白玫瑰生涯讓梁爸爸更加低調、更加上委屈，因為他說白玫瑰是大家的。他捐出了一個女兒、出錢讓我辦活動，而卻因為我的身份，讓他備受委屈、要讓他百般忍耐。我不配為人女，更沒資格在說什麼”人民最大”。
走到這裡，我已經茫然了。誰都沒有錯那為什麼我哥躺在那??誰都沒有問題那為什麼我二伯父家快垮了??為什麼這個團體的處理方式跟我了解的那麼不一樣??為什麼一個橋工程的可以來處理醫病關係而且把它弄的更亂??為什麼一個主任可以替委員把人民拒於門外??為什麼我可以因為一個人民的陳情委屈找立委據理力爭真的做到人民最大、而我的父親卻過的如此悲微??
人命不該用金錢衡量，但面對下面三個還在念書的孩子、跟一對高齡父母，我們還能要求什麼??我們還能夠做什麼彌補這一切??
到底有沒有人知道，當我們的家人躺在那，而我們為了他的摯愛而去談錢時是多麼悲哀與心痛??當人生只剩下錢的拉扯時，是多麼的可悲與淒涼??當對錯再也不能論只能接受眼前的結果、當好壞再也不用談只能想辦法邁開步伐往前走。我們得捨下、閉眼、關上心、用力呼吸喘氣生活是需要多大的勇氣與力量??
手術很成功，只是他變成植物人了!!沒有人有錯，只是他再也不會再醒來!!
他是我哥哥!!他是我二伯父二伯母每天以淚洗面心愛的兒子!!他是我堂嫂再也不能得到擁抱的丈夫!!他是梁爸爸為他受委屈的姪子!!
他手術很成功，只是變成植物人了!!
